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监牢转向另一座监牢。后来我终于来到了北京。我在湖南憧憬南京,在南京怀念湖南,在北京追忆湖南和南京。
湖南的小镇山清水秀,小街直通南北,走一遍只需不到二十分钟。这为我省了不少车费钱。在南京,我住的大学城离市区坐车需半小时,我便懒得去,故而也省了不少车费钱。在北京,我居无定所,四处游荡,同样省了不少车费钱。车这种现代化的东西似乎与搞文学的气质上格格不入,骑马和坐车感觉完全不一样,至少马嘶给我的听觉冲击很好,而汽笛令人心烦。遗憾的是我没有马,只好步行。
我住地下室的时候,隔壁有个山西运城来打工的小伙子,叫阿祥。阿祥说他干过传菜生、网管之类,如今闲着没事干。他的梦想是四处流浪,体验一番,然后回家乡。当我说到我当时是靠写东西赚酒钱时,他说他也写东西,以前上学时还写过一两万字武侠。不过现在都混成住地下室了,写东西什么的,还是算了吧。我说我也住地下室。他便说他的确也想写个长点的小说,叫《混》,或者《跟我流浪》。于是我们要了点啤酒胡侃起来。当我说到人的种种权利时,他或黯然或苦笑或自嘲地说:我什么权利也没有,只有帮人家打工的权利。凌晨三两点时,我们都感觉得出去走走,于是离开那个活死人墓,光着上身在街上游荡。
此时街上冷冷清清,两边的大楼仅零零星星数家灯火,小店仅一家开着,除了躺在道上或天桥上露宿的人外,行人全无,除了我和阿祥。我们看到密密麻麻品牌不一的小车,除桑塔纳外,全不认识。我说,北京有两类人,一类有房有车有钱有女人,一类没房没车没钱没女人。阿祥对此深表赞同,说我们属于后一类。我说:我们曾经有过或终有一日会有车,比如自行车。此时一穿得很少的漂亮姑娘迎面而过。阿祥说:瞧,这不就是车么。
此后我们开始研究搞破坏的问题,比如在车轮下装几个钉子,一倒车就“嘭”一声爆胎,再也开不动。或者用玻璃刀把玻璃划破,再爬进去把车开走。此时我问:阿祥你会开车么?阿祥说:第一,光把玻璃划破了没用,得有钥匙才能开走。第二,开车他不会,让车开不了他会。后来他又说:瞧我们的脑袋里,成天都想着些啥哟。
三天后,他流浪去了郑州。此后我再也没有见到过他。
六 阿祥
关于阿祥,有几件事需要补充。首先是有关梦想。当时我大谈对未来的憧憬:回湖南农村养几只猪,几百只兔子,再买一匹马,天天骑了它去市集卖猪卖兔子。偶尔去县城中学摆一地摊,专门出售自己写的书。同时要请高中时的同学小马用毛笔写两块牌子,如下:
一,招魂,原名李建辉,1986年6月生,湖南会同人,在会同一中念中学,2003年9月考入南京师大历史系,05年4月退学去北京混。喜欢瞎逛,以阅读、写作、香烟、啤酒为生。
二,此地出售的书籍皆为本人所写,每本十元。以此为生,生人熟人一律不还价,还请见谅。
同时我衣冠不整或干脆光着上身歪坐在地,脚踏木屐,嘴叼软白沙,和一帮老朋友或刚认识的新朋友喝酒,并且一头长发。
阿祥的梦想捉摸不定,时而是流浪,时而是写本《跟我流浪》,其终极梦想则是:去内蒙古的大草原上牧马放羊。我为他补充了一点:带上一个漂亮的姑娘。之后他去了郑州,此梦想相对于在北京,不是更近,而是更远。
其次是地下室与漂亮的姑娘。由于我与阿祥住在地下室的最深处,每次回房都要经过地下室的所有房间,故而对地下室里住的所有漂亮姑娘一清二楚。阿祥甚至还告诉我:哪间房有三个漂亮姑娘,且睡觉从不关门。我说:此地的漂亮姑娘,只怕多半是性工作者。阿祥说:何以见得。我说:昼伏夜出,且一个个像是比赛谁的衣服穿得少。阿祥说:有道理。我说:上次去厕所,见一女的,几乎是在勾引我,——仅披一件薄纱,基本上属于100%透明,能清楚地看见其黑色的*,阿祥说:哇——你观察得真仔细。我这辈子还没见过女人的*。我说:那你真是吃亏了。干脆就在这找个办了吧。阿祥说:我没钱。我说:你先和人家成为亲密的朋友,说不定人家就不收你钱了。阿祥说:有道理。
后来我又告诉阿祥一个办法:完事之后,一本正经地把手伸出来说:小姐,五十块。然后在女人诧异而愤怒的目光中说:咱是一小雏鸭。乖乖掏钱吧。
七 大街深夜
小唐曾嘲笑我说:什么时候搬出你那个坑呀?此坑靠近厕所及洗嗽之地,的确呆着难受,于是我时常爬出那坟墓,从地底下出来,带一两本书,三两瓶啤酒,坐在附近一银行门口边喝边抽边看。凌晨与阿祥或其他哥们或独自一人在街上游荡时,相似的街灯让我想起高考之后那三个月,我同样如此游荡,只不过地点在湖南。
记得某日酒后,我与一漂亮姑娘叫琳小姐的,在街上游荡,两边橘光灯暗淡,星空阴沉。后来不知是谁提议,说去我高中时的女朋友小马家楼下看看。其实到了之后也不知道看些啥。我们在围墙外的水泥地上坐下,茫然望着对面的高楼,究竟小马是哪户已经不记得。然后我们觉得没什么意思,起身游荡至另一个已忘记地名的地方。
大概从高二起,我一直通过各种办法让自己的座位处于最后一排,然后在课桌上堆上两大叠书,完全盖过自己的脑袋。如此无论上什么课总在忙自己的事,比如睡觉,阅读,或者和邻桌漂亮的姑娘瞎扯。课后最频繁的活动是踢足球,比如在暑期补课时即便最热的三伏天照样顶着大太阳猛踢,一时间浑身油汗,黑得像鬼。后来在高三最紧张的时候,我们依然成群结队出去看通宵黄色录象,或直接去鸭毛租的房子那,几瓶啤酒,少许零食,瞎扯到天亮。
八 小马
小马曾做过我一段时间的女朋友,原因大抵如下:当时我学习很不用功,上课从不听讲,下课也无用功的迹象,只是狂踢足球,但成绩不错,常驻年级前三。这使得她觉得我特聪明。同时我作文很好,常拿满分,无非是些文采之类的东西,这使得她觉得我特有才华。我还送过几首诗给她,无非是些朦胧的儿女情长的东西,这使得她觉得特温暖。
后来我们散伙,原因不明。
九 X女
与小马散伙后,我已永驻最后一排,邻桌常是从理科班转过来学文的X女。此女性格孤僻,冷漠异常,留一头短发,颇似男生,走路头颅高高昂起,目不斜视,一副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模样。我想:此女就是欠操。当时学校的操场边有一围墙,围墙边有一圈一米来高不知名的小树。于是,在一两个月的时间里,每晚晚自习过后,我携此女来此围墙与矮树之间的草地上摸索经验。此女胸本不大,被我摸索之后,迅速隆起。当时我的想法是:此女如此可恶,应当将之干够之后甩了,让她尝试一番痛苦的滋味。谁想我甩了此女一耳光并将我的真实意图告之后,此女一脸鄙夷地说:
这年头,都男女平等了,你玩我,我不能玩你么?
如此算是摊了牌,感情破裂了。不幸地是,半年之后,我们继续搞在一起,在学校操场里继续“摸索”。这说明:我们实实在在是一对狗男女。后来我想:这地方叫“操场”,名字果然取得贴切。
后来我流浪至衡阳欲找此X女玩,电话那边说算了吧算了吧不玩了。
十 林戈
高考之后大喝三个月,期间有不少趣事或值得一述的事,可惜忘了不少。没忘的选了几条,如下:
一,后来就读于温州医学院的凯子,酒量不行,每次三杯啤酒下肚,便猛地站起来,把手一挥,一脸严肃地喝道:“慢着!先别吃!等等!我妹妹来了!”
二,家乡盛产杨梅酒,度数低于白酒,高于啤酒,因其味酸甜,喝下去舒服,常诱人大饮,之后酒劲上来,狂醉。某日夜宵,我与一哥们林戈痛饮杨梅酒,各执一小杯,满斟,说声“干了”,碰杯后仰头一饮而尽,头垂下来之际马上又斟满喝尽。如此速干了十七八杯。当时甚是尽兴,而后开始头晕。我先是独个儿去网吧上网,发觉打字相当困难,敲出来的东西完全看不懂,于是趴桌上小睡了一会儿,然后回租的房子睡觉。林戈当场便已神志不清,由两人架着回了屋。据一哥们次日的描述,在回去的路上,林戈忽然说要解手。该哥们一想:还知道解手,不错。于是林戈在小道旁解开裤子,掏出那话儿做解手状。过了四五分钟,没有任何动静。该哥们急了,说:林戈,完了没有?林戈说行了行了。该哥们凑近一看,地板还没湿。心想完了,连解手都不会了。赶忙架着他回房。租的屋子旁有一猪圈,内有一母猪酣睡。林戈在猪圈旁突然精神一振,容光焕发,大喊:“我要进去困觉!我要进去困觉!”果真便爬了进去。二人费九牛二虎之力将之拉了出来。我回来得迟些,回屋时林戈已瘫倒在床。我躺在林戈身边,睡得迷迷糊糊之际,总以为林戈是漂亮的姑娘琳小姐,老往其身上靠。次日林戈说:你脸怎么老往我脸上靠啊?
三,还是喝杨梅酒。我、蒋波、鸭毛、海鑫等人大喝之后去逛街。当时蒋波暗恋一高一小姑娘,鸭毛说:我赌你抱那女的,一百块。蒋波说:抱就抱。时值下晚自习,蒋波在学校门口等那女的,几句寒暄之后,张臂便抱。次日蒋波约罗哥喝酒,谈到赢一百块输一姑娘,只差没哭出来。问题在于:鸭毛许下的那一百块,到现在还没有给。
四,大约高考后两个月,我们文科班聚会,酒后无处可去。于是我提议去粟裕公园玩。我们先在广场逗留一会儿,然后点着蜡烛去山腰的纪念碑。我们即兴作诗,每人说一句,一人接一人。诗已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