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海问向公安局报案没有。
“那几个家伙一出宿舍楼门口,我们就拨了110报警,然后有几个人跑下楼,想跟踪他们,可是他们出了校园侧门,溜进巷子中,一拐弯就不见了人影,我们没有敢继续跟踪。后来,警察来了,他们进巷子看了一会儿,便开车走了。”
正说着时,听到那个外号“豆奶”的妇女在隔壁班的寝室门口叫卖着:“豆奶,辣椒片,方便面,沙琪玛啰!”
再过了一会儿,那妇女走到德海班的寝室门口叫卖:“豆奶,辣椒片,方便面,沙琪玛啰!”看见门开着,便走进寝室。这时,寝室一个外号“风哥“的学生粗重地喊了一声:“豆奶!”那妇女“嗯”地应了一声。紧接着,响起另一个粗重的嗓音:“豆奶!今天又有什么好吃的?!”说话语气俨然是旧时地主对雇农的语气。那妇女听了,把篮子放在地上,照例把那些报了不知几千遍的小食品报了一遍。
这时“风哥”突然凶喊道:“豆奶!再赊块沙琪玛!”
那妇女答道:“不赊了,难记帐。”
“操你前世的娘!还怕我不给钱?!再给我赊块沙琪玛,下次一齐给!”“风哥”凶喊道。
那妇女抬起头说:“不是怕你不给钱,是我心里记不住这么多帐!”
这时另一个学生吼道:“豆奶!下次不要来卖东西!哼,还不赊帐!”
“不是我不赊帐,一栋楼这么多人,我心里记不住这么多帐。你们几个上两次的钱都还没给我。”那妇女道。
德海在一旁看着这情形,不禁很惊骇。
再过了一会儿,那妇女和两个学生分别做了一单现钱小生意,然后便提着篮子走向下一个寝室。
德海见那妇女走了,笑着说:“你们这些小子怎么对‘豆奶’那么凶啊?有些不像话啊!”
“风哥”接话道:“嗯……不过,班长,你别以为‘豆奶’是好人,她对生人是一块沙琪玛五角,熟人才是五角钱两块。我高一刚来寝室住时被她宰了几次。”
“上星期还听说她偷了别的班寝室学生放在窗台的复读机。不过,我不知真假。”另一个同学说。
……
这个星期天晚上,德海到陈天森那里,一群人聊到九点半时,陈天森突然说德海该回去了,再晚点恐怕不好。接着,其他人也说德海该回去了。德海感到有些奇怪,问为什么。陈天森等人便七嘴八舌地述说了一下原因。
原来,这段时间沙家巷晚上十点左右时常有四五个小混混在巷子拐弯处设“收费站”,看见独自一人或两人同行的学生,便忽地冒出来,围上跟前,甩着明晃晃的匕首或马刀,并不像旧时打劫前辈那般冠冕堂皇地说什么“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直接说:“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吧?那就把身上的钱掏出来吧!”
如果遇劫的学生不想掏,为首的混混便会叫一个手下上前像掏自己的口袋一般把学生的所有口袋掏一遍,倘若遇劫的学生性格较倔,坚持不让小混混掏口袋,立刻会有雨点般的乱拳砸在其脸上、身上;有时为保养拳头,还会学着原始社会人用石器——抓起地上一块石头忽地砸在抗劫学生的脸上或额头,而且砸人时的样子看上去很生气,可能是愤恨抗劫学生影响其打劫风度。
一年半之后,德海看见兰西市政府门前挂着“热烈庆祝我市荣获全国治安优秀城市”的红色条幅时,心里突然很失落:是评判的人走马观花,还是在全国来说,兰西市这样的治安还算可以呢?
从陈天森宿舍出来,走出沙家巷之后,德海慢慢走在人行道上。夜晚的空气挺清新。这一带不是商业区,路灯稀少而昏黄。微风吹来,树影轻轻摇曳在居民的墙壁上。
德海突然想起他生平第一次来到兰西城时的情形。那是他八岁那年骑牛摔断手臂,开始在秋水镇卫生院诊治了一次,父母感觉不放心,便在第三天大清早带着他去兰西城复诊。德海此时想起来,很多情形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入城之后,和父母坐在人力三轮车上,看见很多人,看见很多高高的房子,还看见又长又大的火车呼哧呼哧地跑着。后来他突然看见两个警察站在十字路口一个圆台子上不时伸摆着手臂,他一下子激动得拽摇着父亲七星的手臂,连声喊道:“看!警察叔叔!警察叔叔!……”七星看了一下,随意应了一声:“嗯,是警察。”年少的德海看着父亲那无动于衷的神情,感到很诧异。
现在想想,当时比自己见多识广的父亲看见警察无动于衷自然是正常的,但不知是否有别的意味呢?德海想起前不久一次坐汽车时听说兰西城的民警、交警、城管有好多原本是兰西城的地痞流氓。他当时听完之后,心中久久感到一种麻麻的疼痛,如同有人用毒刀子扎了他一般。
第二章2
二十二
晴朗的早晨,在校园的花坛边每每能遇上大声朗读英文单词语法的学生——多为女生,他们视过往的人为空气。德海有时无意间走过他们身边,不禁汗颜不已,心想自己大概一生也难有如此境界,只有在熟人圈中嘻嘻哈哈的本事。
有时还会遇上一个拄双拐的学生,看样子像是高一学生,并且德海记得自己高一时没见过他。每每遇到他时,德海总是想和他打声招呼,说声“你好”并冲他微笑一下。然而每次总犹豫着:“他又不认识自己,会不会伤人家自尊心、让人家觉得自己是同情他呢?唉,要是自己是他的同班同学就好了,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表示对他的欣赏之情了……”于是,德海每次总在犹豫中走过那学生的身旁。几年后,他回想起来觉得高中三年若有什么遗憾之事的话,没跟这位拄双拐上学的校友打招呼,便是第一件了。
这天早晨德海走在校园时,不经意抬头看见树上新挂了几张红色条幅,上面写着“热烈庆祝兰陵地区中学生篮球联谊赛在我校举行”“热烈欢迎各市中学篮球队来我校比赛”、“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等等。
德海这才想起班主任前天下午说过兰陵地区中学生篮球联谊比赛将在兰西一中举行,而联赛时间刚好是从今天开始的三天。
但兰西一中照常上课,只允许各年级篮球队学生和刚好上体育课的学生去观看和做啦啦队。
上午第三节课时,篮球场那边的呐喊欢呼声涌进了教室,班上一些篮球迷开始抱怨学校的安排,有的还说这是兰西一中推行应试教育不折不扣的表现。德海听了,不禁发笑:“看不出,思想觉悟还挺高嘛!”
然而,抱怨归抱怨,老师是照旧上课的。这节课是政治课,政治老师是一个挺好强的女人,她继承了女人爱打扮的传统,但改写了女人应当保持淑女形象的守则。她对政治哲学理论很精通,讲起课来如同放机枪,令德海有时会担心她上下嘴唇会摩擦起火。
可能对所有学生来说,政治课都是很唠叨的、很枯燥的。因此,政治作为正科且政治老师资历颇深,上课聊天的人虽然少,但时常可以听见双差生们有意或无意地打哈欠,有的还忽然打一个响亮的哈欠。
这时,穿着挺艳丽的政治老师讲静止与运动,说她在讲台上站着没动,是相对静止,然后问同学们她在做什么运动。有两三个学生说老师在和地球一同旋转,而后排一个男生不知哪来的灵感,冷不丁迸出一句:“在衰老!”周围同学顿时一阵哄笑。
作为过了三十岁的女人最介意的便是有人说其有皱纹或老了。幸而政治老师没听清楚那男生说了什么,只是凭感觉知道他刚才搞了恶作剧,因而没有当场发火,只是用闪着火苗的眼睛对那男生搞了几下军事演习。
过了一会,政治老师讲一道习题:中学生如何创新?先问了问同学们该如何答,而台下学生支吾半天也说不清。过了一会,政治老师说要理论联系实际,要这样答,说着把答案抄在黑板上。于是,台下学生便纷纷抄起答案来。
看着这情形,德海气得差点把笔折断了,愤愤地对正在抄的同桌说:“看见没有?抄几条答案就叫创新!”同桌抬起头对他笑笑,说:“上课反正没别的事干,抄就抄呗!”说完,继续抄着。
德海常常想:国家开设政治课的动机是什么呢?是教育青少年思想,还是像一些人所说的给学生“洗脑”?
然而仿佛都不是。虽然时代变迁,但*、恩格斯、毛泽东、*等伟人的主要政治哲学精义仍然是正确的,而且在当代中国百花齐放,允许国外各种思潮进入中国,给学生“洗脑”一说无法成立。
那么是为教育国家的青少年吗?
作为真理的东西是很容易让人接受的,然而从电视新闻上、报纸上、政治书上、政治资料上、政治试卷上、老师嘴中,学生们听的遍数太多,看的遍数太多,考的遍数太多,反而使大多数学生觉得凡是和政治有关的就没劲,凡是和哲学有关的就没味,到处是套话,到处是空话。
每个人都生着一颗容易厌倦的心。兰西城俗语也有云:饭炒三次不好吃,事说三遍不好听。再伟大的真理被人啰嗦千万次就像陈词滥调一样让人讨厌。
于是,大多数学生为了考试过关而以一种认命式的心态麻木地背诵政治哲学理论,不曾真正去理解和领悟。高考结束后,很快就忘记了。此种教育形式,没有能教育国家的青少年,反而培养出一大批讨厌政治和哲学的人。
这时下课铃响了,铃声刚响完,班主任就走到了教室门口,等政治老师走下讲台,他走上讲台说道:“从今天开始的三天中,除了上体育课,若有人旷课去看篮球比赛,每旷课一节五块钱,外加打扫教室卫生一天。”
德海听完,看了看贴在课桌上的课程表,发现下节课是化学课,心说:“班主任这个警察做得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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