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八怪传奇(上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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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八怪传奇(上卷)- 第3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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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门处不远处的墙角下,晚到的板桥透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看见那辆蒙着大红绸布的马车,新奇地朝一个狼吞着红薯的劳役问道:“什么好宝贝,用红布蒙着?”

  劳役有一句没一句地应道:“一……一块大石头。”

  板桥猜测地自语道:“大石头?莫非是巨砚?”

  “对,他们说是什么砚台,还是宝贝呢。”

  “从哪运来的?”

  “江西。”劳役扔掉了吃剩的红薯皮,恼恼地说,“妈的,为这个烂石头,三个人丧了命。”

  “哦?”板桥大惊。

  劳役叹了口长气:“你说,这和当年给宋徽宗运花石纲有什么两样?”

  麻三贵领着凌枢来到巨砚的车子前,指着复又盖上了大红布的巨砚说:“凌大人,这是我搞来的一件稀世珍宝。您看。”说着掀开那块大红布,巨砚露出了,但麻三贵原想期待的神色没在凌枢脸上出现。

  凌枢平平淡淡地:“好是好,又有什么用?”

  “大人,这是下官买来送给您的。”麻三贵悄声道。

  “这么大的家伙,你让我怎么背回京都去?”凌枢用手抚了一下巨砚,取之嫌累,弃之可惜地说。

  “多雇些劳役,也就弄走了。大人,这是天下少见的巨砚哪!”麻三贵满身是劲地凑着凌枢的耳边吹鼓着,“不信你试试,我寻到的这件珍宝绝不比印度的绿宝石差到哪去!保准满朝文武惊讶,皇上保准喜欢!”

  麻三贵见凌枢的口气不疼不痒,一下子着了急,这边说着那边爬到了架在高高平台上的巨砚,对着砚面哈了一口气,“大人您看,哈气成水,还有一个好处,就是盛水不干。”

  “那还是你留着装水喝吧。”凌枢露出浅浅的笑意,认真地说,“你不是让我回到京城去出丑吧?”

  “不敢。”麻三贵的鼻涕淌了出来。

  看见马屁没拍着倒挨了一蹄子的麻三贵出了洋相,围观的人群轰一下漾开了笑声。

  就在这时,靠扬州府大门那边的人群一阵骚动,不知为什么,人们都往一个方向涌了过去。

  凌枢惊问道:“出了什么事?”

  “不知道。”站在巨砚上的麻三贵懵懵懂懂地说。

  在衙门的一面院墙上,不知谁贴上了一张大纸,上面写着一篇幽默动人的警世词文《砚石怨》:

  宋徽宗独宠花石纲,乱了朝纲,天下笑柄,父子成

  了人家孙子帝王。花无知,石无情,一朝触了*,花

  亦有情,石亦断肠,仁人君子,焉能有忘?

  官饷不敌私贿恶,府蠹如蚁凿堤窟;督盗搜赃例苛

  狼,几多笑声几多哭。笙歌云外飞唱,一片灿烂辉煌;

  巨砚显,金龟玉笋无颜色。当心,花石好入房,门开合

  不上。任是铁壁铜墙,终引萧篁。

  金农、黄慎他们一眼就从变过体的字迹中认出了是郑板桥所为。黄慎轻声地说:“冬心,这是板桥的字……”

  金农连忙“嘘”了一声,作了个手势止住了他再往下说。哥几个不敢声张,周边将板桥寻了个遍,不见板桥踪影。遂掩口作笑,挤在人群里共赏奇文。

  一个看上去很活泼的年青人大声地喊道:“哪位先生晓得这文告上的意思,给念念说说啊!”

  “我来!你们都听好了。”金农站在人群里大声地应道,谑笑地边读边解道:“‘宋徽宗独宠花石纲,乱了朝纲,天下笑柄,父子成了人家孙子帝王。’说的是前朝徽宗皇帝昏聩无度,不理朝政,只知道沉溺在风花雪月、玩物猎奇之中。结果呢,玩掉了国家,玩掉了社稷,父子双双成了阶下囚。古话说玩物丧志,一国之君这般昏庸,能不国破人亡吗?就连不知人情世故的花石都为之疼心了,更不要说天意难违了。所以说‘花无知,石无情,一朝触了*,花亦有情,石亦断肠,仁人君子,焉能有忘?’前人之失,后世之鉴,我们不能忘了这段往事啊!”

  “说得太好了!”人群里有人赞道,鼓起掌来,其余的人跟着鼓掌起哄:“金大师,你接着说!”

  金农接着解说道:“刚才说的是上半段。下半段是这么写的‘官饷不敌私贿恶,府蠹如蚁凿堤窟;督盗搜赃例苛狼,几多笑声几多哭。’意思说的是现在的贪官污吏不顾社稷利益,不顾百姓死活,黑了心地收刮民脂民膏,他们狼狈为奸,象白蚁一样在社稷的长堤上凿下来一个又一个大窟窿。‘笙歌云外飞唱,一片灿烂辉煌;巨砚显,金龟玉笋无颜色。当心,花石好入房,门开合不上。任是铁壁铜墙,终引萧篁。’失传几百年的巨砚让其它所有的国宝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内子里呢?那是贪官污吏在拿百姓的血汗钱暗下做着见不得人的交易啊。就象当年轰动天下的花石纲,别看现在国富民强,失了民心,触了*,国家就是再富庶,也难保要失掉天下的啊!”

  金农解说完了,引得一片哄笑声。

  后面没听到的人急得大声地喊道:“我们后面听不到,金画师,你再大点声说一遍!”

  站在巨砚上面的麻三贵诚惶诚恐地对下面挤不进去的凌枢等人说:“大,大人,不好了!这是谁贴的反词!”

  凌枢脸都变了颜色,厉声地令道:“来人啦,快去把它揭下来!”

  得令的守卫将士一涌而上,鞭打枪击,撞开一条通道。

  凌枢血冲脑门,声嘶力竭地再次令道:“包围!包围现场!所有在场的人,一个都不要给我放了!”

  场子外围,武装的将士骑着快马围住了场子。围观的百姓大乱,东窜西突……

  5

  一群官员尾随着大怒不已的凌枢进了议事厅。

  凌枢气急败坏地挥着手:“反了,反了!扬州的逆贼,扬州的刁民!我要把他们全杀了!”

  卢雅玉静静地走了上去,劝说道:“大人,先别发火,火旺伤肝,何苦呢?”

  “你,是第一个……”凌枢找不出词儿来,突然放低了声音眯起了小眼,“你看着乐嗬,是不是?”

  “不敢,微臣不敢。”卢雅玉作揖道:“我实实在在是为大人的身体作想,唯天可以作证。”

  “好了好了。”凌枢打断了他,阴冷地问道:“卢大人,你是知府,当家的,出了这样的反词,你作如何打算啊?”

  卢雅玉不敢不应:“大人,微臣还懵在鼓里,待我理出个头绪,破这个案子还是有办法的。”

  凌枢冷笑着:“那好啊,我等着。麻大人!”

  麻三贵屁颠颠地跑出来:“小的听候吩咐。”

  “戏曲歌舞都安排好了吗?”凌枢问道。

  “全部安排停当,就等大人莅座了。”麻三贵涎笑着,乞望着等候主子的发话。

  凌枢转过脸对卢雅玉说:“卢大人,我去看戏了,门外的案子就交给你了。”说完往门外走去了。

  卢雅玉突然反应过来,喊住了凌枢:“凌大人,请等一等。”

  “何事,说吧。”凌枢连头都没回。

  卢雅玉请求道:“有那张字留作证据足可以破案,门外的百姓你看是不是先放了回去?”

  “不行!”凌枢没理睬卢雅玉的建议,“这些都是人证,不能放。案子一天没破,他们就给我在那呆一天!”

  说完拂袖出了门厅。

  凌枢一行往前院的戏台走去,落在后面犯疑的李禅被躲在墙角背后的人拽了过去。李禅刚要叫,发现是板桥、金农、汪士慎。惊讶地轻声道:“是你们,吓我一跳。”

  金农笑了一下说:“扬州人犯上没拿枪。”

  李禅见众人安然无恙,舒了一口气道:“你们没事就好,我都急死了。”

  金农说:“我们的几个画友都没跑出来。”

  李禅突然想起了黄慎:“黄慎呢?他也没出来?”

  那三个摇了摇头。

  李禅大惊失色地说:“糟,出不来也就大难临头了。”

  板桥呆愣了:“那怎么办?凌枢他要动刀子?”

  李禅说:“现在还说不上。知道那词是谁写的吗?”

  三人对视了下,没敢道出原委。李禅虽说与他们称得书画之友,相互之间有共同语言,但他毕竟是宫廷画师,顶戴花翎,无形中隔了一层,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你看我,我看你,有些尴尬。

  “看你们这样子,还信不过我李禅。”李禅笑道。

  “跟你说了吧。”板桥是个留不住话的人,心下琢磨谅与对方说了无妨:“是我。我写的。”

  “哦?”李禅闻之,紧了一口气,但他佯装轻松地假嗔道:“你们连我都信不过,太伤人心。”

  板桥连忙解释说:“李兄切勿见怪,你一身顶戴花翎,谁敢跟你说那么透心的话啊?”

  李禅笑了:“其实我猜得就是你。那词儿写得太好了,一篇传世的好檄文,大快人心!”他顾了抒发情怀,竟把大事忘脑后了。

  汪士慎苦笑了一下,忧心忡忡地说:“李兄,你还是先说说怎么救人吧。”

  在凉棚下的看座落了座的凌枢左顾右瞻没见随行的李禅,疑心地问道:“李禅,李大人呢?”

  旁边的曹仁应道:“也许去上茅厕了吧?”

  凌枢恼恼地说:“哼,多余的人,屎尿比别人都多。”

  麻三贵从戏台的后面回到了凌枢的身边:“大人,马上就开始。”

  这时,滞后的李禅已坐到了看棚里。

  迎宾的戏班子敲开了锣鼓。“小红花”班主给喜气满面的麻三贵呈上了戏单。“大人,请您点戏。”

  “这是什么?”麻三贵不解地问。

  班主说:“这是戏单。”

  麻三贵挥了一下,潇洒地回道:“那好,那就唱戏胆。”

  凌枢一听就乐了:“胡闹。”

  麻三贵跟着来了一句:“听到了?钦差大人说了,不唱戏胆唱‘胡闹’!”

  众大笑。

  凌枢拉下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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