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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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左道-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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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三思也回神儿来,想起自己是身在大明朝,这样没忌讳的乱叫是要掉脑袋的事。朱元璋对他的前一世来说只是个历史人物,这时候却是天神一般的存在,可乱叫不得。

    他嘿嘿一笑,解释道:“是我冒失了,我还魂后前事都不记得了,说话难免颠三倒四。”

    李四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三哥,你当真失了记忆?怎么本朝的史事记得这样清楚?”

    “这个……我也是不全忘了嘛,刚好记得这个……”李三思打了个哈哈,揭过这个话头儿不提,继续说起蒙阴伯,“这蒙阴伯的封爵虽说只怕成色不咋样,威势却似乎不小。这萧山县里是他为主,县太爷这一县之主只怕是要靠边站了。”

    李三思一怔,说道:“你怎么又知道了?我是听这里的人说起过,说这蒙阴伯后台深厚,朝中有人,虽然没有实权,又深居简出,很少露头儿,但是跟他府里沾边儿的大小事,没有拾辍包揽不下的。每一任的县令都要恭恭敬敬地前去拜会,不敢得罪。”

    李三思冷笑一声,说道:“这不明摆着么?他又不管民管军,与老百姓并不相干。要是当真只是一个混吃等死、干拿俸禄的老实勋贵,这儿的老百姓眼里和心上就会没有这号人物,又怎么会跟你一个初来的外乡人提起他来?你才到这儿没两天就听过他的名号,可见这人是跺一跺脚,这萧山县的地面就晃一晃的大人物。”

    李四明心中既敬佩又骇然,这位堂哥竟凭自己的片言只语就将整件事情分剖得如此清楚,见识和心机好生厉害。

    这时,蒙阴伯府第门口的一个看门人走了过来,大声驱赶喝斥他们二人:“你俩在这指指点点,说些什么?也不瞧瞧这是哪儿?是你们能碎言碎语指指点点的地方吗?再不走,二指宽的条子递到县衙里,那就是一顿好打!”

    李四明不敢顶嘴,赔了个笑,低着头拉着李三思离开。

    李三思知道不能造次,忍了气走了,肚子里却不以为然,心道:“省委大院里哥也进去拉过一泡屎,**城楼也买过一回门票,你一个滥封的伯爵有什么了不起?威风这样大,只怕也是个作威作福欺压百姓的货色。”
第六章 左手右手错不得
    抬头看看日头,算算时辰,县太爷升堂审案的时候快到了。李三思便和李四明便往原路回了县衙,在那儿等着听宣。这县衙李三思昨日也到过一回,说起来是他的“出生地”。不过那时是初穿越过来,各种不适应,心头是满满的仓皇和悚惧,便顾不上打量这一片儿的环境格局。今日他是作为命案的“死者”前来听审,知道这一次断然再没有打自己板子的道理,就有了闲心,带着好奇粗看了一遍县衙的建筑布局。

    县衙坐落在接近县城正中的地段儿,坐北朝南,大门前有一个的广场,三五十丈见方,一色儿的青石铺就,稳当而宽整。广场两侧各有一个亭子,西侧的唤作‘申明亭’。这个亭子大有来头儿,是由太祖皇帝于洪武初年亲自诏令全国各县修建的,县衙吏员在这个亭子里调解民间纠纷,调解不成,再拟状给知县断案。张贴官方布告、公布刑狱案件,也是在这儿。

    与之相对的另一座亭子名叫‘旌善亭’,公布的尽是些孝悌仁爱,忠贞节义、乐善好施等善行义举。顾名思义,此亭是作为扬善之用。城乡各坊、各里也都有这两种亭子。

    在广场的正中央,另有一个圣谕亭,内里供着块石碑,上面刻着太祖皇帝颁布的《圣训六条》。这个亭子也是由太祖皇帝传令天下各县修建的,顾名思义,就是宣扬圣谕用的。这还不算完,为了传播这“圣训六条”,太祖皇帝还下令,要求每乡里各置一个能摇铃的“流动告示牌”,选老者或者盲人;每月六次手持着这个正式名称叫作“木铎”的奇怪玩意儿在道路上来回走运;一边摇铃,一边大声宣扬圣训六条:“孝顺父母、尊敬长上、和睦乡里、教训子孙、各安生理、毋作非为。”

    自西汉以来,历朝历代基层治理的方式和手段都是以宣扬教化和乡绅自治为主,法度威刑为辅。这圣谕享和木铎,便是官府励行教化的一个例证。按规矩,知县每月该在圣谕亭向县中百姓宣讲圣谕六条至少一次。但这个规矩到了如今,也就不大有人当真。就算你知县大人又不是说书先生,月月都讲那些大道理,就算不怕自己嘴巴磨破皮,老百姓还怕耳朵听起茧呢。

    圣谕亭正对着的是一个高大的牌坊。牌坊就是县衙大门,面朝南开,两侧夹峙着两堵呈八字形的高墙。“八字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这句俗谚里说的“八字衙门”指的就是这种格局。

    这县衙看头面儿到还光鲜气派,进到里面就显出陈旧了。左右一探看,这地方就更露出了破败。“官不修衙”是大明历来的传统,除非是衙门破败得墙倒屋塌,抬头就能见着天,否则是修不得的。要是哪位地方官想搞搞工程,装修一下办公室和宿舍,估计工程没完,御史言官的弹章和上上下下的非议就都能绕县衙一圈儿了,这地方官儿也就该卷铺盖走路了。

    李三思觉得这个传统虽然死板,但也不算坏,衙门破点儿就破点好了,这至少比后世里的政府大楼像宫殿,学校屋顶跟筛子似的强得多。

    他从李四明嘴里知道,现萧山知县叫冯令,四十多岁,官声不坏,也不怎么贪财,处事也比较干练,只是稍稍有点死板,好耍威风,爱直来直去,动不动就打人的板子。是以,人称“冯板子”,或者“冯棍子”。

    时辰已到,两班衙役排齐后,冯县令传令升堂。像这种要紧的刑案升堂是在仪门的大堂,大堂在衙署各厅房中规格最高,也最宽敞。

    开审后,两班衙役沉声呐喊:“威——武”。冯县令传令带人犯。一个带着锁链的、三十多岁的矮胖男人被公差押解着从衙署东侧的县狱里带了过来,进入大堂。

    人犯走哪个门也是有讲究的。仪门共有一大二小三个门,中间的大门礼制规格最高,平时不开,在知县上任接印及举行重大典礼时才会开启;其次是大门东边的一个小门,叫“人门”,也叫“喜门”,供平常出入之用;有“人门”就有“鬼门”,押解人犯及带走死囚,则只能走西边的那个小门。

    这个带着锁链矮胖男人就是“醉月居”的老板刘三江。他跪在最前面,愁眉苦脸,满腹的委屈和苦水,自己与客人发生争执起来动了手,一拳过去才沾了衣角,那人就倒地死了,自己也被下了死牢。虽说侥天之幸,那人又活了过来,但是治个殴人重伤的罪名只怕少不了。

    冤,实在是冤!

    冯县令入座之后,被告、地保及证人等一干人都自觉的在公案前跪了一地。李三思没跪,这县太爷不过是一个县长,又不是自己爹妈,跪什么跪?虽然说在大明朝跪官跪皇帝不可避免,但作为一个现代人刚穿越过来,下跪还是有心理障碍的。李四明跪在李三思的脚边,伸手偷偷扯裤角儿,示意他也跪下。

    李三思却毫不理会。他一人站着不跪,在地上跪着的一片儿人中特别显眼,冯县令未及发话。衙役班头便率先喝斥道:“见到堂尊为何不跪?你又不是秀才,如此没上没下!”

    这种事情总是下属主动替领导张目发威比较合适。李三思却不愿理会这个小角色,而是径自朝高坐公案后的冯县令拱手一揖,说道:“大人,小人并非不识礼数。而是身有重伤未愈,身体不支,跪下就怕起不来了,岂不是对大人更加失礼冒犯?”

    冯县令瞥见他拱手行礼的姿势,就皱了眉,心说你这家伙明明就是不识礼数。原来,抱拳行拱手礼也是有讲究的,应该左手在上,右手在下,盖因古人以左为尊,而右手又是持兵器之用,是为凶事。以左拳抱右拳,暗含抑恶扬善和尊重对方之意。这是“吉礼”。李三思初学这大明的拱手礼学得不像,却是右手在上,左手在下。这一颠倒顿时就成了“凶礼”了,出席葬礼时才是右手压左手!

    “好一个不识礼数的家伙,巧言诡辩,分明是不知上下尊卑!昨日本官念你还魂不久,精神不支,就开恩免了你跪,你今日到是想得寸进尺了!来人……”

    冯县令生了气,准备传令打李三思的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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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蟑螂小强惹不得(上)
    又要打板子?李三思是怕了这个了,忙道:“冯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我有要紧的机密案情要私下禀报。”

    冯县令冷哼一声,道:“有话为何不能这公堂之上当众陈说?你是本案的受害者,是曲是直,当堂公断即可。本官与你背着众人窃窃私语,成什么体统?你要有话,待本官治了你的不敬之罪再说!”

    李三思心里道:“装什么装!这是八股文读坏了脑子吧?”嘴上道:“冯大人,小人确实是有机密案情不便当众陈说,只好请大人移步后堂,我好细细禀告。”

    顿了一顿,干脆就把话说死了,“若有欺瞒不实,小人甘愿重重承受罪罚!”

    冯县令听他说得如此坚执,到也不好不听,便狐疑地退到后堂。李三思跟了过去,又向冯县令行了一个拱手礼。这一次,这姿势是行得对了。

    李三思将自己后脑处有一个致命针眼儿的事细细说了。冯县令见此案另生诡谲,吃了一惊,也顾不上计较他行礼恭不恭敬的事,当即命人传仵作到后堂给他验伤。

    那仵作拨开李三思的后脑验看后,登时脸色惊变,回禀冯县令道:“大人,这确实是致命之伤。伤处不偏不离正在穴位上,能下得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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