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楼口就是小卖部。快着哪。”
“一分钟……我都不愿你离开……”
淑敏说着脸红了,她没往下说出。
广利说:“你能喝白酒吧?家里有整瓶的。”
“好。白酒比啤酒好!有劲儿,咱喝他个一醉方休,反正也没什么事啦。”
“我不会喝……不过能拿饮料陪陪你。”广利说着就拿出一瓶“剑南春”来。
“哦,还是好酒。你也来点儿……一醉解千愁嘛!”
“我可一个愁全没啦!”
广利感叹地说:“以前我愁养活妹妹,后来又愁姑嫂不和,工作上愁完不成任务。
现在我愁嘛?风言风语多啦,又淹不了咱的耳朵。谁不嫌累的慌,就让他嚼去。”
“看你连个家也不愁……成一个?”
孟淑敏本意是想跟广利强颜开个玩笑,一出口又觉此时开这个玩笑太不恰当了。现
在的心情都不好,这又是个敏感的话题。广利是表达过心愿,现在自己把他拖累成这个
样子,而且自己刚死了丈夫,这不大有勾引之嫌?忙又补充一句说:“再成家可得好好
考虑一下!要慎重才是。”
酒已倒好。
广利本想借机表达心底之言,可转念一想,人家刚死了丈夫,外面又谣言肆虐地成
了灾,哪还有这个心思?不能让人家认为,无奈之时借住你处,便逼人成婚?我是表达
了心情,可她到底对我嘛想法?实在不得而知!她要无顾忌,为嘛听了传言后大哭不止
呢。他真还摸不透她心思。只好举起杯说:“来,陪你喝。舍命陪君子嘛……”
“随意饮吧,你才是君子呢!”
淑敏大口喝了一下。她有意闲聊地说:“这可真是名酒!只有你这不会喝的人能存
的住。”
“没错。会喝的惦记着,连睡都睡不着。这还是佟培培分配后的第一个春节,她父
母和她一块来,拜我为老师给买的呢。后来她知我不会喝酒,再也不给买啦。不会喝酒
的人朋友少,还是你有福气。喝,吃菜……”
“难得培培的一片心呀……我一直琢磨着……她一直爱着你……这回她是不是认为
我欺骗了她?”
“我明确地告诉了她,跟她是不可能的。咱们谁也没骗过她呀?她是小孩儿,跟我
妹妹一样,一时地耍孩子气。过过就好啦。我只是担心她……不上班在外面温,别混
出……唉,我……怕呀!”
“你就不能再认真地考虑考虑?”
“你怎么说这种话?我不是早讲明了吗……”
文广利睁大了眼。
“我不是这意思。我只想说,白天我还安慰过她,让她继续地爱你。可晚上咱俩却
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她当然会认为我骗她啦。”
广利点点头说:“嗯,这有可能……”
淑敏又说:“本来她就怪我,是我夺走了她的‘爱’,这又连累了她……可我实在
是无辜的呀……天大的冤枉!”
“暧,别提她啦。以后有机会会说清的。”
“不怕别人怎么说,我可以学你充耳不闻。可是佟培培……是我最想见到的人。”
几杯酒下肚,孟淑敏又伤心起来,眼泪潸然而下。
孟淑敏足足喝了半斤“剑南春”。虽然不能说醉了,但两眼有些发直,看得文广利
倒时时地低了头。
文广利说:“我是一点儿也不想再喝了。你还想喝吗?”
淑敏说:“不喝……干嘛?你……你想睡觉?我知道你爱我……广利,他……他死
了。我,我一点儿都不想……想他。”
广利忙说:“人活着时往往念不上好,可真死了……又总念起好来……坏处却一时
全忘了。”
淑敏含泪地看着广利说:“我只是觉得……我有责任……我不是个好妻子,不会做
饭,更不温顺,我也知道男人离不开女人是为‘性’,而女人离不开男人却是为
‘情’……”
她放下杯又说:“广利……我没醉……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今天……我能住你这
儿……是没法啦。但我还是先考虑了咱俩的事……因为你表达的很明确,但那时我也无
法回答你……现在我若不回答,似乎……就有点装傻的意思了。我怎么回答呢?实在为
难我啦!我不说‘不’,也说不出‘行’。我是想说,请你谅解我……要给我一定的时
间……”
文广利一口干了剩下的半杯酒。
他说:“我明白了你的意思……因为我说过我爱你。当时你不回答是有理由的。汪
桐死了,你要不表态,你心里过意不去。尤其是现在刚死了丈夫。于是你左右为难……”
淑敏苦涩地笑了笑说:“你呀,也是个有学问的!干嘛非要把话说的这么直露呢?”
广利把筷子一撂,站了起来:“够啦。我得先谢谢你的‘理解’。好啦,我得休息
了。恕不奉陪,你自己慢慢地品吧!这可是‘剑南春’……”
孟淑敏愣住了,知道是自己惹恼了他。唉,我怎么把他看成了如汪桐一样的人啦?
我……我还是一时脱不开汪桐的阴魂笼罩哇
广利到厨房打开了热水器,拿了浴巾又去柜中找衣服。他找出了自己要穿的背心裤
衩,又给淑敏找了几件自己的短袖运动衣和一件大裤头说:“我这倒有我妹妹生前的衣
服,怕你……还是穿我的吧。这几件T恤衫,你穿着先凑合一下。洗完澡就手把你身上
的脏衣服洗洗,明天好出门。淑敏,请原谅我,不该……激动。”
“不,该讲原谅的是我!我决不是有意伤害你的……我更不该用习俗的眼光看你……
是汪桐……他害苦了我呀……”淑敏说着又哭起来。
广利说:“过去就算了。我是爱你的,而且不论你怎样,会永远地爱你!但你现在
的情况和心情……我决不会不是人的!”
淑每在广利去洗澡时,就不喝了。她收抬着桌子,到厨房去洗筷子、杯和盘子。她
走过卫生间,见门紧紧地插着,只听里面哗哗的水声。她心想,这人还挺“怪”的……
了解一个人很不容易,平时工作在一起,但总不可能了解一个人的全部!而且都是比较
客客气气地,都有理有节地相待。我是把他冤枉啦,他决不会是汪桐那样的人!但知人
知面不知心,说得再好,不经过“事情”,是考验不出一个人的真正脾气、秉性的!尤
其是品质。今后日子长啦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第十七章
“华利”大酒店的“桑拿浴”部,“卖淫嫖娼”、“敲诈勒索”案件,该如何起诉?
又该如何判决?由此而暴露的腐败网络,又该如何去清除、挖掘?看来这些与文广利、
孟淑敏、佟培培都无关啦。追究起来,汪桐的突然死亡,跟王宝森的“自杀”应该是异
曲同工。又可以怀疑,江桐之妻孟淑敏身为起诉科长,伙同“奸夫”文广利在这里面搞
的到底是什么明堂?
人嘴两扇皮,舌头根下压死人!
当年金圣叹看《三国》,边看边“批”。当他看到关羽守候皇嫂在帐外时,提起笔
想写点看法,心中不由生出一念:这孤男寡女的,又值夜深人静……关公虽为后人尊圣,
可他实际也是人呀!我就不信……忽然一阵阴风吹来,纱灯罩内的蜡火被吹灭了。圣叹
先生也无法落笔了。他全身一激灵,似乎见一高大身影闪进书房,双拳一抱说道:“请
先生笔下留情。”
原来关大圣也知“人言可畏”呀!
关老爷虽英名在世,万古流芳。他也有七情六欲。若他进得帐去,陪嫂嫂一叙,两
厢情愿也只是天知地知……后人谁又能判出真真假假呢?
孟淑敏洗完澡,又洗衣服,等了半天也没见文广利起身。她知道他不可能睡着。
“广利呀,有衣裳架吗?给我送来几个。”
广利坐起,就问:“你穿好了吗?衣裳架就在门外的洗衣机上……”
两人真正地过起了小日子。
文广利主外,采买一切应用品。孟淑敏主内,做饭做菜,洗洗涮涮……除了不睡在
一张床上,就跟真正两口子一样,甚至比一般夫妻还要和睦融洽。
忙惯了的人,一下子闲的无所事事还真够难受的!
头几天,放松些身心,告诫自己什么也不去想,还能好好地睡上几觉。过去从没有
过午休,现在两人吃完午饭,也要好好地睡上两小时。晚上看电视,不看得睁不开眼不
上床。
广利早起出门去锻炼,回来把早点给淑敏带回来,就省得她做了。
谁知,开始他没打好招呼,进门一看,挂面汤、荷包蛋已做好,正等着他呢。
正好,烧饼油条挂面汤,有稀有干。
吃完了早餐,大眼瞪小眼地干坐着。看电视也没劲!频道不少,全是那些不温不热
的玩艺儿,你播完了我播,有时三四个台都在播放同一个电视剧。早上又大多是头天重
放的节目,就连“新闻”都看过十遍八遍。
文广利提出去逛逛街,逛逛商店。
按说这是女人乐不得的事。可孟淑敏就像“坐月子”般不愿出门。实在憋闷啦,偶
尔地简单妆扮一下,换上件买了多年却还是新的衣裳,也出去遛遛。衣服样子是老式的,
可穿在她身上,活脱一个架衣裳的模特儿,照样亮丽无比。
以前,淑敏基本上都是穿制服,忙起来很少有个节假日,这回可好,不让穿制服啦,
她倒绚丽多彩起来。
走在街上或商店里,时常有人指指点点的,不知是说淑敏的靓丽,还是她衣服穿得
“旧奇”?但她认为人们都在议论她,甚至是在说她“一丝不挂”那件事。她更见不得
熟人,老远看见了,便拉着广利躲进人流,或是绕出商店。
无论她穿上什么衣服,她也觉得自己是光着身子在街上走。凡是多看她几眼的人,
她都认为人家在用眼“扒”她。这些想法她没跟广利讲,只是尽量地不出门。心想,等
人们把过去淡忘了,兴许会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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