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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桥亲切地拍着一姐的肩膀:“好好好,别生气,都是我不好,还不行吗?”
“就你会哄人。”王一姐开了甜甜的笑脸:“表哥,钟小梅找到了没有?”
板桥情绪低落地:“找是找到了,但被人家卖到红月楼作歌女了。今天我们就是来看她的。”
“啊?!”王一姐惊诧地睁大了秀美的双眼,叹气道:“她怎么这么命苦?真可怜……”她拽着板桥的膀子说,“梅子进了红月楼,就没救了?”
“一姐,姑娘家庄重点。”王富贵不愿女儿和板桥有亲热的表示。
“这是我表哥,怎么啦?!”王一姐朝父亲不满地撇了下嘴,转对板桥道,“表哥,多找些朋友去救救人家啊!”
板桥刮了下她的鼻子,说:“没法子,我的朋友花多少钱都赎不出来了。”
“好了好了,板桥你跟一姐说这个干什么?找到你我们也算把事做到了,你快点回去就是了,你媳妇在家成天到晚替你担忧,你倒好,在这鬼地方混日子,还象话吗?”王富贵说完拉起王一姐就要走,王一姐不走。
“表哥,我有话要跟你说。”王一姐将板桥拖到一边,塞了一个小包给板桥说:“表哥你收好。别让我爹发现了。”
“这是什么?”
“我的私房钱。”
“我要你的钱干什么?”
“你以为我给你的?到时你把它送给梅子妹妹。”
“……”板桥无语,大大的眼睛看着一姐,那么伶俐的他竟一时找不出要说的话了。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不认识我啊?哎,一个姑娘到了这一步,什么也没有了……”
王富贵喊道:“死丫头,话说完了没有?!再不走,我一个人走了!”
王一姐一听说这话,反倒乐了:“爹,你一个人回吧,我要替嫂子把表哥带回家。”
“下次我再带你出来我就不是人!”王富贵气愤地说,他拿这个娇女儿一点办法也没有。“板桥,一姐交给你了,出了什么差池,我拿你是问!”说完气乎乎地走了。
“你把他气走了。”板桥调侃地说。“看你回家怎么收场。”
一姐转动着那双秀美的大眼说:“我有我的法子,到时在他耳朵旁边吹两口气就行了。”
“是吗?”
“不信你试试!”说着就要往板桥的耳朵旁边凑,大街明巷一姐这么放肆,吓得板桥连连后退告饶。
王一姐开心地笑了,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说:“表哥,那天是我不好,我要不走,钟小妹她也不会出意外,想想我都懊悔死了。表哥,你带我进去见见梅子妹妹……”
“你开什么玩笑,这种地方是你们女流进得的吗?回头我把你的话传到不就是了吗?”板桥说。
他们万万不会想到,就在他们往回走的时候,猴三从外面回来,他的一双贼眼盯上了王一姐,板桥他们走到哪儿,这双贼眼就跟到哪儿……
板桥多日没想家,到了这时,他才从心底泛上一股难以遏制的愧疚,久久不能抹去家妻操劳的身影。似乎是为了弥补点什么,他要设法多带些银两回去,于是他带着一姐跑了几处地方,讨了该要的欠账。最后他带一姐去了“静心斋”。
“静心斋”是多子街上一间有着一定规模的书画专卖店,老板孟潍扬是个温和敦厚的中年人,见到板桥,忙碌的孟潍扬表情陡地兴奋了起来:“啊哟,我没看错人吧?板桥老弟,你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了!”
板桥作了个鬼脸,神秘地说:“从你想不到的地方冒出来。猜猜看?”
孟潍扬笑道:“啊,我明白了。你老弟真有雅兴啊,带着娘子去远游了?”
听到这个刺激性的字眼,开朗活泼的王一姐羞涩地低下了头。板桥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王一姐,连忙纠正道:“孟老板切莫瞎说,这是我的表妹。一姐,这是孟老板。”
王一姐柔甜地叫了一声:“孟老板好。”
孟潍扬美美地应道:“好好。哎呀,板桥老弟有这么个标致可人的表妹,真真是天生的福份啊!”
板桥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王一姐愈发不好意思了。
孟潍扬意味深长地:“难怪板桥老弟画得那么清秀俊美的画子了,有这么美的妹子作伴嘛……”
“孟老板……”板桥不得不打截了,“你是第一次见我和我的表妹在一起,所以你误会了。”
“对对,误会误会,误会了!小姐千万不要见怪。与板桥相处得实在太随便了,故尔言语多有放肆之处,冒犯冒犯了。”孟潍扬知趣地收住了话题。
猴三悄悄离开画店,或许是由于紧张,出门时一脚踏空了,摔出店门外。
待板桥回首看时,猴三爬已经起身跑开了。板桥问:“怎么啦?”
王一姐说:“不知道。那个人一直在听着你们说话。”
孟潍扬不经意地:“这种游手好闲的人扬州城太多了。”
板桥看着一姐打趣地说道:“阿妹,莫非他也看中了你?心猿意马了。”
“表哥,你说些什么呀!”王一姐嗔怪地捶了板桥一下。
“好好好,表哥不好。”板桥道歉作揖。
王一姐嗔笑了下:“下次再也不跟你一起上街了。”
“哎,别别别,你不愿,还没问问我应不应呢。”
“不听你的!”
板桥和孟潍扬笑了起来。孟潍扬感触地:“你们兄妹俩真有意思。”
板桥切入主话题问道:“呃,孟老板,我想带些钱回家过日子,我上次托你卖的画子……”
“啊呀呀,你看你看,刚刚见着你想着要说什么,哎,就楞是想不起来。”孟潍扬道歉地说道,一面取出银两说,“卖了,卖了,价钱还真不错,你点点,三百两。”
板桥高兴地:“没错吧?”
“你当我看了你表妹漂亮就乱点钱?”孟潍扬一句玩笑,引得王一姐都笑了。
孟潍扬接着说道:“南京一个新上任的道台大人买走了你的画,听口气他在京都就知道你了。”
“哦?”板桥惊异道。
“你何时到过京城?”
“我从京城回来日子不长。要不然怎么到今天才到你这儿来呢。”
“真有你的,凭老弟的才学,在京都一定结交了不少名门豪客。要不,道台大人怎么会知道你的名麾?”孟潍扬羡慕地说。
板桥哈哈一笑:“我的名麾?天晓得!这个世道,能裹腹不毙,就是天赐的福份了。”
4
红月楼的猴三跟踪板桥兄妹终于在“静心斋”摸清了底细,喜得他一步三跳地跑回到胡四姨面前报功来了。上次呕心沥血逮着了梅子,胡四姨没亏待他,私下赏了他五十两银子,这份甜头在他的心头萦绕到今天还是那么美美的。遇到王一姐,这又是一个美人坯子,你说他能丢掉到了嘴边的大肥吗?
“那个女的,叫王一姐。听口音她不住在扬州城里。没想到她就是郑板桥的表妹。”猴三嗅着胡四姨喷出的烟团,悄悄过着烟瘾,几乎是绕口令地比划着说。
胡四姨在她的卧榻上叭嗒着水烟,一面静静地听着猴三的禀报,突然呵斥道:“混蛋!”
猴三以为她发现他的小秘密,吓得打了一个激愣。
胡四姨斜了猴三一眼,继而看着飘散的烟雾,她很欣赏猴三在她面前怯懦的神态,这种怪异的癖好也只是暗中找乐,从来不点破。“这个郑板桥是个难缠的主,我们家的梅子差点没了踪影,都是他在幕后操纵的。你千万别去惹他。再说,他正在走红的时候,你盯他的梢?真叫没事找事。他的表妹我红月楼能要吗?要了,这院子今天不起火,明天也得要起火。”
“妈妈,您听小的说。”猴三转动着小眼珠献计道,“您忘了,扬州府通判大人到处托人找一个小妾,还没有人选呢。郑板桥的表妹妈妈不敢,不不不,是不想要,他麻三贵敢要啊……”
胡四姨一下子开了窍:“说的也是,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这是一笔大买卖啊。”
胡四姨早早吃了晚餐,早早抹了粉涂了胭脂,捱到掌灯时分她鬼影似的进了扬州府通判麻三贵的府邸。
麻家家院是一个园林式的院落,一年前,麻三贵仅仅只是一个没有名录的盐商,一次意外的游历,他的三姨太勾搭上了江苏巡抚曹仁,倒贴了十万两白银,给麻三贵挣来了这么个通判要职。谁说不是呢,偌大的一个扬州府,除了知府、同知而外,不就是他通判为大吗。
此时的麻家院落,各个要道口、回廊厅阁,悬挂上了醒目的大红宫灯。胡四姨穿过院中的回廊往后院麻三贵的正房走去。
一个家人跑入麻三贵家的厅堂,大声喊道:“老爷老爷,红月楼的胡四姨来了!”
麻三贵嘴里含着牙签从侧房里走了出来:“她来干什么?”他的话音没落稳,那边胡四姨的嗓门就进了屋。
“怎么,麻大人,刚刚捐了个官,就不认我胡四姨啦?”胡四姨娇媚地说。
“啊哟哟,四姨你能不能饶了我?”麻三贵似乎有什么把柄在胡四姨的手里,“我这官儿当得也够难的,你看你看,成天忙得不沾家,这刚刚回来,您就跟着来了……”
“四姨没别的意思,老爷有了官,别把老相好的……”胡四姨刚刚说到这儿,麻三贵慌慌地捂上了胡四姨的嘴。
麻三贵偷眼室外,怯怯地:“啊哟哟,我的姑奶奶,你想干什么?想叫我这儿翻天?!”
“看不出,麻大人还有怕的。”胡四姨笑了起来,“我听说你还要找个小的,你就不怕了?”
“哎呀,这是两档子事,明媒正娶怎么能和,怎么能和……”麻三贵将无法说出口的话留着了,尴尬地讪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