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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我注定要辜负小舞,即使我即将远走千里,我也没有给她我曾经许诺的自由。但我没有用力的拍打房门,大声告诉小舞我希望她和我一起走,我不会再劝说任何女子与我共赴沙场。那原本就是性命的赌博,是男人的赌博。我上马,搂紧蕊珠,深深吸了口她头发上的香气,催马前行。这一生,便和蕊珠共渡吧。
舞龙灯的队伍越来越近,观赏的人群也越来越多。晃动着花灯的小孩子,留着双髻的少女,那些乐呵呵观灯的夫妻们,都在街上拥挤着,热闹着。蕊珠似乎有点冷,她往我怀里靠了靠,我把披风往前拉,轻轻罩住她。这样的景致,不知多少年后我们才能看见?
建康的城门已在我们身后。黑夜中就剩了马蹄声声,偶尔还有车轮碾到碎叶的声响。谢大管家突然道:“小姐,您还没有给太傅与夫人辞行吧。”
蕊珠的声音哽咽:“辞行就再也走不了了。谢伯,您替小珠子保密吧。”
谢大管家长叹一声,似想再说什么,又碍于我在面前,终究没有说什么。
营地里已经分批开拔了六百人,剩下的近三百士兵还等着我。迎上我的是齐远。自我从岭南回来途中被袭击后,齐远坚决不肯带兵先走,一定要和我的鲜卑士兵一起走。此刻见到马上的蕊珠,他有些惊讶,然后又笑起来:“将军,我第一眼还以为是个女人呢。”
我眨眨眼睛,示意他低声,两马靠近时,我才笑道:“这是我夫人。别大声嚷嚷。”
齐远大为惊讶,他往蕊珠又看了几眼,大约觉得尴尬,他的视线从蕊珠头顶的盔甲飘过,与我的目光相接:“将军,这样太危险了。”
我瞪了他一眼:“与你无关!”
我拨马转向全军,暗夜中我们一起出发。军队在悄无声息中再度开拔钱唐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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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补船
罗岭的大船队在海边一个隐秘的港湾。我们到达的时候,正看见张之随带了百多个工匠在维修大船。到处是乒乒乓乓的声音,满地堆着木花。海风吹来,木花就到处飞卷,有些落在海面上,一沉一浮。
看见我到来,正在训练士兵的罗岭跑上来激动的行礼:“爷,呀,这不是夫人吗?”
蕊珠微微一笑:“小岭,大半年没见着,你长高了呀。”
罗岭叽叽喳喳兴奋的向我汇报航海的过程,我听完,基本理了个大概,就是航行还算顺利,但有五艘大船桅杆受损,另有五艘大船船体被礁石撞过,也有些破损。张之随的工匠队已经修补大半了。
我想了想:“你们装了多少粮草?多长时间补足一次淡水?”
罗岭呆了一下,便道:“这个,末将还要回去查一查记录。”
我点点头:“这个记录非常重要,你今晚就告诉我。”
张之随起身向我行礼。我和蕊珠走到他面前,我对蕊珠介绍:“夫人,这位是周大将军推荐的造船高人,张之随张先生。”
蕊珠点头:“张先生好。对了,将军,张先生为何没有官服?”
张之随正待解释,我道:“这是我忽略了,张先生的官服马上送到。”
张之随吃了一惊:“将军,草民也要随军吗?”
我笑了笑:“这是周大将军的命令,谁也不能违抗。先生心中有个准备吧。”
张之随呆呆的立在当地,一语不发。好一会儿,一个工匠来请教他问题,他才随他回船,走时,脚步有点踉跄。
我们左右看看,这时杜名押送着一队队马车到来。他看见我和蕊珠,笑着道:“夫人这般英勇,要随将军出征啊。”
蕊珠诧异:“老杜,你如何猜到的?难不成我不能来将军这里看看?”
杜名下马,上前行礼。行礼完毕,他低声道:“夫人,今日这里所有的人都要随船离去,怎会留下夫人一人。”
蕊珠轻叹一声:“大姨父行军素来神出鬼没,我现在才明白一二。对了,你那车上是什么东西?”
杜名狡猾一笑:“衣服、旗帜。这是周公子为行军特地监制的。”
蕊珠探询的看着我,我没有回答。只是把她轻轻搂在怀中,对杜名道:“你按照计划,把衣服、旗帜都分别运到各船吧。”我又靠近杜名耳朵,悄声道:“晚上把张之随看紧点,别让他跑了。那些工匠,一个都不能放走。”
杜名也轻声道:“末将晓得。万一有人闹着要强走呢?”
我右手掌微微往下做个了“切”的动作。杜名肃然道:“得令!”
半夜,我听到一声惨嚎。蕊珠全身一颤,从我怀中惊醒:“将军,发生什么了?”我轻轻捂住她的耳朵,不想告诉她任何事情。惨叫声断了。我又等了一会儿,蕊珠眼睛瞪得极大,象只惊恐不安的小鹿。又一会儿,半夜传来号哭声,哭声中又夹杂着破口大骂。我仔细一听,有张之随的声音,他把周罗喉祖宗十八代骂个遍。没有人拦住他的骂声。又过了一会儿,张之随开始骂到我,黑夜中有罗岭尖利的声音:“闭嘴!混蛋!你敢骂我们爷!”
我大声道:“来人!”
营帐外有看守的士兵应答:“将军!”
“去告诉罗岭,不要打那些工匠,随便他们怎么哭骂。”
“遵令!”
我重新躺倒,轻轻抚摩蕊珠的头发。蕊珠也听到了哭骂声,她听了一会儿,忽地道:“你怎么不阻止他们?”
我眼皮乏了,含糊道:“他们也要离开家乡了。骂就骂吧。”
我终于享受了和周罗喉同样的待遇——一起被诅咒了祖宗十八代,也算一份光荣吧。
第二天,张之随和工匠们都红肿着眼睛,瞪着我的模样好象巴不得吃我的肉,喝我的血。我冷冷的看着他们,这是军令,无论他们多么痛恨我,也不能改变事实,更无法改变他们即将离乡的命运。
士兵们开始一桶桶往船上装水,装粮草。蕊珠带来的链子派上了用场,正好可以紧紧箍住木桶。海上原本就是一滴水一块金。水桶散架就大家玩完了。张之随突然沙哑着嗓子道:“酒!还要装酒!”
我问:“什么意思?船上装酒?”
张之随愤怒起来,但他的愤怒没持续多久,脸上更多是那些临刑即将被处斩的模样:“海上风大潮湿,要多喝烈酒驱寒!”
“好!老杜,再运五十桶烈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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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圣旨
第三日,我们准备完毕。十五艘大船被蕊珠一一命名。
前军两艘船分别叫九尾蛇和玄蜂,取其凶狠善战之意,九尾蛇上是齐远坐镇,玄蜂为副船,听九尾蛇指挥。
左翼三艘船,分别叫青牛、眦铁、商羊。青牛为首,取其坚硬之意,眦铁寓意兵刃,商羊则取求雨之意。青牛由薛正坐镇,保护主船,可以适当时候加入战团。
右翼四艘船:分别叫民鸟、讹兽、钦原、钩蛇。民鸟为首,取其御火之意,民鸟居首,则右翼以防御为主,兼顾后防。讹兽取其奸诈,钦原、钩蛇取其求食攻击之意。罗岭坐镇民鸟,萧弥可坐镇钩蛇。
中军三艘船,分别叫白泽、化蛇、英招。白泽为异兽之首,统领大军,此船自然由我坐镇。化蛇招水,英招带翼,两者都有逢凶化吉的含义。
后军三艘船,分别叫风伯飞廉、夔牛、凿齿,风伯飞廉为首船,夔牛、凿齿取风雨和难攻含义。这几艘船断尾,故由杜名坐镇。
各船名称一定,不单我这种老粗叹服不已,连一直黑着脸的张之随也连连惊叹:“夫人这样的智者在军中,想必这一路应该顺风顺水吧。”
祭船完毕,众士兵一一登船,鲜卑士兵们和我一船,他们留在最后和我一起上白泽。正在这当儿,远处有五十骑奔来。我举目远眺,不由吃惊,来的骑兵们都身着内廷侍卫的华丽军服,为首的面目模糊,看身形很象谢悠宁。他旁边的一骑很象陈庆。我暗想:这次出兵是秘密进行,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出航的地点?难道朝廷有变?
谢悠宁冲在最前面,他扬手大声道:“大船慢行!皇上有旨!骁骑新军正统领罗艺接旨!”
我站在船梯上,有些不信:“圣旨?笑话,皇上怎么会这个时候下圣旨?”
谢悠宁冷笑道:“罗艺,你的事发了!陈显终于开口说话,他指在钱唐郡你指示罗岭行刺他。现在皇命要你缚罗岭上殿请罪。还不下船接旨!”
陈庆冷笑着看着我们。谢悠宁的嗓音更长:“罗艺接旨——接旨——”
罗岭从民鸟上面探出半个身子,他的面色越来越白。我狂笑:“好!罗艺接旨!”我大步走下船舷,走到谢悠宁马前。他一脸得意忘形。我出手夺过谢悠宁手中的圣旨,展开一看,厉声道:“好你个谢悠宁!胆敢假传圣旨!军中大事岂容尔等破坏!”
谢悠宁马退十步,眼睛瞪得很大:“罗艺!你胆敢抗旨。”
我一把将圣旨揉成一团,喝令:“把他们包围起来!”
鲜卑骑兵当即将陈庆一干人围在中央。看着四周的弓箭手,陈庆和谢悠宁面色大变。他们以为这次带五十余手下已经绰绰有余。陈庆转向我,他的嘴唇有点颤抖:“罗艺,本王向皇上请旨,捉拿谋害家兄的凶犯。将军既然没有参与,将凶手罗岭交出,本王可以代阁下向皇上禀明,一切罪责都由罗岭承担,与将军无关。”
我转向民鸟:“罗岭,下来!”
罗岭没有穿甲衣,只着了一件青色的短衣。海风很大,他从船舷上走下时,象一只欲坠的青鸟。他走到我身旁,我问他:“你自己说,陈显遇刺是不是你干的。”
罗岭没有看我,眼睛死死盯着陈庆道:“是末将干的!”
谢悠宁大喜,指着他对我连连道:“罗将军,你听到了,是这俚人做的!”
我又对罗岭道:“你是否后悔?”
罗岭这才看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