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到中国,还进不了这里吗?”
“爸,真有你的,怎么想到在这地方见面呢?”
“因为厕所给我带来过好运。我从德国纳粹的集中营逃出来,就是躲在厕所的
粪池里才活了下来的。你看这个卫生间多好啊,我的孩子,我不想给你造成政治上
的麻烦。”
在尤素夫的印象中,“文化大革命”的残酷斗争还记忆犹新。他不愿给儿子找
麻烦,让儿子背上“里通外国”的罪名。
尤素夫抓紧时间谈了些话,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三对镶着钻石的戒指,
说是给三个子女结婚的礼物,还有一条金项链是送给他们的妈妈的。
他又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两块小金条,尤素夫说:“这是赵得福给他父
母的,你一定要带给他们。”
接着,他又说:“等到会议结束的时候,你出来乘车时要注意,在中国代表坐
的车子旁,我和你的后妈,她是个好女人,是在叙利亚大马士革出生的犹太人,他
们全家都回到了以色列。还有我和她生的三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来了。你要好好
看看你的弟妹们。还有,赵得福也来了,我们等着你。”
古亚伯和父亲再一次亲吻,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他们不能再谈下去了。
尤素夫拥抱着儿子,为他的长子祝福:
“愿以色列的神,全能的主与你和你的子孙同在,愿你在你生活的地方兴旺,
像雅各一样有众多的子孙。愿你和你的后裔与外邦人永远分别为圣,归给耶和华我
们的主。愿我们祖先亚伯拉罕的神,带领你和你的后裔归回圣城耶路撒冷,回到上
帝应许给我们的地方。”
古亚伯抱着父亲不肯松手,尤素夫说:“孩子,要是上帝怜悯,我们还会见面
的。你快走吧。”
古亚伯来到咖啡厅,看见德国专家坐在那儿看文件。古亚伯向他表示衷心的感
谢,这位专家笑了,说:“我也是犹太人。”
这时,会议结束的铃声响了。代表们纷纷走出会场,来到大巴士前,排队上车。
古亚伯看到在不远的地方,有一小群人站着。他们像是好奇的游客,看着这些
来自世界各地的医学专家。
古亚伯放慢脚步,看着父亲和他后来的妻子,一个很胖的中年妇女。
他看到了他的同父异母的三个弟弟和一个小妹妹。他们中间最大的可能有十八
岁,最小的只有六岁左右。
他还看到了和父亲一同到以色列的赵得福,他现在西装革履,要不是父亲事先
告诉,古亚伯根本认不出他就是从前修理自行车的那个穷孩子。他身边的一个棕色
头发的外国女人可能是他的妻子,两个孩子大概也是他们的。
这群人默默地看着古亚伯,没有任何动作和话语。代表团里的人,谁也没留意
到这几个老老少少的外国人和他们中间的人有什么关系。
古亚伯走在最后面,他上车之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继续望着他的骨肉亲人
们。车子开动了,把父亲和他的一家人,以及赵得福的全家都抛在了后头。
美丽的日内瓦湖展现在古亚伯的面前,中欧带着凉意的清风与中国南方懊热的
气候多么不同啊。这凉爽清洁的空气随着父亲的出现,永远留在了他的心底——
在那一刻,他感到父亲的爱是多么伟大。
在瑞士,他第一次想到了自己血管里流着犹太人的血液。他看着同行的中国代
表们,是第一次感到自己和他们是不一样的人。
这些想法,古亚伯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
父亲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完全改变了,个再是那个阴沉着脸。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的人了,也不是那个穿着灰色或蓝色中山装,戴着旧衣服袖子做的套袖的古思南了。
父亲的智慧和绝妙的风趣是无与伦比的,父亲的爱深深安慰了他。自从父亲突然失
踪后,古亚伯的性格受到很大的压抑,从此就不爱说话了。他把全部的精力都用在
科研项目上,以此来平衡内心的苦闷。
二十一岁时,父亲突然不辞而别。吉亚伯为了古里安家族的血脉繁衍,在舅舅
宋之研的安排下,当年的冬天他就结了婚,第二年,就生了长子古恩义。
过早地负担起长子的责任,家庭的重担,二十二岁就当了父亲,这些使得古亚
伯对人生所有的憧憬和幻想都消失了。这二十年来,他是不快乐的,可他从来没对
人表露他失去父亲后的懊丧和空虚。
谁能想到父亲是这样地爱着自己的孩子,只要有一点儿的机会,就远涉重洋来
见孩子短短的一面。明白了父亲不是因为嫌弃他们而离开中国,古亚伯心中的空虚
得到了充实,不再有孤儿的感觉。
吉亚伯在心里说:“父亲啊,总有一天我要来到你的身边。”
第十三章 天鹅之恋
就在古家的儿孙们讨论怎样到以色列看望不久人世的长辈尤素夫的时候,灵儿
的父母在灵儿的房间里,再次耐心地规劝女儿,不要在这个时候提出离婚。
灵儿对这样的请求很难从命。她不好对父母说已经怀了孩子的事,只能默默地
听父母苦口婆心的劝解。所有的道理,灵儿都懂,道理对于灵儿来说,已经于事无
补了。她怀孕的事实无法改变地摆在她面前,必须立刻得到离婚证书,以保护这个
孩子的身心健康地成长,不再受母亲错误的影响。
这些想法,灵儿没办法对父母说啊。
看到灵儿用沉默来抗拒父母的劝说,艾罗马和宋明亮渐渐失去了耐心。艾罗马
有点儿急躁地站起来,在房间里踱着步子,然后对女儿说:“我们到底是你的父母,
这样劝你放弃离婚,等待你和小于在心情平稳的情形下,认真地解决这件事,不是
非常合理的建议吗?你为什么一定要马上离婚呢?小于这个样子,你摸摸自己的良
心,能再逼他离婚吗?”
宋明亮也灰心地说:“灵儿,我们基督徒对婚姻不慎重,在上帝面前已经是件
大受亏损的事,何况你还见死不救,拿着钱到小于的父母家去,用钱来处理这事,
不是更加可恶吗?小于的父母跑到医院来,找我们商量,我们不敢告诉小于。灵儿,
你以为金钱是万能的吗?想不到我的女儿离开家才两年,就学会了这套。”
艾罗马说:“我真为你害臊啊。这件事要让教会的弟兄姐妹知道了,我和你妈
妈怎么抬头见人!我们再三请求于志成父母不要对外张扬这事,这也得看你的态度
啊。灵儿,听我们的话,去把钱拿回来,答应我们,不要在这个时候提离婚,等小
于恢复健康之后再说,好吗?”
灵儿想不到自己满心的好意,居然遭到如此的误解,实在是出乎意料之外,她
疑惑不解地说:“爸,妈,这钱不是给于志成的,是给他父母的。我在日本努力工
作,一是要为奶奶买房子,再就是想对于家的两位老人做一些补偿,我真的就是这
样想的。在日本的两年里,我从来没在歌舞厅和娱乐场所花过一分钱,也没买过任
何的奢侈品,就是午饭,我也是自己做了便当,带到学校和工作单位去吃。在日本,
女人都喝酒、抽烟,我知道我们基督徒不可以这样,但说真的,也是为了尽量地省
下钱来。平时再渴再累,我都舍不得买饮料喝,更不用说喝咖啡了。爸,妈,在日
本没有女人像我这样的,除了读书、工作,就待在家里。”
听到女儿这样倾诉心声,做父母的也感觉到女儿真诚的态度。
灵儿接着说:“爸,妈,我从小受你们的爱护,一直到去了日本,什么都要依
靠自己的时候,我才懂得父母的爱是多么了不起。所以我更加觉得对不起于志成的
父母,为了给我们结婚,他们花光了所有的积蓄,结果我在第二天一早就跑了……
我实在不能和于志成生活下去了。但是我觉得对不起他的父母,我就想在经济上给
他们一点儿补偿,这在国外是非常正常的现象,为什么你们会这样想呢?我对于家
父母的真心真意,居然使你们感到害臊吗?我实在不知道我错在哪里?”
父母听了女儿的一番话,觉得女儿想的似乎也有几分道理。只是他们很难接受,
因为同意女儿给于家送钱,就等于同意女儿和于志成离婚。这对他们来说,是怎么
也做不出来的事。
艾罗马说:“我们这是中国,不是外国,你这钱一给于家,就是给他们压力,
要他们看在钱的分上,让于志成同意离婚嘛。小于这个人,是有个性的,他怎么也
不会同意在钱的压力下离婚的。退一万步来说,你要补偿,也得等离婚的事情办完
了,再由我们做父母的出面,安排这件事为好啊。现在你这样冒失地把钱送过去,
就是明摆着要通人家马上离婚嘛。何况我和你妈根本就不同意你离婚啊。”
宋明亮说:“你这个傻孩子啊,白长了这么漂亮的脸蛋,没有一件事是办得有
头脑的。说起来,我还是不明白,你现在这样辛苦打工挣钱,去补偿于家的损失,
当初何必要跟于志成结婚呢?你和小于去领结婚证也不告诉我们,既然领了结婚证,
有了夫妻的名分,你又不想和他生活在一起,要去日本。灵儿,这两年来,你自己
想想你的所做所为吧。你这样没头没脑的人,又跑得那么远,你知道爸爸和妈妈这
两年的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宋明亮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母亲的眼泪使灵儿感到良心上的极大的痛苦。想到肚子里的小生命,灵儿心中
母爱的天性也受了感动,她现在不仅是以女儿的身份站在父母的面前,她还是一个
将要做母亲的女人啊。
灵儿看着父母这几天来消瘦憔悴的样子,就知道他们经常是彻夜不眠地为女儿
的事发愁。灵儿惭愧地坐在桌子前的凳子上,把脸伏在手臂上,也哭了起来。
灵儿被内心的情感搅得痛彻心肠。
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