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八怪传奇(上卷)》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扬州八怪传奇(上卷)- 第7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偎怠�

  板桥他们调理了仗势欺人的崔槐,一路说笑着往碧云寺道场牌楼而去。他们沿石阶而上,过一座小巧的木牌楼,迎面是一座洁白的四柱三间三楼的石牌楼,它雕刻精美、细腻,在青松的蔟拥下显得庄重而华丽,幽清而静谧。

  青崖撵到了道场牌楼,话还没说出口,只见允禧一人从东边林子里的小道走了过来,青崖不敢冒昧,把嗓子眼里的问话咽了回去。

  允禧个头适中,穿着一身俭朴的紫红色长绸衫,手握一把黑色的玉柄折扇。他的脸相清秀端正,天生微卷的长发使他束成的辫梢显得格外的特别,两条匀称的长眉毛衬托出那双微带褐色的细长眼睛,幽深而温和。

  青崖刚要给允禧施礼,被允禧作揖回礼拦住了,他望着板桥他们说,“想必这几位就是扬州来的丹青高手了。”

  “不敢。我等只是略知皮相而已。”板桥一面猜测着来人的身份,一面问道:“小先生何以知道我等就是扬州来的?”

  青崖刚要说什么,允禧抢口道:“啊,我是碧云寺的居士琼崖,与青崖大师是多年的好友。自然是听青崖师傅说的喽。”

  青崖连忙接口道:“好友,对,对对,好友好友。板桥,你们只管随意就是。”

  “你就是郑板桥?”允禧盯视着板桥道。

  板桥谦和地礼道:“在下便是。请多指教……”

  崔槐得了凌枢的好处,受了凌枢的密示,二话没说打碎了手中的瓷坛,粗人有粗人的心计,比精细人来得更直接。见家奴一脸苦相抱回来用破坛子盛着混浊的水,本想责怪的允禧按住了心头的不快,询问之后,方知家人被人戏弄了。

  崔槐添油加醋地说:“他看见我去打水,竟有意将池中的水搅混了,逗弄奴才。还说,说……”

  允禧不知其中圈套,盯着问道:“还说什么了?”

  崔槐装出一腔的委屈说:“奴才不敢说。”

  “说!”

  “这混水就是他们逼着奴才端回来的。一个叫郑板桥的还说你家的老爷是丹青高手么,能用这混水和墨,画出画来,便算他是能人。”

  允禧终于按奈不住,脸色拉了下来:“此话当真?”

  崔槐指天发誓道:“小的如有一句假话,你拿奴才的小命,小的没一句怨言。”

  允禧一股莫名之火攻上了心,但他无处发泄:“……”

  崔槐观颜察色,小心地火上添油道:“王爷,这,这个郑板桥也太狂了,戏弄奴才不打紧,竟然连亲王也不放在眼里……”

  允禧一想起这些,禁不住对郑板桥多看了几眼。看着眼前的牌楼,允禧陡生一个绝妙的主意,漫不经心地问道:“碧云寺景物,板桥先生以为有何特色?”他毕竟是个有涵养的人,心里有恶意,面上还是挂着笑容。

  “石质牌楼乃天下独尊。其贵在石屏浮雕人像均有楷书题名,左为:相汝(如)为节,李蜜(密)为孝,诸葛(亮)为忠,陶远(渊)明为廉。上有‘精诚贯日’题款。右侧为:狄仁杰为孝,添祥(文天祥)为忠,赵必(壁)为廉,谢玄为节。上有‘节义凌霄’题款。此乃我朝圣上推崇的忠孝廉节之士,昭示天下,以为榜样。”板桥不慌不忙地应道。

  青崖与允禧相处甚久,知晓允禧的个性,为家奴受辱亲自出马,大事不会有,但那份神态给板桥他们难堪在所难免。板桥也是好样的,轻轻巧巧过了他第一关。欣慰之下,青崖极力营造宽松气氛,岔着话意道:“板桥刚刚到此,对寒寺的景致何以知晓得这般明了?”

  “大师不知,晚辈为下年会试,专门查阅了忠孝节廉的有关文字。”板桥谦逊地说道。

  “先生这般有心,碧云寺的花草果木尚缺一物,不知有察没有?”允禧狡黠地说。

  青崖心头咯顿一下,心想允禧出第二招了。他不无担忧地望了板桥一眼。

  “碧云寺的花草果木什么都不缺,只缺一样。”板桥脱口而出:“竹。”

  青崖兴奋得击掌言道:“好眼力,好眼力。难怪石涛大师的信中言及先生的画,特意推崇先生的竹。到底是心有系之,意必念之啊。”

  “青崖大师,板桥先生这般慧眼慧心,何不请他留点墨宝,也算是补偿碧云寺的无竹之憾哪。”允禧说。

  “贝……”青崖差点失口,连忙打住,换口道:“琼崖居士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板桥作揖礼道:“献丑了,我一定画上一幅……”

  允禧用那柄黑玉折扇轻轻挥了下:“一幅太少,呃,青崖大师,回头你数一数……”

  正说着,崔槐跑来跪禀道:“禀贝勒大人,宫里来人传话,皇上邀大人回城察看选中的秀女,皇上的意思……”

  允禧不太感兴趣地:“知道了。”

  青崖为让板桥摆脱允禧的误解,婉转地催促道:“皇上急召大人,必是紧要事体,大人还是早早下山见驾为好……”

  允禧使上了小性子,对青崖知心地小声说:“什么大不了的事,他不知哪根筋乱了,今年定要给我婚配,真是,我说过我现在不想要。”

  崔槐小心地劝说道:“大人,宫里的来人说,皇上的御意大人不能……”

  “我去见皇上就是了,不要再多说。”允禧恼恼地打住。

  板桥与众人对视了一眼,继而拉过青崖小声而惊讶地问道:“大师,他不是琼崖居士,是……”

  青崖笑了:“他就是当今皇上的皇弟允禧贝勒大人。”

  板桥哥几个虽说猜出了几分,但把话挑明了,还是免不了露出惊诧的神色。一干人等连忙跪地:“大人在上,受草民一拜。草民失礼了。”

  允禧笑道:“不知不为过,请起请起。刚才说到哪儿了?”

  “您让老纳数什么来着。”青崖不解地望着允禧,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哦,青崖大师,你数一数碧云寺的东西耳房……”允禧交待道,“不敢让板桥先生多劳,东西耳房多少间,一间一幅各异的‘竹’画。半个月后我带人上山来观赏先生的大作。”允禧笑道,说完撩开长衫下山去了。尾随其后的崔槐回头狡诈地笑了,幸灾乐祸道:“画不出来,治你个欺君之罪!”

  青崖也闹懵了,这场恩怨出现这样的结局是他始料不及的,神态上有些讪讪然:“老纳知道你们开罪了他的家奴,本想斡旋化解,没想到他出得这等难题……”

  板桥怔怔地站在那儿半晌回不过神来,黄慎捅了捅他;体谅地轻声说道:“板桥,我们还是回去歇息会再作计较,我们哥几个联手一同画,这点小事还怕糊弄不过去?”

  黄慎的一番话激活了大伙的思路,顿时死寂的情绪又活泛了起来。

  “诸位代笔,不可不可。”青崖断然否定了哥几个的馊主意:“允禧贝勒的书画技艺虽在诸位之下,但他的鉴赏能力还是很不错的,代笔帮不了板桥先生的忙,到头来事情出了僵局还会祸及大伙,这步棋万万不可走。”

  “青崖大师,碧云寺的东西耳房有多少间?”黄慎问道。

  “九九八十一间。”青崖迟酌了下,几乎没勇气说插具体的数字。

  大伙惊诧不已,欲言又止。汪士慎小心地看了眼板桥,关切地说:“板桥,半个月你行吗?”

  “这种时候,不行也行了。”金农愠怒不已,牢骚满腹地说:“人家是皇亲贵戚,有什么法子?”

  板桥无奈地笑了。这场意外惹下的棘手事,摊到谁的头上,都够谁喝几壶的。

  青崖安慰板桥道:“允禧贝勒是个仁慈的主,在火头上难免脾气固执一些,今天这事没入官府就是万幸,你就权当练笔。到那天,真要是没画出来,老纳以为允禧贝勒就是不高兴,也不会出格到什么地方去。”

  板桥不愿累及大伙,力劝金农他们早早离开。哥几个眼睁睁有力使不上,只有噙着眼泪再三叮嘱板桥好生保重,遇事不要再梗着脖子使性子,叹息再三上了路。

  送走金农他们,青崖带着两个当时在事发现场的小和尚下山到允禧府上求情去了。

  2

  听凌枢说了他在碧云寺的“壮举”,蒋南沙内心狂喜如潮。老家伙毕竟久经沙场,喜不于人,形不于色,言语神色都极有分寸:“允禧贝勒只是出了难题,要把那个郑板桥治倒,就要在难题上多做些文章。允禧是个心慈手软的人,有人吹风,他的耳朵根子就会软。他带人上山索画那天,别忘了提醒老夫。”

  “那是当然,恩师您放心。”

  蒋南沙说的一点没错,允禧的个性温和,轻易不伤害人。但他又是一个十分看重脸面的人,这恐怕与他常年封闭的贵胄生涯有关,好话听得多,奉承的脸相见得多,一旦有谁背后恶意伤害到他,他也是得理不饶人的。整治板桥,正是处于这种心理状态。回到府邸,发现家奴崔槐在家人们面前天花乱坠地吹嘘碧云寺的奇事,他就感觉到崔槐的语气里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又说不清楚,似乎自己被耍弄了。直到青崖方丈半夜摸上门来,将他证实来的事情原委告之以后,允禧方才大梦初醒。当即唤来崔槐对证,崔槐不敢供出凌枢,咬死了是自己受了欺负,决意要借主人的手惩治那个作弄他的人。偏听则偏信,允禧恼怒之下动了家规杖责崔槐二十大板,罚半年的俸饷以示惩戒。

  见允禧公道处事,青崖心头的一块石头落了下来。揣摩着允禧的神态小心地进言道:“贝勒大人,您看……郑板桥那边的字画还要……”

  允禧大度地笑了一下,说:“大师袒护自己的客人,心情我明白。不过,字画郑板桥还是要作出来。文人相交,以文会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您说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青崖他还能说什么呢?允禧当着他的面,纠偏改错,亲自严厉处置了他的贴身家奴,这已经是莫大的情面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