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那些人‘视死如归’。而他,要打破这样的局,只有一个办法。”
深云缓缓转头看着音笑未变的女子,她的眼底浮现出红尘方外的温柔透朗,她说,“卡里格,他就要身先士卒,那第一个活人,得要由他来杀,由族长来杀。而蜜梨梨你,他最爱的人,也正是最好的祭品,最该被他第一个亲手杀死的。”
蜜梨梨还是笑,笑如白昙,一夜开落的白昙。
“蜜梨梨你恨他吗?”深云突然问道。
蜜梨梨笑影未动。
但深云却微微笑开,仿佛确定了什么,她开口,“你恨他。你为他可以舍下一切,而他为一切却可以舍下你。你……恨这样的他,对么?”
“是。”蜜梨梨笑容依旧,那一个“是”却掷地有声。
深云眨了眨眼,柔声道,“所以你才要死。或许更早前,你就猜到这样的结局————他舍不下兄弟族人,你舍不下他……的结局————这个死局!所以你要死,死在他眼前。他不来杀你,你也会让他不能不杀你,你要死在他眼前,要他亲眼看着这世上他最爱之人的血,溅在他的脸上——作为他负了你的惩罚。”
“是。”蜜梨梨笑容清雅,声音朗朗。
静静想着蜜梨梨答的清清楚楚的两个“是”,深云慢慢把头枕到女子的肩上,闭上眼,深云说,“蜜梨梨,让我救你。”
“不。”蜜梨梨声音是不变的坚定。
“我要救你,不许说不!”深云突然孩子气般霸道地说着。
“……”轻轻伸手抚着深云的黑色柔发,蜜梨梨绽开一抹苦笑,“傻孩子。我,不要你救。我……”
“蜜梨梨,我不能看着你死。”深云的声音轻柔而疲惫。
“深云……”蜜梨梨微微一笑,“你真是个好孩子。”她柔柔地说,“你这样,对任何人都好,是很残忍的。要注意啊!幸好我不是男人,要不,我一定会先被你给迷死,再被你给气死。”
“不许岔开话题!”深云小力地打了打蜜梨梨的肩。
“是,是。”蜜梨梨苦笑。
“蜜梨梨你明白的是吗,我……你懂的。”深云开口,“我,不会为死人悲伤,只是不想看到活人伤心为难的样子。所以,我会尽我所能地去做,只是这样而已。”
蜜梨梨眼神柔和地看着怀里的少女,温朗明净的孩子,让人忍不住想抱紧的孩子,真正阳光的孩子,听到少女的话,她笑,“那已经是世上千万人都做不到的了。只有你这样傻里傻气的好女孩,才会这样想,还这样做。”
“所以,让我救你吧,蜜梨梨,我还没教你看药草呢,你不是一直吵着我要学吗?”深云抱紧女子,闭着眼道。“你忘了吗,你跟我说的,要学药草,要帮卡里格擦伤……”
蜜梨梨轻轻一颤,学药草……那是多久的事了。不,才两、三个月啊!只是,她几乎不记得了,她曾经笑着说,要给卡里格擦伤。那时候的心情,是怎样的?她,忘了多久了?……
“蜜梨梨……”深云抱紧女子,声音温热柔朗,似是带着沁入人心的暖意,“给自己一个机会,一个给他擦伤的机会,好吗?”
蜜梨梨抱紧深云,不语。
“蜜梨梨……”深云叹息,然后凑到蜜梨梨耳边低低说了句什么。
蜜梨梨全身一震,沉默良久,才微微抖音落语,“……好。”
第25章 江山如此多娇 (十)
嚓————
暗沉的夜里,微亮的月芒照射不到的角落里,一个瘦小佝偻的灰黑人影在城墙处偷偷攀爬,似是要翻墙而过。他的背后传来阵阵兵士来回的声响,与远远的呻吟呐喊,每有一道细微的声音在身边响起,那影便倏地停下身手,静静待那声音远去,再困难地继续攀爬。
“想逃吗?”那影身边突然响起一个低沉醇厚的男音,让他徒然全身一震扬腿便跑。
卡叻————
“——————!”
暗处传来一阵骨骼脆响的声音,和某人的无声闷哼。
天边云层散开,月芒总算射到这无光的角落深处。
一个二十上下的清俊男子随意地站在一边,手插在口袋里,唇边隐隐带笑,却宛然有一种含血的悚然。
他脚下的人影,竟是个面目似鬼的老人,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下的双腿诡异的向两旁扭曲着。
男子上前,一脚勾起老人的下颌,柔声轻道:“把愚者之骰,交出来。”
“……”老人睁大他空洞洞没有眼珠的眼窟窿,脸上微微疑惑的表情。
“……圣女死前交给你的圣物。”男子补充。在感到脚尖处一动的皮肉时,唇边一笑,带着势在必得的君王之霸。
嗖————
一道轻响飞过,男子五指一扬,顿下。在月光照耀下,男子修长白皙的美丽手指上,正抓着几根银光闪闪的长针。
男子轻叹了口气,“深云,别胡闹。”竟像在劝告着什么不懂事的无知孩童。
“别闹,看着你杀他?”暗处走出一个清秀的黑发黑眼少女,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只是那双眼出奇的明亮透净。
男子缓缓歪过头,看着向他娉婷而来的少女,“你想救他?”
“嗨,我不能让他死。”少女轻应。
“傻孩子,”男子脸上浮现出一个略带纵容无奈的温柔笑容,柔道,“要知道,我的纵容是有限的。”
“……”深云定定看着男子,然后眉峰骤扬,眼底辉芒闪亮,“我的实力比不过你,但那并不代表,我就会退缩。”
“明知实力比不过我,”男子微笑,“还来送死?”
男子一个“死”字未落,便飞身掠向还站立原地的少女。
少女只觉眼前一黑,她心思一动,甚至没有时间转身,便运起轻功向后急退,正好刚刚闪过男子在她脖颈处一挥而过的指尖,仅留一道血痕。
那五指竟是只用指风,就足以撕裂皮肉,夺人性命。
少女脚下不停,纵身几掠,她身前急追的男子微微一笑,她身后是墙壁——退无可退。
谁知少女竟在急退后又背靠身后仅离一掌距离的城墙,点脚而上,擦着直竖的墙壁而起。男子眼睛一张,现在却是他要撞上墙壁,他在瞬间身势剧转,竟就那样硬生生转势点地,也跟着擦墙而上。
少女眼前瞬间又映入男子近在面前森然含血的笑容,她瞳孔骤缩,一手忽呈爪状紧抓墙壁,在那坚硬的石墙上留下五道血痕,身势却总算在男子手指近达她脖颈时倏停,头向后微仰,男子的手指竟又就着少女的脖颈擦掠而过,在那白皙细嫩的皮肤上再留下几道血痕。
库洛洛一感少女手又躲过他的手指,便立即旋身踢腿,向着面前的少女急力扫去。
深云一咬牙,无法再避了,只能伸手一挡,在感到手臂碰触到男子的腿听到“卡叻”脆响时,另一手五指一转,抓着男子的腿身势一转,以他一闪而过的腿为借力点,一个转身,又向下掠去,并顺手甩出几道银针。
库洛洛挑眉,腿被少女闪过,他便也顺势踢向墙壁,躲过急闪而来的银针,亦向下落去,眼眸却是一暗……好个身手灵活应变千幻的孩子。
她的力量的确远不及他,但她随机应变的能力、冷静理智的思考、对危险的直觉,却是他平生难得一见的。飞坦或许比她快,玛琪或许比她理智直觉好,但都少她一分灵巧多变。冷静灵活狡诈多变,利用身边一切可用之物,而且对避无可避的危险亦不退不闪,竟是决绝地以最小的自伤得最好的闪避乃至反击——那分明是烈士的战法。这个孩子,就某方面而言,是那种最难缠的对手。
库洛洛落地,看着另一边轻盈着地后一手无力地垂落一手持针以待的少女,微微一笑,柔身劝着,“还要打吗?你的一只手已经断了。”
“库洛洛,”深云眉目一动未动,只是轻叹,“我知道,我身上有许多东西是你想得到的。一日未得手,你一日不杀我,为此你总是容许我的一些胡闹一些玩笑,对你来说,那并不算什么。那么库洛洛,这次,你可以也收手吗?你……为什么一定要杀逐伯——那样一个全身残疾的人呢?”
“我不是要杀他,”库洛洛立在暗处微笑,笑未入眼,亦未入心,他说,“只是他身上有我想要的,可是他又不肯给我,那我就抢了啊。——至于杀他,那是顺手。”语气竟像个孩子。
“……圣女之盒,你要来干嘛?”深云开口问。
“你不知道?”库洛洛挑眉,“圣女之盒,是我来这之后就一直在找的东西,和你也有关的,和,”库洛洛一笑,“和……‘愚者之图’有关。”
“‘愚者之图’?”深云微微一愣。
“是。那里面有‘愚者之骰’,我想要的关键之一,”库洛洛歪头观察少女的神色,续道,“离开这里的关键之一哦。”声音带着一点点的诱惑。
深云顿了下,然后展颜微笑,“库洛洛,你不用以这样的方式试探我。对这世上许多人来说,或许突然来到一个陌生无知的地方,他会疯狂地想尽一切方法想要回去。但对我,”少女摇摇头道,“对我来说,这个‘世界’上,哪里都一样。”
库洛洛眼神一沉,笑容敛起,他侧着头,向少女走了一步,“那么。你是无论如何都不让开了?”
深云微微一抖,库洛洛那瞬间罩来的森然杀意让她心底徒然升起一股避其锋芒的欲望,但她不能避也不能退。她站直身,把指缝的银针旋扭,又闪出阵阵寒芒,她微笑,“你不愿放手,我不想后退。所以,库洛洛,我们来一场吧。”
然后便先发制人地闪身上前,直冲男子而去。
库洛洛眼神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