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深云似乎反应不过来地应着,这时她突地颤了下,弯腰捂住了眼睛。“……痛……”
库洛洛眉头轻缩。
小深,多少年没喊痛了。
好像一次一次,在痛过之后,她就能学会承受经受过的疼痛。
所以那个以前跌倒了都喊痛的女孩,被折了手也不喊痛,那么久没喊过一声痛。
但是她现在竟喊痛。
“怎么了?”库洛洛收紧抱住她的手。
“呜!……”
鲜血从深云的唇边滴落。
脑海里尖锐的疼痛着,眼睛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痛。
她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她做过的精神暗示,开始有效的意思。
听着身边的崩塌声,再想一下刚刚那人的说话举动,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大半,深云的嘴角扯开一抹苦涩的笑意——果然,容深云,是个傻瓜。
这时,库洛洛的声音传来——“怎么了?”
心里的疲倦在瞬间无限扩大,库洛洛的声音库洛洛的手臂,瞬间显得那样温暖那样有力。
其实,就像库洛洛说的,只要伸过去手,就可以了。
深云愣了一下,然后她——用尽全身力量,甩开了库洛洛的怀抱。
库洛洛眼底一沉,想把深云重新拉回来,但是却被深云顺势甩开手,深云几下跳进了原来的车厢里,回头看着和她隔着几楼的库洛洛。
车厢突地震了下,它所处的地板越来越倾斜。
库洛洛向下望。
深云抬头望他,他听到她轻声喊,“库洛洛。”
不是想要从他那里得到什么,不是想要他去救她,只是想,喊他的名字,而已。
库洛洛当然也知道,深云的举动是什么意思。
——我不要和你在一起。
到这刻,库洛洛才明白到,深云是带着多么决绝的感情在说这句话。
但是因为她一直是个温柔隐忍的女孩,所以,连这份决绝,她也不会表现得很强烈。
“小深,过来。”库洛洛沉声道,从深云醒来后,他几乎没有对深云用过这样严厉冷酷的语调。
深云却只是深深地呼出口气,“库洛洛……”她柔柔地唤,“库洛洛,我想,你真的是——很对很对,是我,错得太厉害,太自以为是……”抬头看他,眼里的倦意疲惫几乎让看着的库洛洛有种被淹没的窒息感。“但是,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是我,不好。对不起。”
他听着她轻声,“さ よ う な ら。”(SAYONALA:永别了)
库洛洛向前踏步,顺着地心力向下落,离深云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楚地看见,深云眼里的疲倦。
车厢终于开始向下落,车厢里的两个人也跟着向下落,库洛洛踏着一块向下落的石,伸出手抓住了深云的手腕。
“过来!”他沉声。
深云的手被他抓住,她依然怔怔地看着面前黑色风衣飘扬的男人,眼底满是疲惫,她笑了下,温柔地说,“不要。”
她的手上银针一闪,库洛洛没有理会没有放手被直直地扎入了针,那针刚好扎在了库洛洛腕上黑色细绳上掩着的穴位上,库洛洛马上感受到手腕上的麻痹,深云挣开了他的手。
黑色细小的愿望绳,悠悠地向下飘落,被底下的黑暗吞噬。
仿佛一个笑话。
库洛洛看着深云离他越来越远,他的手却只是麻痹动不了。
他盯着深云看,深云也望着他。
突地,深云灿然一笑,像很久以前他们一起旅行的时候,那样温柔干净像阳光般的笑容,除了她眼里已经再也擦拭不去的寂寥倦意。
“——库洛洛,对不起,我很喜欢你的。”
轰————————————————————
从上方掉落下来一块石板,直直地砸在车厢上头。
整座皇宫从地基开始向下崩塌,石墙、柱子、天花板……一件一件地瓦解断裂,向下坍塌。
————————————————————————————————————
“咻~~~~~”芬克斯吹了声口哨,看着前方烟尘滚滚的皇宫废墟。
“团长该不会死了吧?”信长用刀柄敲敲肩膀。
“嗯……我正在联络他……啊!团长!……”
【……侠客。】
“团长你在哪呢?逃出来了?”
【嗨,我在另一边,一会就回合,其他人呢?】
“都没事呢,就是都各自逃跑了,我这里就只有芬克斯和飞坦,连玛琪都失散了!”侠客耸耸肩,“团长通知的很及时呢。那时候团长应该是在崩塌中心吧?这次的战利品怎样了?”
【在我这边,一会在基地集中。就这样……】
“啊……等一下,团……哔————”
侠客看了看已经挂断的手机。
“怎么了?”飞坦金色眼瞳微微上挑。
“没什么,团长说一会在基地集合,我们走吧。”侠客回头笑着说。
……刚刚,团长的声音虽然尽量平静,但是还是听得出来……那是一种压抑到极点的平静……
侠客收起手机,笑笑。
算了,库洛洛是团长,所以他没必要担心多余的事情。
————————————————————————————————————
库洛洛靠着树根坐着。
依然有些麻痹的手上垂在一旁,掌心掉着手机,手腕空空荡荡。
库洛洛仰头睁着眼。
直直地看着阳光。
眼里开始映入过往的碎片。
21岁之前流星街、外界、旅团的淡淡抢掠流浪,21岁时小镇上的初遇,那依拉的有趣观望,艾贝司的天空,奈落之岛上微笑的收藏……五年沉睡的相伴,以人树里紧紧的拥抱,一个月里淋着鲜血的日夜缠绵,一边掌握她的行踪一边会合旅团的任务期……
相遇……相绝……相别……
现在想来,连同刚刚的诀别,都是那样平静。
他仰着脸,向上斜靠着,阳光透过树梢泻下来,深绿色的影斑落在他身上。
一片淡淡的暖。
为什么,可以这样暖?
在她已经死去之后,在她哪里也不在之后,在库洛洛又是只有一个人之后。
为什么,阳光还能暖得,那么理所当然。
为什么,库洛洛烧杀抢掠杀人如麻无恶不作,不管是这么样的人,死在他面前他都没有感觉——天生的没有感觉。但是这样的库洛洛还活着。
为什么,深云那样良善,在库洛洛的眼里,比任何人都愚蠢懦弱——明明有力量,但是从来不会为了自己而使用。总是害怕伤害别人不敢使用,甚至害了一个人就痛苦到几乎崩溃。但是这样的深云死了。
为什么,感情无法回应,心意无法传达,约定无法遵守,生命无法掌握,愿望无法实现,公正无法执行……
不仅仅,是小深的问题……
不仅仅,是小深的。——
为什么,阳光可以,千年万年地,这样暖——
就像那么久之前,他已经忘记了的那一天,男子和少女约定一起旅行,去找一些东西,在少女的病床上,阳光从窗口透入,那样,柔暖辉煌……
其他人不知道,因为深云总是不说。
——深云其实一直都在,自责。
在那依拉引起的死亡,让她自责。
从那一天起,深云从来没有原谅过自己。
当时那个说自己做不到的女孩子,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坐在城墙上,看着一个人的垂死挣扎,听着其他人的快乐呼喊呢?
在那依拉,深云其实真的做的很好了。
如果不是那么一个人的死,她或许以后会做得更好,走得更远。但是人的鲜血,让她在往后和库洛洛的旅行中——
一路迟疑迷惘。
但是因为那孩子总是不说不表露,所以便好像她从来是没心没肺地,故作仪态地,不去在意有谁死过在她面前。
因为那孩子总是不说不表露,所以过了五年,在这个离那依拉千里之外的地方,也没有人记得那孩子救过很多很多人,包括当时受伤的库洛洛。
即使当时的她非常非常地,伤心。
——心痛到病发。
她救过的人,不会来救她,甚至不会知道,有那么一个人的存在。
甚至当时被她救治过的库洛洛,也只是带着好奇有趣地,冷漠观看而已。
不会有人记得,不会有人知道,不会有人提起。
这就是人类的记忆力。
一切一切,直到那孩子眼里的温柔灵动干涸成疲惫黯淡。
只是现在,也自然地,依然不会有什么人,来在乎她的,死亡。
……库洛洛,我们去旅行吧。
……约定了哦,如果反悔,我就再也不理你。
手腕上空空荡荡,一直空到心里。
五年。
的确是足够习惯一件东西的时间。
库洛洛缓缓地,舒出口气,他的黑色眼眸发着呆,直直地,望着上方直射的光亮,刺入眼里。
明晃晃的疼痛。
——为什么,感情无法回应,心意无法传达,约定无法遵守,生命无法掌握,愿望无法实现,公正无法执行?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有什么是不可以失去的呢?
有什么是一定要坚持的呢?
有什么是无法遗忘的呢?
窝金死了,派克死了,小深死了。
那么那么多的人都死了。
被他杀死的,被其他人杀死的,被世界杀死的。
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生命那么漫长,漫长到无聊。
而库洛洛还活着。
算了,算了。
再去胡作非�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