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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我方书文也是如此。虽然我方家粮食大半都丢了,但是金银还是有些的!”
这样的场景正四处发生着。过了好久,经略居所的大门打开了,出来数人接引来宾和登记礼物,还有一些士卒负责引导秩序和搬运礼物。于是,正互相谈论的士绅们便闭口不言了,纷纷排队入内。
大门打开,这对这些士绅们可是极大的礼遇。可是古话说将欲取之必先予之,礼遇越大,这索求或许更大。一些人心中沉甸甸的,失去了田庄的财富,他们手中的钱财可是用一分少一分了。
这次洪承畴召集满城的地主缙绅,足足招来了千人之多。这千人之中大半都是周边各州府逃难过来的,他们惴惴不安的坐在席位上。因为人数太多了,绝大部分人都坐在院子里,只有极少数威望高的才能落座屋内。
望着眼前扭扭捏捏的坐的极不舒服的客人,洪承畴露出微笑,宽慰一下他们不安的心。刚才这几十号人可是跪着死活不干坐下来的。虽说他们在当地小有名望,可是也连一县父母官也不如,何谈当朝一品,弘文院大学士,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太保兼太子太师,经略江南江西福建浙江四省军务的洪承畴呢?那长长的一连串头衔早就将这些土包子吓趴了,这官威这气势,恐怕都快赶上天子了吧!
所以当洪承畴赐座时,在场的人都是感恩戴德,而当洪承畴对他们露出宽和的微笑时,甚至有人激动的要哭出来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一言一笑俱是上赐。如此高官哪怕看自己一眼都是对自己的恩赐。
见到自己掌握了现场的气氛,洪承畴满意的点了点头。开场很好,接下来就要实行他的计划了。于是,洪承畴有意的说起了保安团来。
“天下板荡已十余载,亿万子民苦不堪言。我国朝龙兴于北疆,厉兵秣马征讨不臣。李闯之流丧心病狂逼死了烈皇,我朝廷大军为了替烈皇复仇,驱兵入关。然,目光所及之处,田野荒芜,百姓罹难。生民无能安享太平,死者无有容身之穴。所以我国朝心忧百姓,想要给百姓一个太平盛世,这才驱兵伐闯,伐献,伐残明。为了安定这个天下,我朝将士死伤无数,家家白幡,户户带孝。却不成想,团匪竟然趁势而起,肆虐神州,腥膻天下。其所到之处,积善之家家破人亡,勤俭之家家财丧尽。兵民不分,驱民攻城,女做男用,男做兽使,甚而连孩童都不放过。此乃我神州亿万子民之公敌!”
当洪承畴开口说话时,在场的人们紧张的心情开始渐渐平复下来。只是当洪承畴说出鞑朝入关是为民请命时,虽然所有人都不以为然,但是却不敢露出狐疑之色。只是当洪承畴说到团匪的为恶天下时,一些人终于忍不住了。
没有痛彻心扉,就不会感同身受。
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宗族毁灭,祖产被夺。想到伤心之处,甚至有人低吟起来。声音悲凉,凄切,百年光阴凝聚其中,却不知何日才能太平。
“两鬓稀疏白发增,可怜天下乱纷纷,齐心合力战团匪,后继子孙太平生。”
听到这首诗后,临近的一些人忍不住哭泣起来。鞑子来了赋税加重,团匪来了家破人亡。前生何其罪孽,今世投此乱世?
一人痛哭,十人景从,百人痛哭,千人随从。很快的,整个府上都传来了低沉的抽泣声。
第二百五十章 第三次围剿(七)
过了一段时间后,洪承畴等待屋内众人停止了哭泣,这才继续说道。
“诸位心中的苦楚,老夫也是感同身受。祖宅、祖地,甚至祖坟都落入贼手,若不能夺回,实在是不为人子。”
洪承畴这话杀伤力太大了,当他话音落闭后,顿时就有数人呼吸急促了起来。当场就有一个五十余岁的老者离座向洪承畴跪了下来。
“经略大人,小人恳请大人发兵庐江,小人年老力弱不能手刃贼人,但愿为大军奉上纹银三千两。”
“经略大人,小人被团匪夺取大半家资,如今只剩下两千两,小人愿意全数充任军饷,只求能为先考报仇!”
“经略大人……”
“经略大人……”
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噙着泪水仰望着洪承畴。这一刻,洪承畴就是他们复仇的希望所在。只有洪承畴能为他们报仇,帮他们夺回被团匪夺去的一切。
“起来,快快请起!”
洪承畴一边说着一边将众人搀扶起来。如今他也年近六十了,搀扶了数十人也着实累了一把。
“尔等放心,团匪不仅仅与你们有仇,更与国朝有仇。要向团匪复仇,那就需要大家同心合力!”
听了洪承畴这话后,众人松了口气。此刻大堂内的大门是敞开的。洪承畴的话飘过了大门传到了屋外,顿时屋外临近的人们听见后也兴奋起来。在低沉的传递声中,渐渐地所有人都知道了经略大人要替他们复仇了。
坐在近末的钱成英和方书文两人也得知了这个消息,心中大喜,自家大仇得报有望,激动心情酣畅淋漓。两人连焖几口酒,眼眶中热泪齐流。
将堂中的所有人一一扶起后,洪承畴这才说道。
“如今团匪势大,仅仅正面战场攻夺城池已然无效。若想剿灭团匪,必须要出奇兵!”
见到洪承畴微笑的从自己等人脸上一一划过后,许多人意识到了什么,便问道。
“若是经略大人有需要,我等自甘驱使。还请大人明言告知!”
“尔等皆乃是朝廷良民,不似那些无君无父的贱民匪类。”洪承畴夸奖了一句,然后又说道。
“朝廷大军暂时不需要你们贡献的粮饷,若是有心,还是等你们夺回祖业再贡献吧。如今最重要的是,你们需要返回祖地,利用你们祖祖辈辈曾经积攒下来的人脉与团匪相斗,捣毁他们组建的农会农卫队等组织,让他们辖地不宁,处处烽火。”
听到这话,许多人面面相觑。虽然报仇雪恨重要,可是延续家族繁衍子孙更重要啊!在场的有些还是年轻人,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不留下一个后代男丁,岂不是更不孝?恐怕先考先妣气的会从地下爬上来吧!而一些年长的则想道,天下那么大,团匪不可能处处皆有吧,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犯得着自投罗网把小命送掉?没田没地,只要有钱,到哪儿都还是能活下去的嘛!
一时间有人打起退堂鼓来,懊恼自己这次来此真是太仓促了。
这时,有人终于鼓足勇气问道。
“经略大人,小人如今实力退减严重,除了一点浮财,恐怕没有力量能回去了。那些泥腿子可凶残了,这一回去岂不是白白送死?”
“呵呵,你等放心。本部院是不会让你们这些朝廷的栋梁白白牺牲的。如今朝廷数万大军驻扎在安庆府城,自然有充足兵力保护你们返乡。朝廷大军就是你们的后盾,你们自然可以放手去夺回自家的东西!”
听到洪承畴的许偌后,诸人皆是大喜。当然也有胆小怕事的,心中打定主意,只要回去后再将家族南迁,自己真是不想和团匪斗了,团匪实在是太可怕了。
消息传到屋外后,无数人沸腾了。大兵还乡,夺回祖业,教训逆民,报仇雪恨。这不是自己日日夜夜所期盼的事情吗?团匪再厉害,难道还能比朝廷厉害?朝廷大军可是满万不可敌啊!如今足足有五万大军,这天下还有谁能抵挡得了?
狂喜、狂饮,只为了这一个希望。
这一夜无数人痛饮,这一夜无数人醉了。在被各家仆役小厮带回家后,梦中他们似乎见到自己鲜衣怒马,身后乃是无数赳赳武夫,马鞭所指之处,无数匪人跪地求饶,但仍然逃不过砍头的命运。
这梦真美,这梦真畅快。失去亲人失去祖业的仇恨压抑让往日里还有一丝善意的人变成了活脱脱的恶魔。
数日后,数百支还乡团建立了。虽然同样的名字,但是这一次不是团丁带着大军解救自家乡亲了,而是复仇的恶魔带着爪牙回来了。因为这次影响巨大,所以还乡团最终定义成了汉奸地主缙绅们依靠鞑子力量回乡继续为恶而成立的组织。
每支还乡团的队伍都带了数十名鞑子的精锐,这些精锐可是久战之士,饱饮战血的。其战力不是新招的团丁们可以比拟的,更别谈那些农卫队、少年团了。
在仓促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庐州府、六安州、宁国府顿时动荡起来。无数村委会被捣毁,无数农会被消灭。村委委员,农卫队队员纷纷被斩首示众。在恐怖的压力下,许多人主动退出了分到的田地,归还抢夺的家什,重新拥护起逃亡回来的地主缙绅们。
面对还乡团的猖狂行经,五营的张承武派遣大军围剿这些还乡团,却被鞑子集结精兵屡屡击败。保安团多是新丁,而鞑子的精锐老兵能以一敌五,最精锐的鞑兵更是能以一敌十。一时间五营损伤惨重无法出城野战,只能固守城池,无奈的坐看四野之地渐渐又落入了鞑子之手。
保安团已经危急万分!
第二百五十一章 第三次围剿(八)
庐江县罗家埠镇,钱成英和方书文两人领着数十名鞑兵在路上走着。因为各地还乡团纷纷回乡,团匪迫于压力已经退出了庐江县城。于是,钱成英和方书文两人这才回乡。钱成英是罗家埠人,方书文是白石山人,白石山镇离罗家埠不到三十里。两人因为顺路这才结伴而行。
“方兄,朝廷待咱们不薄啊!”钱成英对着方书文感叹道。说着他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雄壮的士卒,又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