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由于刚下过雨不久,地面都是泥泞,那个一生热爱干净的朋友,死的时候,脸上沾的都是泥巴和血块。绝望的她不顾身上重新崩裂的伤口,脑袋抵着对方那渐渐僵硬冰冷的肩膀,一时间失声痛哭。因为她那时也浑身脱力的趴在地上,一个指头都动不了,甚至不能帮他擦掉脸上的东西。
她居然没办法让他干干净净的走,那么渺小,那么微弱而简单的愿望都无法达成,作为生死之交,这才是真正痛苦的事情。
他们位处一个人烟稀少的小岛上,大部分居民住在岛屿的另一边,而这里罕有人至。
那时的心情真是崩溃极了。
没有人来安慰她,也没有人过来帮忙收尸,她只能喘着气趴了几个小时,看着太阳快要落入海平面时才勉强恢复了点力气,慢慢的爬起来,把人拖过来,背靠着树干坐下,用大片树叶的边缘挂掉尸体脸上的脏东西,不料越刮越脏。以致于原本以为流干眼泪的眼眶一时间又红了。
那个时候,她就在想,无论是谁,谁都好,哪怕就是站在她身后,不言不语的看着自己,默默承担那让人窒息的气氛,自己也应该会表现的更坚强更利落一点吧?
重要的人死了,努力让自己变得坚强一点,应该也是逝者希望看到的。
所以,她要去看望这一世的朋友,谁也拦不住。
奈绪从繁杂如海的回忆中回过神来,伸手把书架上的一盘事先录好的空白磁带塞进笨重的录音机里,插好电源,又将趴在被褥上玩毛球的吉太郎拎过来。
她曾经花费一个冬天来训练它,教它如何摁下录音机开关和重播键。
这时候终于派上用场了。
目光坚毅的小女孩举起小猫,与那绿澄澄的眼睛对视,不管它听不听得懂,对它说:“我现在从窗户那里出去,妈妈来叫我的话,你就像以前那样摁下开关,明白了吗?”
性格直率的人,与动物们都能有某些方面的互通,说白了就是见闻色霸气的天赋强弱导致的。
像前世的“草帽”路飞那样,据传闻说他听得懂动物语言,而动物也只听得懂他一个人的人类语言。
奈绪自认为是不可能做到那样不科学的交流,但大概意思,吉太郎喵还是听懂了。
于是,它大大的打了一个哈欠,露出粉色的小舌头和牙齿,毫不顾忌自己的脖子还被人捏在手里。
为了防止自己某些毛茸茸会爬墙的秘密泄露出去,她提前录下了三句话,只要有人来敲门,吉太郎就会按照事先的训练摁下开关,录音机会将她的声音回复给外面的人,差不多就能拖上一段时间了。
那三句话分别是:“怎么了?”,“我不想出去”,“我现在很烦,想静静”。
每句话之间间隔二十秒,正常人的话说完一般就够了。
要是真的那么倒霉,就这样露馅了,那也只好。。。。。。露馅咯。
奈绪放下小猫,一脚踩着窗台上,不料书桌上的小猫又开始喵喵叫唤,听着有些急切。
她低头一看,顿时气急败坏。
原来吉太郎不知何时飞快的翻过身,露出柔软的肚皮,要求她走之前帮忙挠挠肚皮才愿意帮忙打掩护。
“啊?球,我跟你说,老子急着去拯救别人的心灵,而你个不懂事的家伙,居然让我帮你挠完肚皮再走?很过分啊你!”
“喵呜~”小猫爽利的调转脑袋所在方位,用小屁股和尾巴对着女孩子,大有种“你不帮我,我就不帮你”的威胁意思。
怒火高涨的七海奈绪真想把它丢出窗外去,送它去见这个世界的天照大神。
但最后她还是妥协了,粗暴又敷衍的挠挠肚皮,差点扯下几根猫毛,然后自己就跳出窗外,顶着外头的绵绵细雨跑了。
吉太郎注视着她消失的窗口,奶声奶气地叫了两声,只是等了好一会儿都没人理它。
这也太敷衍了吧!
☆、爷能切治愈呢
不知道是第几次爬人家的窗户了,刚开始金木研还非常惊恐,每次见她到处乱爬乱跳就急得不得了,偏偏奈绪就喜欢看他方寸大乱的样子,每次都当着他的面在蹦来蹦去的玩耍,所以他家的阳台和窗户都要被某个人踩熟了。
事实上,他直到很多年以后,都还是不理解明明是个人类为什么身手比猴子还要棒这个问题。
也许他永远得不到答案。
奈绪悄无声息地跳进小竹马的家里,感觉自己在做贼。她环顾里面,没有开灯,一片黑漆漆的,地上散落的各种物品,让这个房子里有种慌乱悲伤的气息。
“研君?”她小声的叫着,生怕自己错过了没听到什么,“你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她,不会是跟着救护车去医院了吧。
七海奈绪信步走进客厅,她的眼睛很快就适应了黑暗。不过,她感受到了风,也就是新鲜气流正在另一个地方吹进来。
外面都下雨了,也没有关好窗啊。。。。。。
她循着风口走去,发现那路线正是通往男孩子的房间,去年夏天她还跑到这里来逗他玩了大半个晚上。那时他们两个还小心翼翼的不敢大声说话,怕惊扰到外面的金木阿姨,想不到今晚却。。。。。。
她叹了口气,走进他的房间,本意只是想帮他关一下窗户,却不料看见瑟缩在墙角的一个黑色身影。奈绪先是愣了愣,然后从他身边走过去,径直走到窗前,伸手替他关上窗。房间里那寒冷的气流一下子戛然而止,周围环境顿时安静了下来,奈绪只听得到金木在小声的啜泣。
金木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把头埋进双膝里面。哪怕是听到有人走来走去的声音,他也没有抬头看一眼。
七海奈绪返身走回他面前,与他面对面的坐下来,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没事吧?”
说完这话她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你眼瞎了啊!没看到人家哭成这个样子么!
海贼头子平生擅长开嘲讽,擅长逗比,擅长装傻演戏,偏偏最不擅长的就是安慰人。
果不其然,金木研根本没有抬头的意向,只是肩膀抖的更加厉害,事实上,他整个人难过到都在颤抖而隐忍的哭泣。
最后奈绪无奈地长出了口气,挪到他的右手边,重新坐下。
她想了很久也想不出什么安慰人的好法子,最后,奈绪轻轻地抓住他的右手,温柔而不失强硬的一根根掰开来,把他的手掌放在自己的手心里。
很冷,像冰块一样。
这个哭泣的孩子并没有抗拒她的温暖,或许说他已经不在意外界发生什么了。而是在她握住自己的手的那一刻,那冰凉的不像人的食指微微动了动,旋即他的手掌也跟着剧烈地抖了一下,但终究没有挣脱开。
他缓缓地加力,死死握紧女孩子的手,仿佛那是最后一根浮于水面上的稻草。
因为他满心的伤悲,无处宣泄。
“研君,我不太会安慰人,明明来的路上都想好了很多话语,但我见到你后,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真是对不起。”
“不,不是你的。。。。。。错。”他终于开口,哽咽的声线在奈绪听来格外清晰,而嗓子也沙哑得根本不像样,像只离群的小鹿在拼命喘息。
“可是我觉得你可能需要一个人来陪陪你,所以我就来了。”
金木停顿了很久,才慢慢地说道:“。。。。。。谢、谢谢你。”
奈绪顿时觉得很尴尬,这种话该怎么接下去?说“不用谢”会不会显得太生疏了?难道说“嗯”?
哎呀感觉都不好啊!
曾经有个聪明人口才很好,他对不擅长安慰别人的糙汉子奈爷说过,你朋友伤心的时候,不用老是安慰他,这方面你嘴笨就别来起反效果了,所以只要抱抱他就好了。
奈绪当时反问他,这么简单真的有效?
聪明人说,对别人来说这个方法可能不适用,但你不同,你这人行动比脑子快,所以对你的朋友而言,你是在用“心”去拥抱他,自然能起到安慰对方的效果,再不济也能给人一种安全感。
因为心的伤口,只能依靠另一颗心去治愈,而所谓的时间则是个最让人无奈的庸医。
听完以后奈绪就在想自己真的那么虎背熊腰吗?给人那么强的安全感?
不过现在,她还是决定试一试聪明人的法子是否管用。
于是,奈绪毫无征兆的抬起另一只手臂,环住对方的肩膀,在金木那发愣呆滞的眼神中,她轻轻的搂住了他,让他自然而然的把脑袋搁在自己的肩膀上。
被突如其来的温暖所拥抱的金木研浑身僵硬的不敢动弹,他的脑子里现在很乱,根本别指望他能理清思路。
这种时候要怎么做?对,拍一拍后背。
七海奈绪根本不管对方惊愕的表情,只是缓慢而有节奏的轻拍他的后背,安抚之意溢于言表。
海贼头子终于无师自通了某种关于拥抱的技巧,她曾经和抚养自己长大的亲人热切拥抱,也和并肩战斗的伙伴欣喜的拥抱,而今天这个拥抱,这不含一丝杂质,单纯因为想拥抱对方而去拥抱他。
瘦弱的黑发男孩最后还是放松下来,没有再说一句话。
奈绪其实自己也很欣慰,原来她也已经不知不觉中,成为一个能够去安慰别人的人了。
与此同时,楼上的七海家。
敦美敲了敲孩子的房间门,柔声问道:“奈绪,你在吗?”
在房间里头在咬着毛线团的吉太郎愣了一下,赶紧松开嘴里的玩具,纵身飞扑到桌面上,以最快的速度摁下开关键。
果然,奈绪那平静到有点过分的声音从录音机里头传来:“怎么了?”
妈妈却以为她还在生气,当下姿态放得更低,毕竟女儿这次生气也是因为丈夫的观念与其不同才导致的,错不在她:“你出来一下吧。因为我刚才已经教训了你爸爸一顿,他也很想亲口跟你说声对不起,因为我们大人的观点可能与孩子的看法有出入,你才是理解研君的同龄人,所以我们……”
结果房间里面传来一句有点不高兴的声音,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