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仙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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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仙歌- 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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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什么,看你们紧张的。」看这三名后辈一脸戒慎,仿佛担心自己随时上前助门主一臂之力……姜擎钧轻笑复轻叹,果然上一代的恩怨,不能、也不应强加在下一代身上,更何况他们根本与那件血案毫无关连。他也看得出,这些个小子对寒梅不但没有敌意,甚至有更多的欣赏…… 

  如果这就是所谓魅力,那么门主啊,你还真该认栽。即使杜远衡已死,但你却让酷似他的寒梅活下来……看来他对你而言,或许永远都是个不可磨灭的存在。 
  「爹?」见父亲居然盯着缠斗中的寒梅和门主出神,姜重玄不禁暗暗捏了把冷汗——坐阵四玉门执法的父亲,何时露出如此惘然的神色过? 
  「啊,看我糊涂的,瞧他们打得太好就忘了正经事。玄儿,还有絮飞、檀乐!」姜擎钧微笑,面上刚硬的线条顿时柔和不少,「你们千万记得,想做什么事就放手去做,只有两件事——亏心事不能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也别做,懂了么?」 

  「什么意思,爹……」 
  「爹以前做过一件让自己后悔一生的事,现在人家的女儿找上门来了,你说,我该不该去解决?」 
  就算不是江湖,红尘滚滚,宿世里也有难解的恩怨。 
  「松筠,好久不见。」 
  「是很久。认得出我,想来还是靠这柄醉红吧?」醉红是她娘亲的旧时佩剑,即使偶尔会拿来耍着玩,但毕竟非她所惯用,若非为了来见这位故人,她也不会勉强自己使这柄不是那么伏手的剑。 

  「没错。」叹了口气,姜擎钧缓声道:「过了这么多年,我始终没有你们一家人的下落。」 
  「知道我们的下落何用?」陆松筠一笑,是一种混合了悲悯与轻蔑的复杂。「再追杀我们到天涯海角?」 
  「不会的,从前的事是我错。」 
  那件事以后,他才结识殷仲舒,并助他创了四玉门;然而亲眼目睹着殷仲舒的转变,他却突然懂得了什么叫做放下过去、放下情仇。 
  如同现在。殷仲舒仍然为了对过去的执着而与故人之子你死我活,但他不愿选择这条路——真正爱过,就应该让她好好的、幸福的生活,而不是夺走。 
  「告诉我,微云她……现在好么?」 
  「除了被你断去的左手筋脉始终恢复不了以外,其它的,都很好。这样的回答你满意么?」陆松筠仰头直视姜擎钧,眼神里的讥嘲让接下来的称谓更显不堪:「表舅。」 
  闻言,姜擎钧不禁苦笑:「果然血缘天性,你说话的态势和你娘一个样。也罢。」 
  捋起了袖,姜擎钧将左手横伸至陆松筠面前。「这只手是我欠她的,你取去便是。」 
  直视姜擎钧良久良久,又转脸望向一直默立一旁的夫君——风宁琛已从一开始的讶异中平复,此刻只对她露出一抹温暖笑容——再分了分神,看向依然打得难分难解、胜负未明的杜绍怀与殷仲舒。 

  陆松筠终是叹气,放下已搁到姜擎钧腕上的醉红。 
  「娘也从没说过恨你,而我现已承了爹的职志,只有兴趣救人,没兴趣在别人身上划伤口。」别过头,陆松筠其实有点赌气。「这件事就算了吧,我也不想替自己的孩子再多添仇家。」 

  「是么?那就太好了……」 
  收回了手,姜擎钧的笑容满是欣慰。只是当他还想再多说些什么时,另一边的战况却突变横生! 
  一轮抢攻未果,杜绍怀方才渐自原本大开大阖的剑势中平静心绪,剑随意走,绵密流畅的身法与出其不意的剑招,竟也逼得原本行有余裕的殷仲舒微有左支右绌之感。一种久违的、胸口的翻搅腾涌而上,在面对曾经如此熟悉的面容。 

  他曾经是那样的志得意满、意气风发,然而当另一道远胜于他的纯然光芒出现,他竟然只能忿懑、不甘,痛恨自己怎会如斯晦暗。 
  如果自己也有子嗣,他可会同眼前飘然卓绝的青年一般、双眸里拥有那样澄净透亮的光采? 
  分神乃武之大忌。 
  杜绍怀发现殷仲舒的眼光虽始终定在他身上,如今却隐隐失焦,仿佛越过这副躯体这副脸容,他可以窥见另一个相似的形貌。 
  于是,有机可趁。 
  转身垫步、腕花反撩,「梅雪纷飞」疾刺而出,眼见就要突破殷仲舒的防守直取膻中…… 
  「门主!」即便知晓这是旁人无从置喙的决斗,青龙与白虎堂主仍不自禁地手按兵器,蓄势待发——白梅剑却突然以极不自然的角度斜出,堪堪划过殷仲舒的前襟。「瑄!」剑交左手,杜绍怀一个急跃,便抓住风宁瑄的衣领使劲向后拖去,左腕振振,寒光到处,乍见血红,朱雀堂主的右臂已开了长长一道血口。 

  而原本就要覆上风宁瑄口鼻的雪白巾帕,已然碎若残梅。 
  「宁瑄,你没事吧?」 
  迎上杜绍怀忧虑的眼光,风宁瑄心下清楚,为了自己,杜绍怀已经失了重创殷仲舒的先机。 
  他很想笑着叫他别担心,他想催他别误了正事,他想…… 
  然而胸口蓦然一紧,风宁瑄几乎站不住脚。 
  「宁瑄。」 
  单手撑持住风宁瑄,杜绍怀心知不妙,但殷仲舒没有多给他喘息的空间。 
  负伤的朱雀堂主和穆后霜在门主的示意下退开,青龙与白虎堂主却抢上前阻住风宁琛和陆松筠,姜擎钧和其余少堂主摆明了不愿插手,厅堂中的气氛登时陷入一片诡谲。 
  「呵呵哈哈哈——没想到、没想到,你对这小子还真是情深义重啊!」 
  杜绍怀凝视风宁瑄的眼神是一把钥匙,开启了殷仲舒的疯狂。 
  阴鹭的笑声与杀意同起,一改先前守势,殷仲舒仗剑直指杜绍怀要害! 
  不愿意就这样把风宁瑄抛下,然而殷仲舒本非易与之辈,更何况此刻的全力施为? 
  杜绍怀勉强接下三招,避不开的第四剑却拖过腰侧、鲜血横流。 
  「绍怀,别管我……」眼前事物渐渐模糊,四肢也愈见无力,但扶在腰际的手劲强大,他知道那是谁,也知道他们都身陷险境。 
  「怎么可能不管你。」淡淡的语声没有一丝抖颤,尽管肩头又吃一剑,要护风宁瑄周全的意念却强过所有。催起内劲,他当即便在只攻不守的殷仲舒身上还了一道伤口。 
  「为什么不放手?你以为凭左手应付得了我?」 
  回剑劈面,墨竹的漆黑弧线中断在横向齐眉的白梅剑刀上。 
  「因为,」情势凶险,他本该绝情的眼底却浮上一抹暖暖笑意。「我爱他。」 
  因为我爱他…… 
  杜远衡的脸孔重迭上他的,带笑的唇角认真的口气温柔的神情…… 
  因为我爱她…… 
  「那我就成全你们,到黄泉去做同命鸳鸯罢!」 
  十分劲道一出,仿佛毕生功力都只为了这一剑,碰到阻碍的剑尖会穿透过去,然后剑身流畅地没入再没入,然后护手会抵上一具躯体,然后…… 
  那个时候……那个时候,倒下来的人是谁? 
  似乎是忘记了。她唤做什么名姓。 
  「宁瑄。」 
  那样悲愤狂乱的眼神也是不陌生的。如果要让你用那样的眼神看我,那么我宁愿让你闭上眼。 
  一剑,穿心。 
第十章 
  滴答、滴答。 
  仿佛是漆黑的剑身自行泌出,墨竹剑不停不停地淌着血。剑柄上,有殷仲舒的右手,还有风宁瑄的双手。 
  滴答、滴答。 
  雪亮的剑身蜿蜒沭目鲜红,涓滴而下的液体很快地就汇成一处小小水洼。白梅剑的剑柄,还牢牢握在杜绍怀手里。 
  原来刀剑如此冰冷。 
  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 
  而我为什么、到死才发现——涣散的瞳孔应该不能视物,他却觉得眼前满满的、都是师弟的形影。 
  「为什么,你爱的是她,不是我呢……?」 
  「我没兴趣,听你缅怀我娘。」 
  一道血箭自抽起剑身的窟窿中激射而出,曾经蓄满劲道的躯体于今只如风中残叶,颓然后倒。 
  你误会了,天大的误会。 
  「门主!」如果还能笑,他会苦笑;不过,连自己都是刚刚才弄明白的事情,又要旁人如何去懂? 
  「门主!你撑着,我们……」 
  「不必了。」睁眼闭眼都是一片黑暗,意识却仍清明。回光返照罢?也好,就交代后事。 
  「让他们走。四玉门,交给玄武。」 
  这样就行了……一切,都可以结束。而我还能再见你么? 
  「朱雀,解药。」 
  「玄武,你!」朱雀堂主不敢置信地瞪视姜擎钧,忿声道:「他们是害死门主的人,你还敢跟我要解药?」 
  「门主的遗言,你听到了。」 
  「娘,给他吧。」穆后霜黯黯地开了口。她终于发现,绝望的神情,一点都不适合在人的脸上出现。 
  「给了也没用!」原就只是为了女儿,朱雀叹口气,自怀里摸出一个小瓶。「那种伤。」 
  「至少还可以尽人事,听天命。」 
  你为什么不好好地让我抱紧你、为什么要冲出去?不是中毒了吗?哪里还来那么大气力从我手里挣开?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因为我没有应承你同生共死的诺言,所以你想吓我、想惩罚我对不对? 
  我知道错了,所以求你。求你睁开眼。 
  否则我只有跟你一起下黄泉。 
  「绍怀?绍怀,你听得见么?」 
「宁琛……」 
视线慢慢从风宁瑄惨白的脸上收回,他强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澎湃心渐次平静。 
「说吧,我在听。」 
  「太好了,你还清醒。」风宁琛揉了揉眉心,试图掩盖自己的焦急忧虑。「大哥中的毒不深,只是朱雀堂主给的药得用嗅的,大哥呼吸尚浅,还没能全解。」 
  「是么?那那柄剑……」木然地盯着扎实穿透风宁瑄右胸的墨竹,总觉得、好碍眼。 
  「还不能拔。」 
陆松筠的语声透着浅浅的疲惫,做完所有能做的紧急处理,剩下的治疗一定得拿到工具和药品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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