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亦不过是心里没有底气,想要向房师讨个主意,但这毕竟是私事,也不好贸然进去,叹道:“既然如此,就不用通报了,也不要提起此事。”说着从身上的荷包里,拿出了两个小银裸子,“赏你的,你去忙你自己的事吧。”
小厮忙谢恩,嘴角也比刚才咧地更大了。这薛大人就是比旁人大方,虽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也不和旁人走得近,但该打赏的时候也不吝啬,这两个裸子,就够他好几个月的俸禄了。
薛蟠看着小厮回去,方转身回到了他的堂屋,处理起今日要整理的文件。一条消息却引起了薛蟠的注意,缅甸的几股小队居然在国界线各处上驻扎,但各队人数在几日之间却略有减少,失踪的人去向不明。探子本也没有在意,可每一队都出现了这种情况,前方又不知道对方此举为何意,只好先汇报了朝廷。
缅甸、西藏、老挝等国,虽自称是天朝属国,可从历史上来看,却从来没有真正安分过,这次不寻常的调动,到底是为什么呢。薛蟠不得而知,但直觉告诉他,这里面一定有事。可惜,能够被他这样品级的官员看到要整理的消息,朝廷中必也不十分重视的。想来也对,又没有发生大规模的冲突和战事,这样情报模糊的消息,自然是得不到中央的重视。但边境的将军,对这必要的汇报还是要的,这样如果真发生了什么大事而不能察觉,至少部分责任不在他们身上,毕竟人家有汇报过觉得可疑的地方,你们不重视有什么办法。
看着此条,薛蟠虽觉得有所不妥,但也不能贸贸然地报上去,要怎么说呢,因为自己直觉觉得此条重要,想必旁人不把他怎么样,他自己就要羞愧的无地自容了。
叹了口气,薛蟠也只好记录了此折,再随手拿起了另一本记录下来。
不到未时,薛蟠就已经完成今日的所有工作,和衙门中的同僚打了招呼,就出来打马向张府去了。
到了张先生的书房,张起笑着说道:“给薛大爷道喜。”
薛蟠笑着拱手道:“同喜,同喜。老师在书房吗?”
“老爷在书房看书呢,您请进。”说着帮薛蟠打起了帘子。
薛蟠进去之后,忙跪下给老师请了安,张笃庆含笑的看着薛蟠,“蟠哥儿也要成大人了,为师还没有给你道喜呢。”
薛蟠在老师的下首椅子上坐了,方说道:“不瞒老师,学生这是喜少忧多。从昨日接了圣旨之后,学生心里就七上八下的,这不,才处理完公务,就往老师这来了。”
张笃庆故作不知,笑着说道:“你此次能得蒙圣上赐婚,又指的是福亲王的小郡主,真正的天家贵女,从此平步青云,直上云霄,还有何忧之处?”
“老师莫要打趣学生才好,老师神机妙算,又十分了解学生,怎么会不知道学生的忧在何处啊。况在这种时候,圣上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居然给学生这样一个小小的官员指婚,又是这样高贵的门第,岂不是把学生置于风口之中。学生越想越觉得此事不妥,可惜又不能抗旨,真正是烦恼,才来老师处讨个主意。”
张笃庆看着薛蟠眉间都要皱成一个川字了,也不再装傻,说道:“既然圣上下旨,就是已成定局之事,蟠儿与其在此烦恼,不如细细地理清楚此中利弊,以及要如何行事才好。”
薛蟠听了此言,茅塞顿开,真有醍醐灌顶之感。
“正是,学生光顾着烦恼,脑中一片杂乱,竟是走进了误区,钻了牛角尖了。谢老师提醒。”
张笃庆笑了笑,说道:“为师看来,此事到是利大于弊。”见薛蟠疑惑,又说道:“此事虽让你进入了各方势力的眼中,但你毕竟是福王的东床快婿,看在福王的面子上,他们也不敢轻易动你,以后你做事固然要更加谨慎,但也方便许多。”
见着薛蟠眼中已不似初来时的愁苦焦急之色,张笃庆捋着胡子,说道:“当今圣上虽在盛年,可是毕竟未立东宫,各王子中,也已经有了羽翼渐丰之人,他们身后所代表的势力也已经开始形成。你之事,比起立太子之事,真正是小巫见大巫,不过是石头投入了海里,一个小浪花而已。”
薛蟠听了此言,心思又放下了些,又听老师说道:“你与我提过,你和那曾今的吴贵妃胞弟吴有良有所过节,那你也定听说过,这吴家以前不过是睿安亲王府的门人罢了。不过是她的女儿,早年入了太子宫中侍奉,又被现在的圣上,当时的太子宠幸了,才有了如今的地位。”顿了顿,方说道:“这睿安亲王暗中支持的就是周嫔娘娘所生的大皇子水炆,为师虽不知今次之事是谁出的手,但大小也躲不过那些个去。说白了,不过就是各势力之间为太子之位的角逐下的绊子罢了。”
“而当今福亲王据为师所知,却是个少有的闲王,向来是八风不倒,各事不沾的主,真正是个水晶老滑头。不过可不要以为他如此,就没些能耐,那些小看他的人,向来也没有几个好下场的。而他性格豪爽,但却粗中有细。此次赐婚,如果没有他点头,就是陛下说了也不算。而选中了你,可见你也是被他认可的人,外人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敢轻易动了你,打你的心思。”
“福亲王共有三位郡主,其中稍大的两位郡主娘娘都已经远嫁,只这一个小女儿留在身边,也是疼宠异常。”薛蟠听到此,眉头又皱了起来,一听这些娇女,必也不是好相与之辈。张笃庆看了他如此,哈哈笑起来,说道:“蟠儿莫急,听为师把话说完在下结论也不迟。”
薛蟠一听老师正猜中了他的心思,脸不由地红了起来。
“我晌午就到大嫂子那打听过了。嫂子在宫中的宴会中见过这位小郡主,也在亲王府中见过,据她所说,这位小郡主却是位少有的贤惠之人,性情也好,又极懂得礼数,反正大嫂子是一个劲的夸奖。为师看来,没有十分准,七分还是有的,这德瑞郡主也必是个得以匹配你的良妇。”
薛蟠虽也不是全信,但心里总算稍微好受了一点。毕竟他早有了觉悟,要先有感情再结婚的,恐怕他这一辈子都要做和尚了。但事到临头,心里也总会有些别扭,他现在就是一头强按着头逼着喝水的牛。
“老师之言,学生记下了。”
张笃庆也知道,薛蟠从小就是个有心思主意的孩子,但毕竟他现在还不满十八,再成熟也有孩子的一面,还是需要细细的去开导的。
“虽是如此,但蟠儿你定是要紧记,从此以后,你做事定要更加谨慎才好。随着这些王子的长大,这太子之争将会更加的激烈。那时候,以你福亲王女婿的身份,难保不被人盯上,可知只要有福亲王支持,那比旁的更加管用。福亲王虽不掌实权,但当今圣上向来尊重他,待之比别的要更加深厚。”
“学生记下了,谢老师教诲,学生定小心谨慎。”薛蟠亦是知道这皇帝的宝座有多吸引人,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帝位底下不知道埋了多少枯骨。在现代看清朝的“九龙夺嫡”之争就知道,面对帝位的诱惑,亲兄弟尚且刀剑相向,何况别人。
又在老师处待了一会,薛蟠方出了来。与来时的忐忑混乱,愁绪满怀想比,出来时,薛蟠却轻松许多,脸上也有了笑意,毕竟人找着了方向,也就不会觉得前路特别迷茫了。
三儿看着薛蟠现在心情好了许多,笑着说道:“这张先生真是大爷的妙药,一剂下去准保管用。”
薛蟠听着笑了笑,打马回了府。
只见王忠满脸笑意地迎了出来,“大爷回来了,今日好些个亲戚送了贺礼来,太太及姑娘接待各亲戚家的就忙到现在呢。”
薛蟠想到,真是大家只喜欢往喜处去凑,倒了霉,这些亲戚也就都消失掉了。虽如此感叹,但这毕竟是人之常情,又能如何呢,也就释然了。
去福王府
无论如何关注,新的事情总会把旧消息掩盖过去,薛蟠被赐婚一事,热热闹闹的被大家议论一番后,也就失去了新鲜感,渐渐地也就少有提及了,不过如果大家提起他来,总是带着些许的羡慕,倒也是正常之事。
薛蟠对此也是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像动物在动物园中被人参观一般,日日这样扫射,也觉是难受,就算他见惯了旁人的注视,也是受不了,如今这样,也是好受了不少。
姑且担忧也好,喜悦也吧,既然圣旨已下,那么薛蟠的婚事就被薛母等提上了议程。本来薛母想要姐姐帮着参考一二,毕竟公侯之府,料理起来也便宜,可是却被薛蟠以姨妈家也是诸事繁杂,况又有省亲别墅在造,娘娘归銮在忙,就不要十分打扰为好,给否绝了。薛母想着也是,就不去打扰王夫人了,只偶尔与之商议一二,看有什么没有想周全的。自带着宝钗准备,亦有张家太太媳妇的帮忙,也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好在薛家本就经营买卖,一些东西薛母也是早有准备,只是没想到媳妇的门第如此高贵,这规格自也是要厚上几分,但采买也是方便。
因贾薛两家都有要事在忙,这个年节倒也过得不是很热络,这倒是合了薛蟠的意思,正该是离远些方好。不过他也知道,以薛家和贾家的关系,母亲和姨妈的亲厚,当真离的远,也是不现实,但只要不十分牵扯就已经是进步了。
转眼到了第二年的三月十九(农历)这一日,这也是薛家向福王府下“小定”的日子。在古时,婚娶有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等六礼,而小定亦称纳吉,大定亦称纳征。在京城中,小定就是要男族中的“全福太太”到女方家中送如意首饰与糕点,算是定亲,但不定婚期。而大定则是送聘礼与商定婚期,按照习俗,一般是在成婚的两三个月前。
这些礼俗,薛蟠倒不十分在意,也不是他能帮得上忙的,他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反倒是薛母等人,兴头要比往日更加好些。想来也是,这些贵妇人,在家也是无甚事忙,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