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有些发颤,不知他说出些什么,不过,她很想听。
“当然!”
“我说了!”
“说吧!”
“你不要怪我。”
“唔——”
“老姐,你的乳房,是所有人中最数一数二的——”
“哦!天晓得,你这个混蛋,说说就离谱了!”她警告他放老实些。
他笑了,“主任,你不愿听真话?有一年,在北戴河海滨,说是鲨鱼,我把你抱起来往
回走,你的泳衣突然断了的那回,你还记得吗?”
“你太过分了。”黎芬要他停车,不停,她就要往下跳。
“别,别!”他急刹住车:“我想你会知道我是真诚的,黎芬。”
她用手戳他的脑门:“你跟我这些年,你会不了解我这个人。要是换了别人,我不会饶
的。”
杨扬陷入窘境之中,这是他少有的。“我一点不是坏意。”
“谁知道!”
这句话,对这个自尊心臭强的小伙子,简直缺乏最低限度的信任,杨扬把火熄了,一言
不发地站在马路中央。
她也觉得自己太言过其实了。于是都愣在那里,大家不说话。
黎芬在思索,她从来没有产生过让人家受了委屈,自己有什么不对的感觉。她先生就经
常受她冤枉的,动不动莫名其妙她朝谢子军发火宣泄,没碴找碴。可这一会儿,大概是她有
生以来的第一回,站在摩托车旁的她,觉得自己失态了。但她,又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女
人,不过她没有一甩袖子就走,好吧,她对自己说,那就陪着这个男孩子,在这儿看天吧!
深夜,在那无人的大街上,他不走,她也没有走。他不说话,她也没有说话。也不知僵
持了多少时间,他才说了话:“谁让我是男子汉呢!”示意她上车,推着那辆摩托送她到
家。
她进屋,一看客厅里的钟,已经误了她做韵律操的时间了。“哼,男子汉,走着瞧吧,
我会等到那一天的。”她也说不好那一天是什么样子,但她坚信,会有那一天。
“你说什么?”谢子军问。
她朝她先生吼,“你怎么这样婆婆妈妈的,烦不烦?”
八
吴月后来不哭了。
哭,有个屁用?“莫斯科不相信眼泪”,她想起了这句话,便给杨扬,还有其他经常来
帮忙的小伙子,像海上遇难似的,发出了SOS求救信号,逐个呼叫了一遍。
这些骑士们,一听到小吴月快要在水里溺毙的声音,急急忙忙地赶来了。
杨扬接到呼机最早,来得倒是最晚,月亮嘴角挂上一点小小的失望,她生起一点气来,
也挺动人的。
不过,幸亏他来迟了,没把车推到机关存车处,而是撂在了大门口。否则,黎芬看不到
他那辆摩托,会兴冲冲地抱着顿时博大起来的胸怀,来帮助这个受惩罚的人,若是推开办公
室的门,见她的核算中心,竟被几位骑士弄成KTV歌厅的样子,要不火冒三丈,也会一口
气闭过气去的。
那辆她太熟悉的摩托,有些刺伤她的自尊心了。那种深夜大马路上兜风的快乐,那种肆
无忌惮的笑声,那种从心底里冲出来的放任的呼啸,看来不是专属于她的特权了。难道,她
搂着那个年轻人,贴在他结实宽阔的臂膀,嗅着艺术家特有的苯烯颜料气味,所产生出的想
入非非的念头,那个小姑娘也和她共享了吗?
虽然这种嫉妒,说白了,是多余的,但不成其为感情的感情,还是搅得她好不愉快。于
是,站在那辆来不及放好的大本田旁边,刚才涌上来的兴致,一下子跌落到最低点,顿时,
扭转头走了。
杨扬来到之前,那二十份单据早被大家弄完放在一边,这群年轻人,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就做好了。可大家不想马上离开,月亮也有等一等杨扬的意思。大家干坐着陪一位漂亮小
妞,没有节目助兴,哪怎么行呢?于是,稍一张罗,音乐有了,啤酒和小吃有了,一个愉快
的夜晚就这样开始了。
月亮觉得很幸福,这么多朋友,随便拽出一个,也比大杂院一张嘴“丫挺的”小伙子
强,每个人都向她献殷勤。有一个得过国标舞大奖赛的青年,指导她跳一种拉丁风格的恰恰
舞。因为这次选美,其中有一个表演项目,就是国标舞。不过她也的确笨些,女孩子几乎都
有这方面的天赋,可吴月美丽却不够伶俐,学什么都比较迟慢,踩得那年轻人直叫唤。剩下
的几个,有的架着二郎腿,有的啃着邦尼炸鸡,在侃着机关轶事。
“知道嘛?”
“知道什么?”
“陪新部长出访考察的代表团里,有谁?”
“管他有谁,反正没有我的份。”
“你简直想不到——”说话的人喊吴月:“你们那位副主任,怎么样?”
正在跳舞的吴月说:“挺不错的呀,她一点也不厉害。”
“你赶紧巴结巴结她吧,说不定她要把你最恨的那个女机器人轰走呢!”
有人插嘴:“她不会的,她是黎芬的影子,凭刘虹那两下子,她敢造反?”
也有人啜着牙花子:“那娘儿们,一脸笑容,你们可也别光看表面,没准是在韬光养晦
呢。”
“反正这回部头出国,点了她,而把黎芬晾在那里。你们不能不承认是一种人事变动的
前奏曲。”
“唉!管她们谁上谁下呢,咱们喝——”
如果不是杨扬出现,这欢乐良宵就得天亮见了。年轻人一玩,就没有时间观点的。一见
他进门,吴月丢下舞伴,迎上去。
杨扬向她解释他的迟到,“月亮,对不起,你猜怎么着,我刚要来,我和你谈过的那位
舞蹈演员,跑来找我有别的事。谈起来,才知道她的舞蹈训练班,也在培训那些参加选美的
女孩。我对她说,你报名晚了,来不及充分准备,她意见你跟着她上几课,学点基本动作,
比赛时扎实些。将来,跳出这中心,去从事舞蹈啊,演艺啊,歌星啊,模特啊,也是有用
的。”
“干什么,干什么?”好几个人反对杨扬的主意:“当模特有什么意思,吃青春饭,一
过三十,没有业务,没有专长,后悔也来不及了。”
“你们懂个屁!”他把恰恰舞的音乐关了。
“你别误人子弟,杨扬。”这几个年轻人,不大愿意吴月从此在他们眼前消失。她的一
颦一笑,都能让这些围着她,追逐她,向她献殷勤的人感到开心。虽然也看出来杨扬更占一
点优势,可名花尚未有主,那么谁都有竞争的资格。
“她要这儿呆下去,她也就完了,月亮,在这里,你是不会放光的。”
大家看到杨扬拿起那二十份单据,掂一掂分量时的那种晃脑袋的神态,说了一句“你们
忍心她在这些表格里淹死”,也就没话说了。尽管觉得他太主观,太霸道。可对他也没什么
法子。不是畏惧他,也不是尊崇他,而是习惯了他就是这个德行。
有人说:“刘虹没准要上台呐,那么——”杨扬是不大爱听别人话的人,只好由他硬拉
着月亮走了。
坐在杨扬后面的吴月,心里还是七上八下。“杨扬,他们说——”
“说什么?”
她把刚听到的消息告诉了他,杨扬笑了一笑,摇摇头,不是不信,不过,他不大相信黎
芬会败,那是一个认输的女人么?
而且他对吴月讲,他不喜欢那个有抹布气味的刘虹,“这个女人,总流露那种性满足的
幸福,让人讨厌。”
“你真能瞎白!”
“不是嘛?”
“我看你眼里只有主任,可我见她就怵,今天,她真给我下不了台。”
“你根本不怎么了解她,她其实不厉害,月亮!”
“我也看出来了,她也只对你例外。”
杨扬说:“我承认,也就只有她,算是了解我,不像别人那样看我。在这个世界上,能
有一个真正了解自己的人,是很难的。”
自从那天杨扬到吴月家里去过以后,她已经明白她父母,其实是鼓励她和他来往的意
思,尽管年龄稍大了点,但人是不可能鱼和熊掌兼得的。你在这方面感到欠缺,可在别的方
面,又得到补偿,杨扬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未婚夫。她,贴住他问:“那我就不了解你
吗?”
“你,还是个黄毛丫头呢,连你自己都不了解自己呢!”
“是啊,如果我换个新地方,也就没有了你,没有了这些朋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
办?”
“朋友,天晓得,真正的朋友,一辈子碰不上几个,我老爹干了几十年革命,连一个知
心的、能说上话的朋友,也没有。连我那后妈,也不是他的知己。他的周围,只有需要他的
人,和他需要的人,没有朋友,剩下的便大概是他的敌人了。政治这东西,官场这地方,可
怕得很。”
他说了半天,月亮不明白,也不感兴趣,戴上“沃克曼”,听性感歌星麦当娜了。杨扬
没注意到身后的吴月,根本没有在听,但他还在接着往下讲:“其实,你知道,我挺替黎芬
担心的,她太自信了。只要走进这个怪圈,你就得按他们的游戏规则,想自行其是,不碰得
头破血流才怪。月亮,你以为那个刘虹,真那么对黎芬服帖?”他听她没有反应,回过头去
看她。
“怎么啦?”她摘下耳机,问他。
“哦,没有什么,你听吧!”
月亮随他到了那个模特队,见到了那位演员秦小琴。看了那些跟她差不多大小的女孩
子,其中也有几个是参加这次选美的,都在那里汗流浃背地练功,她先从心里打退堂鼓了。
她对杨扬说,“我是个没多大出息的人,算了吧!”
“别胡说,月亮!小琴同意个别辅导你,这就表示你有入围的条件。”
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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