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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煜端起他面前盛满稀汤的碗,咕咚咕咚两大口喝了个干净,一抹嘴角,学着沐菲的样子把碗重新放回桌子上,坐直身子,笑盈盈的瞅着她:“吃完饭了。”
沐菲将空碗端起放在灶台上,锅里还有些汤,出门回来还能继续吃。面粉不够了,搜刮大脑得知蒋山村的村民都习惯种植鹿藿,磨粉烙饼,滋味挺不错的。等下出门一定要记得挖些回来,她以前也下过乡,但是将野菜磨成面粉还真没有做过,挺好奇的。
蒋山崖底仿若与世隔绝,很少有外人前来,村民们习惯了亲手种野菜植果树作为平日的粮食,当然也会养育家禽家畜,变卖或者改变伙食。山里有不少野生动物,体壮的年轻人偶尔会结伴前去狩猎,二里地外有溪流,溪水清澈,可供村民食用。再三里地外有湖泊,那里有鱼繁衍生息,蒋山村的村民平日里和外界接触稀少,但生活条件着实不错,可以称得上为世外桃源了。
又跑神了,要赶紧去村头了,瞧着天色不太好,万一赶着下雨去挖坑埋人,那不就是上演恐怖片么,心里铁定承受不住啊!
将湿漉漉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沐菲对着炎煜摆摆手,就带着他向村外走去。一路上,炎煜好奇的四处张望,泥泞不堪的小路,小路两旁是绿油油的小草,再远处有田地。
因沐菲住在村子外围,出了院子走个十几米远转个弯就到了蒋山村村口,只见那边到现在还围着一圈人,或拿着镰刀,或立着锄头,熙熙嚷嚷不时传来某个婶子的议论声:“这小女孩该不会是从崖上掉下来的吧,你看这身上的血流的,可怜见的。”
“我看不像,不是说闯入了外人么,瞧这身上的伤口,倒像是刀伤,这心也忒狠了,对个小女孩都能下得去手。”这是一个中气十足男人的声音。
“是哟,看起来也就七八岁般年纪,身上穿的倒是一身华贵,不会是遇到那见财起意之徒了吧。”
最后一个声音沐菲知道,那是村子里的蒋二婶,因她心软,平日里从蒋氏家门前路过的时候,都会送些野菜水果什么的供她们母女充饥。沐菲听到她提到女孩子身上的穿着,回头看了炎煜一眼,忙从人群中钻了进去。
“这不是沐菲吗?怎么到这里来了,快回去,有个小女孩死在这里了,你快别看,你娘呢,沐菲她娘,沐菲她娘?真是的,怎让你自己跑这里来了。”蒋二婶眼尖,一把抓住沐菲的小身子,把她往自己怀里带,顺势用粗糙的大手捂在她的眼前挡着她想向里面看的视线。
“二婶子,我娘没有来,娘她,她去世了。”沐菲从蒋二婶怀里艰难的钻了出来,用她这个年纪应该有的腔调说话,她声音本就细软,故意放低后,听起来怯怯的,又带着点哭调。
“什么?你娘她去世了?”蒋二婶没控制好,拔高音量叫了起来,这一叫,聚在村口的人都停止了议论声,将目光投放到蒋二婶怀里的沐菲身上。
村里人都知道在村外头住着蒋氏母女,纵然以前有猜测有排斥,十年了,在心中也将她们作为了蒋山村的人看待,此刻听到沐菲说蒋氏去世了,一时间,每个人的心中有仿若压了块石头,很沉重。
沐菲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小声道:“恩,咳疾太严重了,就,就……”她没有再说下去,抽抽鼻子,两颗晶莹的珠子直接掉落在地上,瞬间被尘土吞没。
“唉,孩子,苦了你了。”蒋二婶越发觉得心酸,再次将沐菲拥在怀里,蓦地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那你娘的后世该如何处理,你小小年纪,可有计量?”
说完自己都忍不住摇摇头,沐菲满打满算还不到十一岁,小小年纪,之前有个病秧子娘可有依靠,现在,唉……
“二婶子不用担心,沐菲已经长大了,能自己照顾自己。而且,我爹也从京城里来看我了,会和我住一段时间的。”沐菲安抚的笑着,指指炎煜所在的方向:“娘的后世,我会和爹一起操办的,这会儿过来是和村长打过招呼了,这小女孩是和我爹一起来的,命丧于此,于情于理我爹都不能放任不管的。”
她爹?
众人这才看到站在村头没有上前的一抹身姿,紫色的华服在夕阳的映衬下闪耀着夺目的光辉。不信任的目光在那人和沐菲之间来回扫荡,任谁也无法相信,这个瘦小枯瘦的一身补丁麻裙的小女孩,是那个贵人的女儿?
炎煜在或疑惑或怀疑或深思的目光中慢慢的向众人靠近,走到沐菲身边,看着她裂开嘴巴,笑了:“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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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邻家大哥哥,蒋宇
众人绝倒,蒋二婶弯下身子,在沐菲耳边悄悄的问道:“沐菲啊,他真的是你爹?怎么,咳,看着不太像啊。”
她是想问,怎么看着如此年轻,但人就在跟前,且唤了沐菲为女儿,她一个外人,怎好意思说的太直白。仔细看了看,眼睛倒是挺像的,都是狭长的媚眼,可,可沐菲的五官和蒋氏倒像个七七八八,那双眼睛更似一个模子刻出来般,硬安在对面男子的身上,不太合适啊。
“他是我爹。”沐菲一把抱住炎煜的胳膊,眼睛笑弯成月牙,甜滋滋的,那表情不似作假,是看到久别亲人的狂喜。
汗呀,当然不像了,她十岁,他挺多十八岁,有相差八岁的父女吗?
但她不能说呀,也不能任由在场的人细细的打量推敲,露馅了可不好。据她所知,这种与世隔绝的村落不仅思想落后,而且排外,从她和蒋氏在这里生活了十年都无法迁到村子中居住便能看的出来。若让他们知道炎煜和她非亲生父女关系,肯定会乱棍将他们打出去的。荒郊野外,猛兽出没,铁定被啃的连骨头渣都不剩。
她可不想从将好不容易获得的新生命给浪费掉。
“爹,咱们去看看她可好。”沐菲将炎煜的胳膊揽在怀里抱的紧紧的,朝着小女孩倒地的位置呶呶嘴。
炎煜点点头,任由沐菲抱着胳膊,心房的某一处这一瞬间变得柔软,那种感伤的情绪仿若随着轻风,静静的散去了。
女孩子七岁模样,嘴角挂着血印,与炎煜衣服料子相似的布匹,粉色的罗裙上绣着斑斓的蝴蝶,绚烂的五彩花瓣四处散开,越发的衬托着那张小脸惨白无血色。印堂乌青,露在外面的脖子浮现黑气,胸口上印着黑色的血液,在落樱粉色的衣裙上格外的显眼。
沐菲瞳孔微缩,刀上有毒,一刀毙命,够狠!
疑惑感也随之传来,这么狠的歹人,为何杀她和蒋氏的时候不直接干脆利落了挥刀,还有身边这位,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伤口,她虽然没有现代仪器能为他做详细的检查,也察觉到了他体内残留的毒素,这是他失忆的最直接原因。(。pnxs。 ;平南文学网)
最令沐菲感到奇怪的是,“她”和蒋氏都毙命了,为何他能活下来?
村民们被沐菲转移了注意力,再次聚拢过来,只是无意间和他们父女保持了距离,中心地带,留下他们父女还有地上躺着的尸体。
在看到女孩子的一刹那,沐菲感觉到炎煜的身体轻微颤抖,而后低不可闻的吐出两个字:“妍妍。”再然后,那双似婴儿般纯净的眼眸有过茫然之色,随后归为平静。
炎煜略微偏转头,凑近沐菲的耳边,悄声问:“女儿,她怎么了?”
沐菲深深的看了炎煜一眼,蹲下身子,抬手想要去翻女孩子的眼睑。
“别动!”
“别动,有毒。”
两个声音同时传来,一个是身边的炎煜,另一个,沐菲转头看去,只见从人后钻出来一个清秀的大男孩,他一把抓住沐菲若竹竿似得细胳膊,喘着粗气重复道:“别动,有毒。”
蒋二婶拍拍胸脯只顾着顺气,嘴里嚷嚷着:“哎呦,沐菲,死尸你也敢乱动,吓死二婶了。沐菲她爹,你也真是,也不知道护着点沐菲,小孩子好奇归好奇,这碰了万一沾染了邪气,该如何是好哟。”
“是啊,沐菲她爹,看这孩子脖子上染的黑气,干脆,卷个草席火化了吧。”那粗声粗气的声音再次响起,沐菲看了他一眼,宽背熊腰,皮肤黝黑,说话时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认出来他是村里的蒋小叔,村长的弟弟,至今未娶妻,靠着一身蛮力不时打些野味换银钱渡日。
别看他一身脂肪,旁人看到觉得他过着油水充足的日子,实则不是,他是那种喝凉水就长肉的人,才二十来岁,看着似三十好几的人,因他没想着立马结婚生子,就成为了蒋山村成年人中唯一的单身汉了。
“小叔,这不是染了邪气,是中毒了,我在书中看到过。”清秀大男孩拉着沐菲站起来,对着蒋小叔笑着解释道,而后在沐菲耳旁小声道:“阿爹说了,蒋木匠那里可以做棺木,只需二两银钱,我今日去集市卖了些字画,赚到一两银钱,不过你不用着急,听说明日集市有辨别珠宝分发银钱的好事,我在乡里认识乡长的儿子,他家有很多稀罕玩意儿,他答应明日陪我走一遭,换来银子后,就能好好的安葬蒋姨了。”
沐菲眨眨眼睛,眼睛灼灼闪亮,小声问道:“谢谢宇哥哥,明日可否带我一起去?”
他是蒋宇,村长的儿子,也是蒋山村的神通,十三岁就考过了岁试,他已经在准备参加乡里的童试了。蒋宇自幼和“她”一同长大,心底的异样跳动,脑海里的画面告诉她,蒋宇是真心待小沐菲的人,是小沐菲除娘亲外最信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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