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一片焦急,卡里格没有注意到已近身侧的又一刀,当他回头时,那刀已经近到眉心。
叮——————
银芒在卡里格眼前一闪,那刀竟生生转了个方向,卡里格咬牙避身,总算险险避过。
“卡里格————”熟悉的少女清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卡里格心里一急,正想怒骂她怎么在这种时候出现,却只觉身体一轻,卡里格瞠目结舌,他竟已在少女一手的拉护下一跃而起,便已离地千尺。
“卡里格!往哪边走?”少女急切紧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卡里格也顾不上再问她问题,只是大吼,“左边!大哥和我约好在防护高墙门那逃跑后退,若他没事,定在那等我!”
“好!”少女一应,边以着轻风般的身速急略而去,竟把身后一众追兵抛留在后,越离越远。
深云只是提身几纵,便已抵达了护墙门处,一个急闪转身,两人落地站稳,却被眼前乍现的强芒闪眯了眼,耳边只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等光芒渐退,两人看清眼前的画面,都不由双眼瞪大,卡里格更是惨嚎出声。
“大哥——————————————————”
挡在他们眼前的身影是那样高大,那样坚稳,那样不动如山,那样鲜血淋漓。
深云一下呆愣在原地。
眼前这个身影,这个染血的身影,是谁?
……是,卡宾格吗?
是那个脸上带着褪不去的刀疤的卡宾格吗?
是那个在她初来乍到时冷冷审视着她的不带一丝人气的卡宾格吗?
是那个大家都聊天说着的实力最强心性最坚韧冰冷无情的卡宾格吗?
是那个大家都偷偷说着的一切只为那依拉族甚至连自己的爱人依芙遇难时也因为族人被布莱利恩所围而不顾爱人只赶去救人的卡宾格吗?
是那个她在深夜练习轻功时偶然路过无意见到的在圣女故居整夜整夜地静静端坐在与爱人相约之处的卡宾格吗?
是那个在听到弟弟卡里格被抓第二天行刑时只是冷冷说着可以借机起义顺便救人若救不了便全族撤退不用有所顾虑的卡宾格吗?
是那个在弟弟带着爱人来到族地时二话不说举刀砍去的卡宾格吗?
是那个冷冷举刀直指跪下的卡里格说你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一世不如现在就杀了她的卡宾格吗?
————他是卡宾格吗?
深云有些呆愣地想着。
卡宾格,为什么站在他们身前给他们挡了刚刚的火箭炮?
为什么,他竟要以血肉之躯给不知究理乱闯过来害他在战斗时分心的两个笨蛋挡住危险?
为什么,他不是为了族人连爱人都不顾吗?
为什么,却在现在丝毫不顾族长那代表族人的决不可倒的身份而给他们挡火箭炮?
卡宾格你知道吗,你这样会死的,即使你是念能者你也会死,念能者是人不是神,更何况像你刚刚那样一场混战念力消耗还给人挡火箭炮?
你会死的!
深云的呆愣也只一下,在卡里格一声“大哥————————”的惨嚎里,她已回过神来。
和卡里格一起飞速上前,她抬手想去扶他,却在触到那血淋淋要掉不掉的骨肉时不知所措地住了手,正想掏出银针给他治疗,即使知道以卡宾格的现况可能已经无用了她也不能不试一试。
可是她却在下一瞬被一只大手扯了过去,一下扔出好远。
她一个侧身站稳,抬眼望去,却只见卡宾格挡在护墙大门口,用他那断了一半的手臂在关门。
那么高大沉重的铁门,他竟用着那样残断的手一点一点地移动了。
深云张大眼看着眼前不远处又亮起的炮鸣,与卡宾格被一下一下击中全身迸血的身躯,看他不动如山地依旧做着那个关门的动作,仿佛他所有的生命意义就是完成那个动作。
耳边似乎又响起什么人凄厉的呼喊,但她已经听不清了,她只晓得呆站着看着那个高大如山的染血身影。
她并不是第一次见血了,可是……为什么……
卡里格似乎飞速地跑了回去想去拉他,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她只能看到卡里格长长伸出的手只触到那刚好关上隔绝了里面所有鲜血火光的城墙,只能看到远远地卡宾格动唇跟近在咫尺的弟弟说了些什么让他在城墙关上后捶墙大喊哥哥的情景,只能看到那渐渐滑坐在地哭声喊着他不要他在这个时候才第一次不当族长当他的大哥。她只能听着卡里格喊叫着说他从没恨过他,但她一动都动不了。
好不容易,她动了动脚,想上前去。
若有所感地,她下意识地抬头,只见——————
那高高城墙边上,懒懒地坐着一个黑发黑眼的男子,在微微泛着清冷月光的黑暗印照下,一手侧支着头朝她望来,脸上带着淡淡的观赏的神色,仿佛刚看到一场有趣戏剧的孩子,又像看尽红尘的神明。他只是舒心地朝着她望过来,在注意到少女看到他的视线后,微微一笑,温和如风,淡然若烟,只是,他额上辉映的暗紫色等臂十字架刺痕,透着晃眼的惑人的堕落华贵。
绚贵若神,黑暗之神。
第23章 江山如此多娇 (八)
轰————轰——————————
远方遥遥传来阵阵的轰鸣声,伴着滚滚飞扬的风尘,袭卷而来。
自那偷袭敌营失败以来,城兵们仿佛是要乘着这一威势,一举攻占那依拉般,那疯狂的震耳欲聋的声响,便无一秒半分的停息。
“这边!有谁能过来一下!……啊!深云,这边又有伤患了!你快来————”
“嗨!————”
族里战兵阵营里是遍地的鲜血断肢,四周或是低低的呻吟或是尖锐的惨叫,伴着阵阵来往的匆匆步伐和压抑的喘泣。
深云拖着一盒急救箱,脚下不停地在地上随处乱放的鲜血淋身的伤患人员之间穿梭着,不知是这一个月来已经看惯了还是根本顾不上了,她只是飞速地跑向又一个被抬进来的急救伤患。
“麻醉剂在哪————麻醉剂啊——————这边要把手切下来啦————————”
“点滴呢?快点————这边的用完啦————————”
“混蛋————医生啊——————这人休克啦————————”
“别动他!他的腹部还没缝好!……啊!都说别动了!肠子掉出来了啊————————”
“呜呜呜……”
“别哭别哭……小妹妹是好孩子哦,你爸爸妈妈一会就到,手以后还会长出来的哦……”
“啊————啊————————啊————————————————”
“该死的!那边的人在惨叫了,谁过去看看啊!这边还在忙啊————————”
“你不可以起来!你的一条腿已经没了!需要静养啊!——————”
“闭嘴!我的朋友……他还在上面打……我怎么能在这里躺着!让我过去啊……”
“这个伤患情绪太不稳定……镇定剂……再加点量……”
一路走来都是遍地的吵杂遍地的哭泣,但已经没有时间去理会了!
——前面还有人快要死了!这边的人还活着!所以,先去前面!
深云觉得自己的手脚从没这样冰冷过。但是,冰冷得好!要不她的手会抖,一抖就是一条人命,她只能祈祷这样的冰冷能再持续一会——要抖,可以,但是,请等她先让这个人活下来!
眼前是不变的扭曲的脸孔痛苦的呻吟纷飞的血肉,但是这一个月来深云已经学会不是流泪不是做呕不是晕眩。她是医生!脑海里突然响起锻云哥哥骄傲的笑容————容家人,都是天生的医者,不是对医术的精习不是对血肉的淡视不是对药材愈法的直觉,而是医者的心。先医人再医己,那是真正的医者。并非他有多么伟大仁慈,只是一名真正的医者,他是见不得流血的,一见流血,他的手就先动了!那血会刺痛他的眼烦扰他的心,他无法忍受鲜血,所以一看到流血手就会下意识地动作起来去止住它,再了不起的人事物也不能让他停下止血的手。
有事?好!等这血停了再说。
——见不得流血,那才是医者之心。
在一片惨叫哭泣中,深云只是专心地动手救人,刚刚的想法也只是转瞬即逝,再无波澜,她脑海里只留飞速的思考,应该用什么药这一刀要怎么切这伤口怎么绑这个人能不能搬到伤者处理完结区。
在鲜血淋漓前,除了救人,还能想到其他什么东西?
擦了擦满脸的血迹汗水,深云在眼前的伤患伤势稳定后,立马起身,正想转头向一边一直喊个不停的另一伤区走去,身子却晃了晃,眼前一黑,她就要向后倒去。
旁边一双有力的手伸出,将她温柔地扶入怀里,深云等了好一会,在一片黑暗闪过后,她才抬头去看扶着自己的人,“库洛洛……”她有些虚弱地唤着。
库洛洛微微一笑,站在那遍地哭喊血肉中,竟像遥遥站在宇宙另一端般的遥远,又像他生来便是理应踏着这样的血肉这样的凄喊似的融洽,依旧不变的笑不变的眸,却明明晃晃的是神明式的淡漠无心。
看了眼前的库洛洛一眼,深云随即微笑,一边道谢一边又想退开向前走去。
库洛洛笑笑松手,像是他从来没有伸手扶过她般的,他只是随口地说,“已经三天了呢,你不休息一下吗?”声音轻柔优雅,满是关怀。
“……”深云不停步,只是走向她最近的一个伤患,熟练地开始切下腐肉取药缝伤,好像库洛洛没有站在身边,她的眼除了盯着伤口之外,再没转动。
得不到回应,库洛洛也只是一笑而过,顺着少女的动作,他也蹲下身,只是姿势优雅不变,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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