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低的叹息,从那个人影儿口中传出,却是夹杂着诸多复杂的情绪。
“嗨!二丫!”憨豆儿也不知从哪里忽然跳出,惊醒了深思中的人影儿。那人影儿从一片阴影中转过身来,于是月辉便落在她的面上,照出她那双清澈的明眸中竟有不易察觉的泪光。
憨豆儿四下环视了一番,好奇地道:“大晚上的,你跑到这里来作什么?害得我一阵好找。”
萧子衿道:“你找我做什么?”
憨豆儿眼睛溜溜地四下瞧了瞧,确定没有旁人后,方才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摸出一包东西来,憨笑道:“我爹帐算得好,大管事赏了我爹一包核桃,我爹叫我和你一起吃。你闻闻,你闻闻,香着急呢!”
核桃之类东西,一般只有府里的主子,或是像萧全这样拥有实权的管事才时常吃得到。对萧子衿和憨豆儿来说,绝对是个稀罕物。若不是与萧子衿情同姐弟,他可是舍不得分给别人吃。
“二丫,我们去你屋里慢慢吃,走!”
刚才若不是他老爹千叮万嘱,要他和二丫一道吃,憨豆儿估计一路走来早就消灭完了。眼下生怕在外面被别的人撞见了抢着吃,急不可耐地就拉着二丫就往回走。
二丫临走前,又回头看了看不远处那片大气院落的灯光,只觉心里有股难言的滋味。
“憨豆儿,薛叔真好,有什么好东西都留给你吃。”
“哪个爹不对自己儿子好的?再说了,我爹也不光留给我吃,有什么好东西从来也没少了你份不是?”憨豆儿没心没肺地笑着。
“那,那如果有人要你害薛叔,你怎么办?”
“嗯?谁要害我爹?”
“没有没有,我只是说如果。如果有人要你害薛叔,你怎么办?”
“哼,谁敢害我爹,我就跟他拼命。咦,二丫你问得好奇怪。”
“哪有什么奇怪,我就随便问问嘛。”萧子衿口不对心,怕再说下去让憨豆儿瞧出什么端倪就不好了,忙又扯开了话题。一股难言的负疚感却在心里蔓延开来。人都道,孝大于天,可是自己如今做的事,虽只是让他受些苦,却难逃大逆不道的罪过,想必将来是会遭到报应的吧。
两个人,一个心事重重,一个惦念着吃,一不留神,却未注意到前方转角处迎面走来一人。闪躲不及,登时撞了个满怀。
“哎哟!哪个不长眼的……”
萧子衿急急站定,听了声音便认出了来人,忙赔了笑道:“春兰姐姐好,对不住,实在对不住!你怎么样,可撞坏了?”
春兰方才叫得跟杀猪似的,但也只因促不及防下向后趔了几步罢了,但是憨豆儿怀里的一包核桃尽都散落在地,心疼得他只顾着趴地上捡核桃。
春兰本来要嗔怒几句,一见地上的核桃,便笑道:“哟,正好肚里饿了,本想到厨里找些吃食,正好你们这儿就有核桃。”
憨豆儿刚刚将散落的核桃捡回包好,一听这话,忙将核桃往怀里一惴道:“春兰姐姐,你跟在夫人身边好东西没少吃,这几颗核桃就甭跟我们抢了吧?”
那春兰脸色登时一变,道:“夫人确实没少赏我东西,这几颗核桃本姑娘还真是不太稀罕,但今晚我偏偏就要!倒是你们俩,下等奴才,哪有资格吃核桃?老实交待,这核桃是不是你们偷来的?若不好好交待,我即刻拉了你们到萧大管事面前说话!”
憨豆儿一听她要倒打一耙,登时有些气恼,却又不敢发作,涨红着脸解释道:“这核桃是萧大管事赏给我爹的,姐姐若不信尽可去问大管事。”
春兰一把揪起憨豆儿的耳朵,冷声道:“好你个憨货,敢拿大管事来压我了?难道我还吃不得你几颗核桃了?”
憨豆儿疼得眼泪直流,却还欲分辩,萧子衿见状,忙夺过憨豆儿怀里的核桃,殷勤地塞给春兰,“姐姐莫恼,这核桃姐姐若是喜欢尽管拿去就是,拿去就是!”
春兰这才松开了憨豆儿的耳朵,拿着核桃得意洋洋地走了。
憨豆儿气得直跺脚:“二丫,你怎么能给她呢,那是我爹给我们俩吃的。”
萧子衿无奈地道:“不给她,又能怎么样?”
憨豆儿道:“她愿意闹,咱们就闹到萧大管事面前,这核桃本就是萧大管事给我爹的,她却来抢,就是她无理。”
“她是无理,但你以为她为何敢这般蛮横?皆是仗着背后有夫人撑腰,你觉得大管事会因为你的几颗核桃得罪了夫人的贴身丫头吗?”
“那,那我们的核桃就只能白白给她抢去吗?二丫,我长之么大,还不知道核桃到底是个啥味呢。”
“哎,我也没吃过核桃。不过你放心,用不了多久,你就一定能吃上核桃,不光是核桃,夫人能吃上的东西,我保证让你都能吃上!”
萧子衿的目光忽然变得灼灼发亮,先前心里的那一丝负疚也在此时烟消云散,心中暗忖:这世间,你若不去争取,别人便会欺上头,哪怕是属于你的东西,若是没有能力保全,也终会被人夺走。我萧子衿绝不做让人随意欺负的人!
憨豆儿看不懂二丫的目光,只能浅白地听懂她话里的表层意思,顿时雀跃起来:“真的吗,二丫?不对,夫人天天吃的可都是山珍海味,我哪能吃得到?只要能每天都能吃上块红烧肉,哦不,五天吃上一块红烧肉我就满足了,哈哈!”
萧子衿问:“光吃红烧肉你就能满足了?”
“能吃上肉还不满足吗?渍渍,那肥瘦相间,吃一口又香又滑的肉啊……我们只有过年的时候老爷开恩才能吃上一顿,还得用抢的,不然几下就被别人吃光了,如果我能五天吃一块,我就是外院下人里头最幸福的下人了,嘻嘻……”
想到红烧肉,憨豆儿口水直流,整个心思都沉浸在那肥瘦相间,吃一口又香又滑的感觉中了。连核桃被抢的不快,也都抛到了九宵之外。
第五章 神僧登门
萧家贴榜骋医贴出去了好几天,开始应者如云,但一看过萧老爷后却都束手无策。这两天索性也没什么人再登门造访了。眼见萧老爷病情不见好转,萧夫人愁得眉毛都要拧成一条线了。可阖家上下,却都再想不出对策来。
就在萧夫人愁眉不展之际,这天府里又来了位自称“弘德”的老和尚,须发皆白,却有几分仙风道骨之范。
这个时代,民间崇尚佛道的人不在少数,大户人家但凡有和尚上门化缘多少都会给些施舍,以积德行善。所以对于上门来的和尚,门童也多客气得很。一听闻这和尚今日登门不为化缘,却自称懂些医术。那门子立刻报与萧大管事,将那弘德和尚亲亲热热地迎进了府来。
弘德老和尚进了内宅,见到了病塌上昏睡的萧老爷。一番望、闻、问、切后,却是大摇其头。
萧夫人只道他也无回天之术,正失望这际,又听那老和尚道:“府尊大人的病,非药石可解。夫人即使请遍了天下神医,只怕也是无用。”
萧夫人闻言心中不快,萧大管事便也冷下了脸,道:“你这老僧,分明自己医术不佳,却还妄言天下神医都医不好。罢罢罢,你即束手无策自行离去也就罢了。”
那老和尚倒也不恼,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后,道:“出家人不打妄语,贫僧之所以说天下神医都无用,只因府尊大人这病并非一般的身体疾病。”
萧夫人听他似乎话中有话,忙问道:“大师此话何意?”
弘德老和尚道:“贫僧观大人气色发黑,但探其脉搏,却无明显病兆,十分蹊跷,所以一般医者俱都无奈。但贫僧游历天下,小有见识,几十年前也曾见过一人与府尊大人病情相似。敢问夫人,府尊大人白天昏睡,夜里可曾有惊悸之态?”
“有有有!我家老爷白天昏睡,一到了半夜便似受到了惊吓般的,又叫又嚷。”萧夫人连声着,心中腾起了一丝希望。
“这就是了。贫僧几十年前见到的那人也是这般,白天昏睡不醒,夜里惊悸叫嚷。”
“那人后来如何了?”
“贫僧那时还是个小沙弥随师傅远游至那里,家师见多识广,一眼便看出那人不是害病,而是受邪气冲体,扰乱精神,夜间于梦中备受惊吓,大伤元气,白天自然就昏睡不起。不出一个月,元气彻底损耗,仙佛难救。”
萧夫人见他能一下子便能说出萧老爷夜间受惊的情形,又听他说得这般真切,当下哪有不信的理。末了,又见他说得吓人,登时惶恐不已,早就放下了府尊夫人的架子,哀求道:“大师见怜,万万要救救我家老爷啊!”
萧大管事也道:“大师,只要能救回我家老爷,萧家必然感恩戴德,布施丰厚。”
萧夫人道:“是是是!只要能救回我家老爷,我们便在泉州城为大师建庙塑金身,永感大师恩德。”
那弘德和尚神情淡然地道:“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即使夫人不曾开口,贫僧也断无见死不救之理。敢问一句,府尊大人可有子女?年方几何?”
萧夫人道:“有一子一女,长女子佩今年正好十五,幼子子龙今年刚满十一岁。”
弘德和尚欣慰地道:“阿弥陀佛,府尊大人是个有福之人,此劫可解矣。贫僧方才所言,大人乃是受邪气冲身所致。唯一可解之法,便是要与大人血脉相连的至亲,亲自到此地香火最灵之地为大人祈福三天,再割以手指之血溶入水中,让大人饮下,不出三日大人便会恢复如常。只不过为父亲祈福,便会伤了自己的福寿,若是命弱者,还有可能会损命。夫人还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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