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性子的雍正帝,对这种慌乱的状态不管不顾,执政伊始,就急不可待地整饬吏治,他竟然在大年初一,连续颁发了十一道训谕,对文武百官提出了明确的要求,更是让自己座位下的这座火山,达到一触即发的危险境地。
“能不能建议皇上,把先皇的传位诏书给大家看看,那些恶毒的流言不就没办法传播了?”图清问图运。
“不能这么直接,必须要有个合适的名义,要做得不显山露水才是。嗯——”图运思考着,“我看可以用悼念的名义,让京中官员和士绅瞻仰先皇的遗物,传位诏书也放在其中就行了。就是怎样保全那些遗物,是个麻烦。”
“这个好办,我可以用玻璃做个大柜子,人们只能看得见,没办法摸得着。”
“这法子好,那我现在写折子去。如果上面准下来,你大概就要有段时间不能安生了,肯定让你赶做那些玻璃柜子的。”
“嘿嘿,肯定是造办处来做了,以前玻璃太稀罕,造办处还没把咱们的人招进去,宫里必须用咱们的东西,现在,人家做的东西,比咱们的精致多了。”图清狡黠地眨眨眼,“你去忙,我休息了。”图运瞪她一眼,佯装恼怒,大手却习惯地抱抱她,转身出去了。
他们两个,忙着为皇帝分忧,却不知道自己的祸事已经悄悄临近。
那班小学生,图清全部要求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主要考虑这些孩子有时间、有场地、也有经济实力继续把那些试验做下去。
可是她忽略了一个问题,这些孩子的家长,都是希望孩子学好四书五经,将来科举当官的,孩子回去之后,沉迷于这些幻化无穷的试验里,把那枯燥无味的四书五经抛到了一边,激起了家长的反感。
开印的日子到了,大臣第一天上朝,皇上的手上,就接到了大量攻击图清为异端的弹劾奏折。以户部尚书蒋廷锡的折子为最严厉。
蒋廷锡是传世后代的大学者,诗画俱佳,过年时,他去姐姐家走动,姐姐的孙子刘清碧是这位舅公的崇拜者,他跟着图清学习了一冬天,急不可待地要把自己的学习所得演示给舅公。
蒋廷锡对这位好学的小辈很看重,每次来姐姐家,他都会问问刘清碧最近学业如何。
“去年冬天,学正要我们跟图先生学习,这次不是读书,全部都做的试验,化学试验。这和以往读的书甚是不同,它能揭示世间推演变化的秘密,所学内容神奇奥妙,趣味横生。舅公若是有意,青碧可即时演示。”看到舅公有点动心,他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舅公请”
蒋廷锡很好奇孙甥所述的化学到底是什么,他还真的移步去了孙外甥的书房。
刘清碧刚开始做石灰水里加酚酞的试验,很成功,让他充满了勇气,又做了硫酸里加石蕊试剂的试验,最后,他要做钠粒和水反应的试验了。
他用镊子从清油瓶里取出钠块,用抹布擦干净,小心切下一点,用镊子夹起,放进玻璃水槽里,钠粒立刻燃烧起来,形成一个明亮的火球,在水面迅速游走,霎时就消失了,刘清碧滴了点酚酞试剂进去,水槽里的溶液变得红艳可爱,他又用用嘴含一根葱管,慢慢往里吹气,水槽里的颜色就渐渐变淡。在舅公面前,刘清碧多少还是有点紧张,看到试验一个个顺利进行,他深深吸气,以平复紧张的心跳,尽量让自己做得有条不紊。
蒋廷锡也对刘清碧的试验非常好奇,刘清碧一边做,一边仔细讲解这些试验的道理,蒋廷锡很专注地听着,显得很感兴趣的样子。刘清碧非常兴奋,嘴上一边说,一边用镊子把钠块收起来,当他刚把钠块放进瓶子时,那瓶子里马上冒出了白雾,并且发出嘶嘶的声音。
“我放错瓶子了。”刘清碧慌了,他赶紧放下瓶子,拉着舅公就往门外跑,只听得身后一声巨响,屋里传来一阵玻璃器皿掉地上碎裂的声音,他们回到房间,桌子上的化学试验仪器都被爆炸波冲击,都碎在地上。桌子、书籍、纸张,都被染成红色,甚至靠近试验桌的那面墙,也像是画出的晚霞一般,一大片粉粉的晕红,从画家的角度看,是十分的美丽。蒋廷锡此时哪里还有看画的心思,他见这个变化奇妙的试验竟然蕴含这么大的危机,板下脸来,非常生气:“学堂怎能教给学生这些东西,简直是乱弹琴你把这些歪门邪道都给我收起来,不许再碰它,图先生那里,也不能再去。过完年,我给你找个好师傅,给我好好读几年书,你也该参加考试了。”
刘清碧吓的脸色惨白,他不是害怕这爆炸,而是害怕舅公生气了,仆人过来打扫书房,刘清碧心疼地看着那些玻璃碎片,心里很是难受,蒋廷锡看孙外甥眷恋的眼神,不由在心里暗下决心,一定想办法铲除图清办的这个学校。
正文 第八十二章 积极应战
身在官场的图运,立刻就感到了黑云压城的巨大冲击,户部的同僚整天都在议论这个话题,他不想听都不行。
“蒋大人很生气,据说,差点出事了。他孙外甥书房的墙,都炸得血红。”
“什么呀,说得那么吓人,我侄子见过,说红彤彤的,就像天际夕阳西下的时节,美丽异常,画家未必能描摹出来呢。”
“这么好看啊。刘家现在把孩子弄到江苏去了。跟着著名的云天先生读书,为下场做准备。”
“皇上也不知是什么意思,那个图先生,会不会被——”
“异端嘛,不会有好下场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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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朝了,啊,好累啊。皇上留中不发,刚才蒋大人下朝时,十分不满的样子??????”
图运提心吊胆了一整天,此时才略略松口气,皇上还没有在诸位大臣的压力下,下令处置图清,事情就有了缓和的余地。怎样才能把图清从这场危机中解救出来呢?实在令他煞费苦心。
图清听到图运的消息,目瞪口呆,她下意识地问:“这可怎么办呢?”
“要么,你就把学校关了。皇上现在面临的事情非常多,大概没有精力为了你的这个学校和大臣们斗嘴。他可能会倾向于让你把学校关了的。”
“没有别的方法了吗?这一关,就等于承认是异端学说了,再开就很难了。”图清沮丧地垮着脸。
“如果不关,遇到的阻力,是非常大的,说不定会有性命之忧呢。”图运心情沉重,事情的严重性要给图清说明白的。
“可是,我真不想啊,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吗?”
“有是有,很难。关键是要看圣意如何了。”
“今天皇上就留中不发了,还是不愿意说我异端的。我看,努力一下,是不是可以得到皇上的支持呢?”图清满怀希冀。
“我打听了一下,这次上折子的人很杂,如果八王爷的人占了上风,估计皇上就会支持你了。”
“八王爷的人?对呀,皇上最讨厌八王爷了,如果八王爷说一声反对,说不定就可以保住呢。”图清眨着眼,在那里设想。
“这个蒋廷锡,就是彻底的皇上的人,他学识渊博,为官清廉,在朝中威望很高,为什么反对对厉害的,偏偏要是他呢?真麻烦。”图运抚额。
“蒋廷锡?”图清思索,“我听说过他。一个学识如此丰富的人,不会那么狭隘的。如果摆事实讲道理,说服的可能性还是挺大的。”
“不止他一个啊。有些人固执又狭隘,最是难说服了。说服其他人退出,就留下八王爷的人,这很难。再要几个重要的人物支持你,就更难了。”
“我觉得,不管多难,我们也要试试吧。就这么退出,我实在不甘心啊。”
“嗯,我今天也仔细考虑这方面了,要是能说服几个关键的人,得到他们的支持,给别人一个皇上支持我们的假象,估计八爷和九爷就会跳出来反对了。”
“张廷玉算一个吗?他最谨慎了,可不爱先表态的。”图清记得,张廷玉信奉“万言万当不如一默”的初始方式,要他说话很难的。
“他不反对就行,他要是反对,我们马上就没戏唱了。”
“是啊,他现在是汉人中的标杆。这次反对的人中,几乎都是汉人。”
“哎,对了这里也可以做做文章。汉人老是觉得他们的文化最是了得,让皇上很不舒服,你是蒙族,我是满人,我们可以利用这点,得到皇上的支持。”图运突然计上心来,禁不住喜上眉梢。
图清一听也来劲了:“这个点子好皇上要是利用我们,打压一下汉族文人的嚣张气焰,就会支持我们。怎样让皇上这么想呢?如果皇上想不到这一层,也是枉然。”
图运心里有了主意,紧张的心情稍稍缓和了一点,这才注意到图清忽喜忽忧,变化丰富的神色,忍不住笑了,他搂了一下图清:“这个我来想办法。反正现在,皇上还没下旨不是吗?先看宝宝去吧。”图运已经发现图清不论做什么都非常专注,他想用宝宝的话题,转移图清的注意力,眼下的形势太严峻了,图清忧心过甚,身体受损害了怎么办呢。
“哦,对”一提起宝宝,图清脚下立刻加快了速度,她一路为了早点见到宝宝,让下人把马车赶得飞快,回家图运一打岔,那种急迫的心情竟然忘了。
图运给凤煜写了封长信,细细地分析图清所作所为,是有利于皇上、造福百姓的善举。那些机器技能,如果能推广到全国,无疑可以大大提高国力,改善百姓生活。信的最后,解释说,这个推广,肯定和教育是分不开的。他请求凤煜把他的意思,上奏给皇上。
凤煜和弟弟聚少离多,但弟弟所做的一切,他也不是一无所知,凤熠给他讲过很多他们做的东西。
“哥哥,如果我们设想的这些,都能做出来,纺线织布缝衣服,甚至犁地播种浇水灌溉,都会使用机器的,皇上不必为了国库空虚发愁,老百姓也不会这么辛苦还缺衣少食。”
看到弟弟神色飞扬的脸,他经常觉得遗憾:“什么时候,我能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