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倏关的事情,不抓紧怎么行得?
县城不大,也没几条街,李三思胡乱走了一通,四下打听了一番,也看了几处院落,不是嫌吵闹不便睡懒觉,就是嫌太大,不合两个人居住。当下正是七月天,天上日头炎炎,他走得渴了,又无处买冰红茶与可乐,瞧见前头不远有一面布招上写着“容家茶铺”。李三思心中一动,想起看到的那第二张状纸上写的容平安向黄士定借贷的抵押正是茶铺,莫不是正是这间?
他进了茶铺坐定,叫了一碗消渴降火凉茶,顺便降一降肚子里的暑气邪火。眼睛四下里一扫,发现这茶铺窄小且简陋,也就七八张方桌,外加十几二十条粗笨长凳。坐客的茶堂后面就是烧水冲茶的后厨,中间也就隔着一挑布帘。招呼客人的就只有一位瘦小的老汉。
李三思瞧他的腿脚到也灵便,说话声音也十分洪亮,应该也就四十左右,但他的脸面儿就像是掉进煤灰里的花卷一样,既皱且黑,分明是过活艰幸,操劳太重。这叫李三思不禁心生感慨:不论五百年前五百年后,艰幸谋生的小老百姓能活着都需要竭尽全力。
李三思正想客气地询问他的姓字年纪,忽然又有一位客人进了茶铺,口中叫出一声“容安平”。李三思知道就是他了,也就不打算多说,准备喝一碗茶就走。有什么话到公堂上再讲不迟,反正自己已然心中有数。
容安平给他捧来一碗冲好的茶,放在桌上。李三思啜饮一口,入口微苦,继而甘香之意润喉沁鼻,果然好茶。他端起茶碗送到嘴边,仰头正待一饮而尽。忽然一位少女揭开布帘露出头脸,冲着这边叫了一声“爹”,便立刻放下了帘子。就这么惊鸿一瞥,竟让李三思把持不定,茶碗对不稳嘴,几乎全倾在了颈窝儿里。
美,实在是美。他心中顿时雪亮,是百分之一千确定必是黄屎腚设局想讹得这位绝色美少女无疑了。霍小玉那小辣椒生得也十分美貌,但毕竟年纪幼小,未脱稚气,可爱跳脱有余,风韵娇艳不足。这位少女却是含苞欲放未放,只瞥上一眼便教人如春花乍放、温风拂面一般,既令人动心又让人舒心。
李三思寻思:“霍小玉那枚暴烈小辣椒的身价都要三十两,这颗香甜水蜜桃的身价居然却只要十五两,这不是比我还能扯淡么?黄士定不是存心设局讹人又是什么?”
这碗茶喝得太过狼狈,他不好意思久留,准备放下茶钱就走,突然就有人进了茶铺。来人是一名五十多岁商人模样的人,开口便唤:“容大哥。”
这人看起来到不像来喝茶的主顾。李三思也就先不忙走,坐看究竟。
容老汉和那人似乎是老相识,称他为“顾老弟”。两人见了礼,寒喧几句后,顾老汉道:“容大哥,听说恶霸黄士定想要谋夺你闺女,都往官府里告你了。官府和他是穿一条裤裆,肯定会将你女儿断给他做妾,你哪里能护得闺女周全?你若是嫌弃的话,我到有个法子能了结此事。”
容老汉正为此事所苦,忙问:“什么法子?”
顾老汉道:“我的大儿子年纪已长,一直尚未婚配。不若就让我家大儿与你家闺女结个亲,这婚事从简从速,今明两天就成了礼。官府查问起来,我就推说是早已定亲。那黄士定知道你女儿已经圆了房,也就不打这个主意了。再说啦,老哥你不是一直想招赘一个女婿上门么?我有两个儿子,就将大儿子舍与你,上你容家的门。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李三思在一旁听了,觉得这里头必有古怪,哪有好端端肯送出儿子给别人上门女婿的道理?
果然,容老汉面有难色地道:“顾老弟,你这大儿子不是一向……一向脑筋不太好么?我虽然着急招赘女婿上门,但令郎,咳,高攀不上啊……”
顾老汉连连摆手道:“哪里哪里?现在我儿已经全好啦!虽然说不能读书考状元,居家过日子总还是可以的。我已经把他领了来,就在外面。你若不信
我叫他进来给你看看。”
也不待容老汉答话,顾老汉便朝外喊了一声“大郎,进来。”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走了进来,瞧着衣裳也到齐整,五官到也端正,进了屋后就呆呆地立着不动。只见顾老汉转身背朝容老汉,朝儿子做了个手势。那顾大郎立马便朝容老汉跪了下来,出口流利地大声道:“侄儿拜见容伯父,祝伯父身体安康,寿比南山。”
容老汉脸上露出笑容来,上前搀扶他起来,那顾大郎却似乎不知道起身。顾老汉立马又偷偷朝儿子打了一个手势,顾大郎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随后容老汉请顾大郎落座,顾大郎也是看了顾老汉的偷偷打的手势之后才知道入座答礼。
李三思将这些情景瞧在了眼里,他心中雪亮:这顾老汉为人奸滑狡诈,趁容老汉之危上门提亲,事先在家中一遍遍教会了痴傻儿子如何答礼,只要欺瞒过了容老汉,等两人成了礼,就是生米煮成了熟饭。容家姑娘这等国色,许配给这种痴傻货色,当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暴殄天物。这顾老头儿就更加不是个东西。若不是自己在,只怕这容老汉会被他瞒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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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尾巴尾巴你在哪儿
果然,容老汉见这顾大郎到也五官端正,举动应对也知道礼数,做个上门女婿到也做得,眼下的局面也容不得自己再挑挑拣拣,就有些动了心。又问了几句话后,就待答应。
李三思走到顾大郎身后,拿手肘捅了捅他背心。顾大郎回头大声嚷道:“干嘛戳我?”
李三思手指着地上说道:“你尾巴掉地上了。”
“啊?在哪儿,哪儿掉了?”顾大郎瞪大眼睛,转身往后看,当真在地上找了起来。
顾老汉满脸臊红,容老汉脸色铁青。李三思脸上笑嘻嘻地,恍若没事一般。顾大郎仍旧在地上转着圈儿,手摸背后想找自己的尾巴。
顾老汉恨恨地瞪了李三思一眼,扇了儿子一巴掌,骂了几句不成气的东西,领着他去了。
李三思哈哈一笑,将身上带着的租赁房宅的二两银子全掏了出来放在桌上,这才起身快步出门。没走多远,便听见容安平在后面大声呼喊称谢。
李三思没敢回头面对他的感谢,因为他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打赏的那二两银子之中,有几钱银子纯粹是善意的同情与帮助,又有几钱银子是冲着她女儿的美貌。
美呀,实在是太漂亮了!别说银子了,叫自己只穿内裤离开也是情愿。
李三思打定主意,此事须得尽快了结才是,否则只怕会另生枝节。
回到县衙,时候已经是午后了。李三思想着霍小玉年纪幼小,这大夏天的中午肯定要午觉,不想吵醒她,也就轻轻开了门,却瞧见她背对着门口,低头站在书桌前,专心致志的不知在做什么。李三思秉性难移,捉弄心起,蹑着脚步,猫着腰走到她身后三五步远停住,心里想着你就算是再拿着剪刀突然转身,那也够我不着。
他突然一跺脚,嘴里吼出一声。
霍小玉果然受惊,嘴里啊呀一声叫了出来,蓦然转身。李三思正待得意,突然觉得鼻尖微有凉意,伸手一摸,却是一点墨汁。原来,霍小玉方才正执笔蘸墨,受惊后猛然转身,笔尖的墨汁就甩出一串,其中一滴正好落在他的鼻尖上。李三思这么用手在鼻子上一抹,脸上那团墨迹越发大了,活像个小丑。霍小玉瞧着他这副滑稽样儿,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李三思假意皱眉怒道:“笑什么笑?我买你回来是伺候我的,可不是让你作耍玩闹。出去!我要换衣服。”
霍小玉立时不笑了,咬着嘴唇低头出了屋,带上了门。李三思取毛巾擦净了脸,接着换下了染着一身茶渍的衣衫。霍小玉再进来后,脸上再没笑容,低着头,绞着双手侍立在一旁。
李三思指着书桌上刚铺好的一张白纸,问道:“你这是要写字么?”
霍小玉怯生生地答道:“回公子的话,我刚才闲来无事,又不敢随意出门,就想着拿公子的纸笔胡乱涂画一阵。其实我识不得几个字的。以后……以后再也不敢擅动公子的纸笔了。”
李三思瞧见她神情拘谨,明白她是将自己那番假意喝斥的话当了真,也就暗叹一口气,说道:“你不仅识字,而且你的字定然是写得比我要好得多。在鸣玉院里,你瞧见我写的字的时候是捂着嘴偷笑,我可是瞧在眼里的。以后你爱写字就写字,爱作画就作画,全然不用背着我,更不必强要掩瞒。没事就写字画画儿是好事。又不是像我们那儿的姑娘一样,没事就写支票画脸蛋儿,有什么不好?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那就是狗屁!”
霍小玉虽然听不懂“写支票”是什么意思,但李三思称“女子无才便是德”为狗屁,到是说到她的心坎儿里去了。她自幼爱好书画文章,父兄虽然并不阻拦,但也不以为然。
她不禁脸露微笑,暗想:“公子有时说话虽然粗鲁,但见识与心胸到是不寻常。”
李三思又笑着道:“你这就写几个字给我瞧瞧。”
霍小玉应了,走到书桌前提笔重新蘸好墨,随手在纸上依次写下李三思和她自己的名字。李三思瞧在眼里,心中却想,一般人随手写字都是先想到自己的名字,她却先写我的名字,唉,看来她心里到底是有了主仆尊卑之念。
再细看她的字,果然是字体工整妍秀,笔法端凝却不失灵动跳脱,更偶于规矩之外突出肆意任性之笔,教人眼前一亮。李三思对书法鉴赏,也就半懂不懂,只是隐约觉得字如其人,这字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