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写作 作者:[美]娜妲莉·高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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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写作 作者:[美]娜妲莉·高柏- 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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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秋天,有一阵子只要我一提笔写作,脑子便一片空白,内心涌起一股安乐感;我凝视窗外,心里洋溢着大爱,觉得与万事万物融合为一。我就这样坐着,有时竟坐满了整段原本计画写作的时间。我自忖:「注意看哪!我逐渐觉悟成佛了!这比写作重要多了,何况不管写什么,目标都是想达到此一境界。」等这种情况过去了好一阵子以后,我请教片桐老师,他说:「喔,你只是在偷懒而已,好好工作吧。」
  我读过有关浮槽(flotation tanks)的文字,据说身处浮槽中,因为置身于黝暗的箱子里,沉浸在十吋的温水中,感官接收到的刺激会减低许多。而因为感官刺激的受限,会促使心神更加集中。
  奇怪的是,在咖啡店中写作也能让你心思更加专注。不过,咖啡店并不能减少感官刺激,那儿的气氛反而使你部分的感官知觉更加忙碌、快活,也因此,你比较深沈且安静的那一部分,也就是掌管创造与专注力的那一部分,也同样能自由自在地发挥力量。这就像一面用一些小玩意儿吸引宝宝的注意力,一面塞了一匙苹果酱到宝宝嘴里。基于同样的道理,莫札特也曾请他太太在他作曲的时候,在一旁唸故事给他听。
  也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来运用餐厅里的刺激。亦即转身面对刺激,随大伙儿狂欢,热闹一回。你的手不可以停下不动,随着能量的波动而写;写下你自周遭捕捉得来的种种细节,将这些细节和你自己跃动的思绪结合在一起。外界的热闹喧嚣可以刺激并唤醒你内在潜藏的感觉。如此有予有取,真是美妙。
  在巴黎,看到那儿有那么多的咖啡馆,我好不惊异。在那里,催顾客离开会被人当成很没礼貌。你可以早上八点钟点了一杯咖啡,到了下午三点,仍悠哉地啜饮同一杯咖啡。海明威在《流动的飨宴》(这本书太棒了,快读读看吧!)中谈到他在巴黎咖啡馆里写作的往事,以及当时乔伊斯说不定和他只隔了几张桌子呢。去年六月到达那里的时候,我领悟到为什么有那么多美国作家情愿浪迹巴黎:那里每条街大概都有五家咖啡馆,而且统统示意要你进来写作,在咖啡馆中写东西是很被接受的事。
  在美国,人们对写作抱持小心慎重的心态,除了填写表格或签支票以外,写作看在人的眼里是件非常特异的事,因此大家都对你敬而远之,只有几个人会暗自啧啧称奇,偶尔朝你瞥上一眼。在美国的社会结构中,写作并非常态。不妨把这种心态当作对你的有利条件,当你在公共场合中写作时,没有人会来烦你。只有一次,我在内布拉斯加州,有位亲切友善的女侍走过来,开门见山便问:「你在写什么?能不能给我看一下?」可惜我当时正在赶路,时间紧迫,否则我会很乐于请她坐下,读读我写的最后四十页。
  哦,对了,明尼苏达州丘城有一家店名叫「彩虹咖啡」,所售饮料酒精含量不超过百分之三点二的酒吧。有天下午,当我在那儿的雅座上写东西时,一位正在旁边打撞球的十来岁少年大声向我嚷道:「嘿,你写的速度比我思考的速度还快。」过了一会儿,又说,「如果妳一直写得这么快,而且明天还来的话,全城的人都会来这里看妳唷。」常挂笑容,有问有答,而且要保持友善。
  列出你所去过的咖啡馆、餐厅和酒吧的名单。想要的话,在店名后加注细节,尽可能说明清楚,看看结果会如何。
  南达科塔州的泰瑞咖啡馆,我在那儿写明信片给明尼苏达的朋友。「亲爱的菲尔:我人正在南达科塔州,准备到新墨西哥州去。时值七月下旬。我真的很喜欢你在圣克洛依河畔的小屋。请记得我,原谅我得离开。我正在吃罐头豆子做的沙拉配苏打饼干。
  明尼苏达州欧瓦托纳的科斯达咖啡馆,就在苏利文银行对面,橘色的雅座和拌了太多油的希腊沙拉。
  史耐德杂货小吃店,吉姆跟我讲过,他很爱吃这里的火腿三明治……
  另外,请注意:别忘了试试看在自助洗衣店里写作。
  38。 写作书房 
  倘若你想要一间用来写作的书房,想办法弄到一个房间就是了,可别大兴土木。只要房间不漏雨,有扇窗户,冬天有暖气便成;把书桌、书架和一张柔软的座椅搬进去,然后开始工作。有太多人认定非得先粉刷墙壁不可,接下来又得添购窗帘幔帏和一张特别的书桌,椅子的靠背、座垫也得换新,还雇请木匠钉制胡桃木书架,并采买一张上好的地毯,「毕竟,这是我的特别房间哪!」
  那已变成是逃避写作的另一个小把戏。我看过不少朋友在营造了完美空间后,根本就受不了踏进里面一步,在厨房的桌子上写东西倒还比较舒服。叫人坐在精美的空间里,摩娑着写作所带出人生不尽完美的种种,真是谈何容易。我们打造了沈静的精美房间,却又渴望在吵杂又凌乱的咖啡馆里写作。我们当中不少人营造了美丽又井然有序的夏日花园,却巴望着置身树林中,那里有落叶、小虫,而且看起来既紊乱又荡然无序。我们的书房自然会出现翻开后未閤起的书、至少一只盛着半杯旧茶水的杯子、散落的纸张、一叠叠未回的信、一包饼干盒、踢到书桌底下的鞋子,以及地板上一只分针坏掉的手表。
  禅师都说,我们的房间显示我们的心灵状态;有些人害怕空间,所以在屋里每个角落都塞满东西。这就像是我们的心害怕空虚,因此心里时常思潮澎湃,老是想东想西。不过,我觉得写作的空间是另一回事;一点点外在的失序显现心灵的丰富多产,表示这个人创造力旺盛。一间完美无瑕的书房总是向我显示,房间的主人恐惧自己的心灵,其外在空间反映出内在的控制欲。创作正好相反:它是失去控制。
  给自己一间写作的房间,在那里摆放写作的工具固然是好,但是我们应有自知之明,不要迷失在室内装潢之中。还记得我花七十五美元月租分租到的第一间工作室,那是别人家三楼的一个大房间,没铺地板,有三扇窗。
  于房东也住在那里,为了让自己在房东一家都不在时也进得了大门,我先得和一只杜宾犬套交情达三天之久。
  尽管如此,在城市的另一头拥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写作处所,对我而言意义非常重大,这意味着我很把自己当一回事。在那之前一年,我曾苦恼着是否要花四十六美元买录音机,以便练习大声朗诵诗。叫我花钱添购电动打字机,想都别想。当我逐渐发展了自我,越来越以写作为志业,就越来越乐于为写作花钱。营造写作的空间是你对写作已更有使命感的另一个指标。
  不过,请注意,就在上星期,我在新墨西哥州的道斯遇见美莉朵.乐苏尔【译注】。她是一位八十多岁的作家,着有好几本长篇小说、短篇小说和诗集。她自称她如今四海为家,到处探亲访友,住在他们家里,而且走到哪儿便在那儿写。她前不久才到加州探望女儿,这会儿来道斯拜访朋友,要住在朋友家写作一阵子。她在打听哪里可以让她花三十美元左右买到一部老式手动打字机,而她用完之后就要送人。她走到哪儿都是这样,所以就不需要拖着打字机前往下一个目的地。如此这般的写作书房,何其简朴!
  【译注】美莉朵?乐苏尔( Meridel Le Sueur, 1900…1996) ,美国女作家,本书写作时尚在世。 39。 重大的题材:情色文学 
  有几项大题材可能是你觉得非写不可的,比方「爱情和情色文学」。像这样重大的题材,很容易让人行文变得过于哲学、沦为抽象,往往又是长篇累牍、枯燥乏味,而且永远也讲不清楚你所要讲的东西。「啊,对了,情色文学,我相信这与性的本能和行为有关……」追根究底,因为你在写作时有一点神经紧张,不晓得该如何说出你所要讲的东西,同时还有点害怕,怕自己会真的讲出来。放轻松吧。
  永远从自身开始,并且顺势而为。情色文学是个沉重的字眼,如果你觉得紧张,不妨环顾室内周遭。从某一样小而具体的东西写起,比方杯垫上的茶杯、苹果薄片,或者你的红唇上残留的巧克力夹心饼屑。有时你的开头得离题很远,然后再迂回地转回正题。写作就是在探索,你想探索你和某个题材的关系,而不光是查出它在辞典里的定义便行。
  「我从何而来?」新墨西哥州一个学生在一次定时写作练习时处理这个题目。她从不久前才发生的一件事写起:拜访刚生产的朋友;她叙述访友的细节,以及她如何为朋友夫妇俩和新生婴儿准备感恩节晚餐。你一边读着文章,一边觉得她最早提的那个问题一直在嗡嗡作响。行文至一半,正在圣塔菲烹饪火鸡大餐时,场景突然转到了布鲁克林,她母亲当初生下她的情景。你不能老是直接攻击题材,有时也该花点时间接近它。
  片桐老师对伴侣有所开示:「你们应当并肩同行,而非面对面。」我们即应以此方法说出我们需要说的话:
  不是激烈地一股脑儿往前冲,而是在旁手舞足蹈一下再前行。如果你在春情荡漾的时候写下吃甜瓜的事,即使你从未提及情色二字,我们读文章时仍会感觉春情荡漾。
  不过,别以为这意味着就算你想大胆直挑情色话题,也不宜如此厚脸皮。只是说,如果你一下子便脱掉衣服,纵身一跃跳进水中,说不定会觉得水太冰凉了。你会再度跃出水面,说:「这个任务太巨大了。」不妨从对岸开始接近情色题材,全身衣着整齐,不慌不忙地泅过河。如果你在游泳的时候慢慢脱掉衬衫和裤子,等到你抵达另一岸时,便会一丝不挂──一如你一直以来的期望,大胆厚颠地直挑情色题材,而且不会因此觉得恐慌或难为情。你花了好些时间才到达那里,脚踏实地上到另一岸,我们即随着你缓缓前行。不管你讲什么,我们都乐于倾听。现在,放马前去,狂野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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