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诸人举杯朝马钧一敬,马钧真是受宠若惊,他以往的确有着超然地位,但被这么多位高权重的文臣武将敬酒,还真是头一回。
众人一饮而尽,郭嘉放声大笑,堂内顿时响起豪爽的笑声。
酒宴气氛轻松,琴瑟齐鸣,群女轻舞,郭嘉在主位上斜靠而坐,一副志得意满的姿态。
时不时有文臣武将穿梭在大堂之中,无独有偶都是来给马钧敬酒的。
这位久居汉中的益州别驾,不难看出郭嘉对他的器重以及赏识。
马钧一直怀着谦卑与感恩的心对待郭嘉的厚待,所以他面对来敬酒的人,不论对方官职高低,认识不认识,都会谦逊地回礼,丝毫没有盛气凌人。
“别驾大人,在下有一事不明,请你如实相告。”
旁边突然来了一位陌生的男人,瞧气度面貌,英武不凡,马钧赶紧举着杯子说:“请,请讲。”
面对着歌舞升平一片繁华的景象,赵云心情很沉重,似乎不论是这大堂内,还是成都城中的一切,都不真切。
他不敢相信,天下竟然还有这一片乐土,就在不久之前,他还跟着刘备从新野一路南逃,那死在路上不计其数的百姓,他们朝不保夕的日子,哪是能与益州百姓安居乐业的生活相比拟的?
“敢问别驾大人,以你之才,为何不效忠朝廷?即便天子蒙难,可这天下还有仁义无双的刘皇叔啊。”
按照常人思维,有才有能自然是为皇家效力,那才算是为江山社稷出工出力,就算给正统皇帝投效无门,那还有一个举着汉室大旗拥有汉室血统的刘备呢。
马钧傻眼,呆呆地望着赵云,这个问题,让他措手不及。
面色一变,脸上的笑容收起,换上一副冷漠之色,马钧皱眉问道:“你,你是何人?”
赵云刚要自报家门,在马钧后面一排坐着的彭羕似笑非笑地讥讽道:“这位可是鼎鼎大名的刘皇叔帐下猛将,常山赵子龙。”
对于这种言语讥讽,赵云根本不会放在心上,马钧听后,恍然大悟。
怪不得,竟然有人会问他这么愚蠢的问题!
原来是刘皇叔的人。
拂袖别过脸去,马钧沉下脸简单轻慢地说了一句话。
“你如果见识过当年的关中在董卓与李傕郭汜荼毒下的情景,就不会问这样的问题,我不管你是皇叔还是天子的臣,我只知道,没有主公,就没有现在的太平,别人想来替代主公,哼哼,我不答应,百姓们也不会答应。”
马钧把酒杯放下,赵云的敬酒,他并不领情,甚至有些生气。
赵云满目错愕,兴许头一次碰到性情如此直白的人,高兴就笑,不高兴就怒,他见识过无数城府不浅的人,却惟独只有马钧这个一身荣耀却还单纯简单。
彭羕在身后不远处落井下石地冷笑几声。
赵云走回自己的位置上,深思起了马钧的话。
也许他的话很简单,也大逆不道,可以说是目无天子,但,这种单纯的人,说出的话就是心里话。
郭嘉已经在他的治下证明了一件事,就是他能造福苍生,在他的统治下,有条不乱,各行各业欣欣向荣,法纪严明秩序稳定。
那么,把郭嘉换成刘备,换成刘协,能不能做好,能不能超越,是一个永远不知道答案的问题,除非付诸实践。
欢宴在继续,赵云对耳边笑闹欢乐充耳不闻,他在不断问自己。
既然这里已经太平,难道要冒着失去这一切祥和的风险推翻郭嘉吗?
如果刘备比不了郭嘉,刘协也做不到如郭嘉这般,那这三分天下里近千万的百姓,岂不是要沦落苦难之境?
赵云心头一股沉重之感萦绕而生。
宾主尽欢,郭嘉很少会酩酊大醉,带着一身酒气朝后院走去。
郭烨本想扶走起路来飘飘欲坠的郭嘉,却被郭嘉挥手挡下。
夜晚天色昏暗,院中灯火通明,郭嘉对郭烨说道:“开年的一切典礼,你来主持。”
郭烨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应下。
开年之后不光是郭嘉,就是普通人家都有一系列的事情忙碌。
对于郭嘉这位君主而言,祭天祀地少不了,祭灶更是一家必不可少的事情。
作为一方君主和一家之主,庆典一般都由郭嘉亲自主持,现在让郭烨来做,其实也是希望潜移默化地让更多人明白郭烨现在的身份地位。
郭烨陪着郭嘉走到庭院口,萧义忽然走来朝郭嘉通报道:“主公,赵云求见。”
脑袋有些昏沉,晕乎乎的郭嘉打起精神走到凉亭中坐下,让萧义去将赵云请进来。
赵云面无表情朝郭嘉走来,不待郭嘉说话,他便禀明来意。
“使君,云想通了,如若使君不弃,云愿随使君廓清天下,重整山河。”
郭嘉张大嘴巴,似乎难以置信,他本来以为赵云要么来向他摊牌或死或离,要么就是独善其身归田隐居。
反倒是郭烨面带笑容地望着赵云,并不诧异。
郭嘉走出凉亭,来到赵云面前,掩饰不住自己的激动,一手握住赵云的小臂,微微颤抖之中,郭嘉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子龙,我等你这句话,足足二十年啊。”
单论武力,郭嘉可以把赵云与吕布相提并论,就算是吕布,各个诸侯都有心收揽,可在郭嘉眼中,吕布再猛,也不及赵云半一,因为一个能堪大任的武将还要加上睿智与冷静。
赵云是想通了,如若扶持一个难成大器的帝王,即便成功了,这个天下仍旧会处于动荡之中,而这个世道,需要一个文治武功出众非凡的人来君临天下,他只是一个武将,不可能打造一位理想的君主,为了尽快结束这个乱世,只能在现有的君主中选择一位能在天下大定后造福苍生的人。
赵云对郭嘉这幅激动的表情没有更多的表示,仅仅是行礼,然后告退,至于郭嘉怎么安排他,那另当别论。
郭嘉让郭烨送赵云出府,望着赵云远去的背影,郭嘉轻扬嘴角,发自内心地露出喜悦笑容。
赵云肯投效他,只需要一个君臣关系,不需要多么深厚的私人感情,郭嘉也不想刻意去与赵云建立这样的关系,有时候,上下关系远比交情更为深重。
“公子不必送了。”
出了府门,夜朗星稀,月光映照的街道下,赵云辞别郭烨。
“子龙将军,请好生休息养精蓄锐,相信不久,你就会成为太平军中不可忽视的一员大将。”
郭烨微笑着对赵云说道。
露出一抹苦笑,赵云并不乐观,他算起来是个降将,郭嘉会不会即刻委以重任,很难说。
“但愿吧。”
赵云不确信的话让郭烨反倒一愣。
“难道子龙将军还不明白,当日在华容道外,你与太平军八将激战,目的是什么?”
赵云面露惊容,当日他为刘备舍身断后,即便到了今天也没想太多,只是认为是寻常战场上发生的一幕罢了。
郭烨摇头轻笑道:“也许子龙将军不知道,我太平军中有武举,参试者只要武艺非凡,都能平步青云。子龙将军败七将和一将的战绩早已在太平军中传开,不管子龙将军是去是留,你的威名是太平军人人敬仰的。”
说罢,郭烨拱手一礼,转身折返回郭府。
赵云望着阶梯上森严气派的府邸,默默出神。
当日,郭嘉真要杀刘备,十个赵云断后都是必死无疑。
郭嘉只不过是把刘备逼入绝境而已,可在华容道外有了赵云断后,突发奇想便有了收服赵云的打算。
斗将,郭嘉不提倡。
当时帮赵云立威,郭嘉算是举手之劳。
这份苦心,如果郭烨不说,赵云恐怕短时之内是不会明白的。
赵云有多猛,不是郭嘉说出来就有人服的,他必须自己来证明,这个机会,在他投效之前,郭嘉就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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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酒后失言
冬去春来,暖回大地,时至建安十四年三月,曹魏度过了“严冬”,江东在赤壁大战后恢复了些许元气,入驻江夏的兵马在周瑜统领下站稳脚跟,窃得合肥的刘备也在新的一年里再次提起雄心,而太平军在寒冬之后,已然开始了下一步攻城掠地的准备。
风和日丽,万里无云,曾经险些让郭嘉命丧九泉的编县里里外外充满肃杀之气。
小小县城城门紧闭,城内驻扎着三万兵马,领军来到此处之人是孟达。
城楼之上,孟达遥望北方,目力所及的远方,忽然现出人形队伍的长龙。
蹬蹬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孟达头也不回,只听跑到他身后的典满略显沮丧地说道:“禀将军,吴将军率军一万押送粮草辎重一个时辰内就将入城。”
孟达无声一叹,如典满那般也有些可惜,若有所思地望了望正北樊城的方向,孟达暗暗握拳。
曹子孝,竟如此谨慎!
“开城门,与我出城相迎。”
孟达率三万兵马从江陵抵达编县,既是迎接吴懿押送的粮草辎重,或也是准备大战一场,两者之间,最终来临的局面是前者。
典满,许仪随同孟达骑马出城,迎接吴懿。
从新城而来的吴懿时刻提防小心谨慎地率军平安抵达编县,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遥望城门口迎接他的孟达几人,吴懿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这粮草辎重从汉中运过来,走上庸与新城,要平安运送到江陵,必不可少地要面临樊城曹仁的偷袭。
在出发之前,法正就让吴懿先跟江陵的甘宁商定,这一次运送物资,可以当做一次诱敌之举,吴懿只带一万兵马,如果樊城的曹仁在路上偷袭吴懿,意图洗劫或捣毁粮草辎重,那么甘宁这边派出的兵马则是黄雀在后的安排。
只可惜,曹仁保守,面对吴懿区区一万兵马,竟然无动于衷,让吴懿一路波澜不兴地安然抵达编县,与孟达汇合之后,曹仁想要战,就将爆发一场正面冲突,不可能是偷袭了。
编县城外,孟达与吴懿两将相见,寒暄一番后便入城休整。
这一次用吴懿做饵诱曹仁走出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