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冷冷道:“这祠堂外已伏下一百四十张铁胎弓,每张弓俱有三百石力气,我数到三,你们若还不放下掌中的兵刃,束手就缚。后果如何,你们自己也该想像得到!”
一百四十张铁胎强弓,若是分成两批,轮流不断发射,纵是顶尖的武林高手,最多也不过只能抵挡一时而已。
这些妇人们心里自然也知道,自己这群人中,纵或有一两人能冲得出去,但别的人却只怕都要丧生在箭下!
几个人又聚在一齐,窃窃私议。小仙女和那姨奶奶语声忽停,似要硬闯,大奶奶却紧紧抓住她们的手。
黑衣人冷眼旁观,悠然道:“一!”
大奶奶突然道:“银子和人就都给你如何?”
黑衣人冷冷道:“你先将人……”
话声未了,突然一阵惊呼,祠堂外的黑衣人,已有几个倒了下去.严密布下的箭阵,刹那间便已大乱。
那姨奶奶眼睛一亮,娇呼道:“三妹、菁妹,还不动手,等待何时!”呼声中,一柄闪亮的短剑,已向黑衣人直刺过去!
小鱼儿一听那大奶奶说出那句话来,就知道再也不能让他们谈判下去,否则这事就要揭穿了。他一念至此,掌中早已准备好的尖石,便直击出去。
他手法又快,藏身之处又隐秘,十余人被打得头破血流,满地翻滚,竟无一人瞧出那些暗器是从哪里发出的。
这时那姨奶奶短剑已化做一片寒光,转瞬间便刺出了十余剑,她虽是妇道人家,但剑法之迅捷毒辣,纵是当年浪迹江湖,时刻打人拼命的黑道豪强、白道游侠,竟也都难及得她万一。
黑衣人骤然间剑势竟被她逼住,暗中不禁吃了一惊。
这姨奶奶剑法不但狠辣,而且招招都有不惜和对方两败俱伤的姿态,放眼江湖,这样的女子委实没有几个。
再瞧那大奶奶,平剑当胸,在旁掠阵,竟无出手夹攻之意,女子和男人动手,总是吃亏些,是以女子纵然以多为胜,江湖中也没有人会说闲话的,这大奶奶到了这种地步,居然还是自恃身份,不屑以二敌一这么大气派的女子,在江湖中更如凤毛麟角,绝无仅有。
黑衣人越瞧越奇怪,越想越吃惊。
更令他吃惊吃的是,那两个丫头暗器手法竟也准得吓人,只要手一扬,外面立刻就有一二人惊呼着倒下去。
小仙女更早已冲了出去,百来个黑衣大汉,此刻倒下至少已有四五十个,剩下的自顾尚且不暇,哪里还有工夫放箭?
小鱼儿瞧得张大了嘴,几乎要笑出声来,他吃了江别鹤几次亏,这口气到今天才总算是出了。
又是数十招拆过,那姨奶奶出剑更快,更毒,剑剑不离黑衣人的要害,剑尖已堪堪到了黑衣人的咽喉。别人看着,都只道她已占了上风。
却不知那黑衣人心机最多,此刻又在想着心事,掌中剑虽在展动,只不过是虚应故事,但求护身而已。此刻他心意贯通,突然朗声大笑,平平一剑削出。
那姨奶奶顿觉对方一柄轻飘飘的长剑,竟骤然变得千钧般重,剑还未到,已有一股大力涌来。她应变不及,只有挥剑迎了上去。
她剑虽辛辣,内力却和这黑衣人相去甚远,黑衣人这一剑力已用足,她舍己之长,用己之短,挥剑迎上,这无异以卵击石。
这只因她委实太小瞧这黑衣人的武功,等到发觉时却已迟了,纵然明知吃亏,也只有硬着头皮一拼。
那大奶奶瞧得清楚,失声道:“千万别和他斗力!”
她纵然不屑以多为胜,此刻事态紧急,也说不得了。喝声中长剑挥出,也迎击了上去!只听“锵”的一声龙吟,火花四下飞溅。
大奶奶和姨奶奶以二敌一,竟还是力不能及,两人但觉半边身子发麻,掌中剑几乎脱手飞去。
小鱼儿瞧得暗暗顿足道:“这些丫头们不用自己拿手的功夫,反和人家斗力气,岂不是自找倒霉么!”
只见这大奶奶和姨奶奶身子凌空飘开了两丈,几乎已退到墙上,两人临危不乱,掌中早已扣好了暗器。
慕容家的姑娘轻功暗器,天下扬名,黑衣人若是求胜心切,贪功追来,只怕就很难全身而退了。
谁知黑衣人一击未成,竟立刻住手,朗声笑道:“今日我什么都不要了,就此别过。”一面说话,身子已向后退。
这一着倒是连小鱼儿都大感意外,那大奶奶和姨奶奶见他明明占了上风,却反而要走了,不禁更是奇怪。
姨奶奶忍不住道:“你方才死命逼人,此刻却想一走了之,这是为了什么?”
黑衣人大笑道:“方才我不知你们是谁,若是走了,日后再也难以寻找,那时我自然是万万不肯走的。”
姨奶奶道:“现在呢?”
黑衣人冷笑道:“慕容家的姑娘有名有姓,有家有业,我今日要不回东西来,以后日日到府上拜访,还怕要不回来么?”
姨奶奶变色道:“你已瞧出了咱们的来历?”
黑衣人道:“慕容二姑娘剑法辛辣,天下皆知,我若再瞧不出,就真是瞎子了。”
那姨奶奶突然自头上扯下了把头发、一张面具,露出了一张白生生的脸,只见她杏眼圆睁,柳眉带煞,冷笑道:“你认出了我,我却不认得你,日后正是再也打不着你了,你想想,今天咱们还能让你走么?”
一人大声接口道:“他走不了的!”
小仙女已挡在黑衣人身后,堵住了门。
黑衣人厉声狂笑道:“我今日若走不脱,方才也不会说那番话了。”
慕容双喝道:“我们要看看你如何走得脱!”
这位慕容二姑娘,脾气果然急躁,方才虽吃了个亏,此刻竞丝毫不惧,挥剑又扑了上去。
只听“当”的一响,那“大奶奶”竟拦住了她的剑。
慕容双怒道:“三妹,你难道要放他走,你难道不想寻回九妹了么?”
慕容珊珊道:“我看此事,其中似乎有些蹊跷。”
慕容双道:“什么蹊跷?”
慕容珊珊道:“此人既将我等约来,便应早已知道我们是谁,但他却直到此刻才知道我们的来历,这岂非有些奇怪么?”
慕容双怔了怔,还是跺脚道:“这有什么奇怪,谁知道他这不是在装佯。”
小仙女应声道:“不错,先制住他再说。”
那黑衣人一直留神倾听,此刻突然大声道:“三位且莫动手,你我只怕都中了别人挑拨之计了。”
话声未了,突听“哗啦啦”一阵响,一只香炉,从屋梁上滚了下来,还带着拉下了一大条白布。
那白布上竟写着:“江别鹤,你作恶多端,到现在想赖也赖不掉了!”
白布上碗大的黑字,虽在黑夜中也瞧得分明,几人见了,俱是大吃一惊。
慕容双失声道:“你……你竟是江别鹤?”
黑衣人目中露出惊惶之色,他听了慕容姑娘的对话,已知道自己虽然精打细算,今日还是落入了别人的圈套,却连那真正在暗中主谋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他心机最多,别人只想起了一件事,他已想起了十件,这有时反而害了他,只因他心里有事就忘了答话。
慕容双冷笑道:“堂堂的江南大侠,竟也做出这样的事来,倒真是令人想不到的。”
黑衣人还未答话,只听又是“哗啦啦”一阵响,一个香炉盖从梁上滚了下来,又带下条白布。
白布上还是写着海碗那么大的字:“江别鹤,你藏的人已被寻着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这些布条,自然是小鱼儿方才早已准备好的,他将布条一端钉在梁上,用香炉包着布条的另一端,又在香炉下系着条又长又细的线,从屋梁上绕到他藏身之地,只要线一拉,香炉滚下来,布条自然也就随着落了下来。
方才他听得慕容珊珊越说越不对了,再说下去,他这妙计便要被揭穿,所以赶紧将线一拉。
他算定秦剑等人此刻必定已在江别鹤屋里寻着了慕容九妹,等到他们将慕容九妹带来,江别鹤纵有一百张嘴,也休想辩说得清了,这计划原是万无一失,他做梦也想不到其中竟会出了差错。
◆ 《绝代双骄》 第五十六回 作法自毙 ◆
两张布条落下后,就连慕容珊珊心里也再无怀疑,小仙女和慕容双更是满面杀气,恨不得将江别鹤先宰了再说。
那“黑衣人”既未承认自己就是江别鹤,却也未否认,竟是一言不发,眼睛只是瞪着对方的几柄剑。
慕容双瞪着眼睛道:“三妹,现在你说怎么办?”
慕容珊珊叹了口气,道:“先拿下他再说吧。”小仙女等不及她这话说完,掌中剑已刺了出去。
她剑法迅急泼辣,慕容双剑法辛狠辣恶。
慕容珊珊的剑法虽然急不如小仙女,狠不如慕容双,但眼光敏锐,头脑清楚,每刺一剑,必是对方的必救之处。
这三个人三柄剑,可说都不是好惹的,而且姐妹自幼同堂练剑,招式配合得更是滴水不漏。
那黑衣人武功虽高,却也难以应付,挡了几招,剑法突转凌厉,已是以进为退,想夺路而逃了。
怎奈对方三个女子,与人交手经验之富,并不在任何人之下,他剑法一变,三个人已全都瞧破了他的心意。
他不走还好,这一想走,对方更是认定了他无私也有弊,小仙女与慕容双更是不要命的缠了过来。
她们带来的三个丫头,应付外面剩下的黑衣大汉们,竟也是绰绰有余。
黑衣人头上汗珠,已湿透了蒙面的黑巾,这才知道名动天下的慕容姐妹,果然不是好斗的。
他却不知道剑法还非慕容姐妹所长,暗器轻功,才是她们的绝技。
只是此刻她们生怕他见隙而逃,是以才没有抽身使出暗器。
只听“嗖”的一声,慕容珊珊一招“分花拂柳”,迎面刺来,剑光闪动不歇,也不知是虚是实。
她这一招其实不在伤敌,只在眩乱对方的眼目,好叫别人出手,但黑衣人若不闪避,虚招立刻变成实招。
黑衣人不假思索,斜身扬剑,小仙女与慕容双果然已等着他了,剑光如惊虹交剪,左右刺来。
她三人所使出的这三招,并非什么高妙的招数,但配合得却实在佳妙无比,三招普普通通的剑式一齐刺来,威力何止大了三倍,闪动的剑光,竟将对方的所有去路全都闭死,眼看是避得开这一剑,也避不开那一剑的。
谁知黑衣人一招挡开了慕容珊珊的剑后,竟突然松手,抛却了掌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