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看看去。”看王全志气都喘不匀,图清宽慰他,“路上说。”
王全志不会骑马,站在马前脸色发白,李刚翻身上去,把他拉上马背。图清看他紧张地抱着李刚,两人共乘一骑,跟着图清急急向毛纺厂奔去。
门房看见图清,赶紧打开大门,也不管图清骑在马上都没下来,看来事情确实非常紧急。
食堂前面的空地里,一个人被五花大绑,吊在那里的柱子上。一大群工人涌在柱子边,啊哈齐气急败坏地站在对面,他身后是几个平时在厂里耀武扬威的打手,啊哈齐的狗腿子。
“一定要打死他。你们竟敢阻拦我,反了,简直是造反等会儿官府的人到了,有你们好看。”啊哈齐的嗓子都喊破了,工人那边没人说话,但也没人退缩,他们喷火一样的目光,透露出心中的愤怒。
“到底怎么回事?”图清马都没下,居高临下地问啊哈齐。
“这小子使坏,让锅炉放气,烧死了小俊——”他说到后面,竟然有点哭音,图清这才看到,那个油头粉面的小厮,脸色怪异地躺在地上。
“不是这样的。”柱子上吊的人,拼尽全身力气说出这话,他的声音很微弱,图清几乎听不清。
“你狡辩,是你故意让锅炉放气的。”啊哈齐嗓音怪异,就像那呱呱叫的公鸭子。
“放他下来,让他把话说完,我必须听取各方意见,才能进行判断。”图清冷静地说。
“不行”啊哈齐公鸭嗓子又响起来,“他必须为小俊偿命。”
“你说,他放气烧死小俊,这个小俊,是锅炉工吗?”
“不是小俊是我的小厮,怎么是锅炉工?”
“锅炉房闲人免进,他跑进去做什么去了?”
啊哈齐嘴张了张,他忘了锅炉房是闲人免进的,“是我让他去的,我命令锅炉房把火加大,他去传信的。”
“锅炉火多大是有规定的,过大就会自动放气,以防止锅炉爆炸,你不知道吗?”
啊哈齐奇怪地望着图清。
“锅炉背面有气阀的地方,是绝对不能过去的,锅炉房的墙上,写着危险勿近的大红字,你没看见吗?这小厮不识字吗?”
“你怎么知道的?”
“你带我参观时,锅炉房墙上写那么多字,我看见的。”
啊哈齐从来就没有把心思用在怎样管理好工厂上面,或许吧,他根本不知道怎样管理一个工厂,他以为,像王爷那样,每天摆足架子,吓住工人就可以了。
图清拿出福晋的信符,大声给工人说:“我受福晋所托,助王爷管理工厂,现在,大家听我指挥。”她深深吸气,指着前面几个人:“把他放下来。他错不致死。这个小俊的死,是他没有遵守工厂的安全规则,咎由自取。”
“不行给我上”公鸭嗓子干嚎着,挥动手臂,指挥他身后的打手去拦阻工人。
“住手你们几个不要助纣为虐,我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们要是冤枉好人,我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图清的声音义正词严,那几个人脚下略略有点迟滞。
“拦住他们,给我拦住他们”公鸭嗓子变成破锣嗓子了,那几个人在硬着头皮往上冲。
李刚早就忍不住了,他三下两下就蹿到啊哈齐身边,伸出大手,掐住了啊哈齐的后脖,啊哈齐立刻没了声音。
“都给我住手”那几个打手见主子被抓,当场愣住了,他们不知道是继续阻止工人,还是回头救主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蜂拥着扑向李刚。
“住手,再过来一步,我掐死他”啊哈齐已经眼睛上翻,嘴角抽搐。这几个顿时神色慌乱,李刚冷冷喝道:“跪下,留你主子一条狗命”他们已经没有了主见,几个人互相观望,最后还是乖乖跪下了。
李刚松手,啊哈齐软塌塌地躺在地上,大声咳嗽着。
“工人师傅,今天马上就要下班了,你们回去,把手头的事儿清理一下,明天开始,厂里照以前培训的那样运行,一切都要正规化。前几个月,厂里拖欠你们的工钱,我尽快筹集资金,给大家补发。大家回家,帮忙通知离开厂子的人,也让他们回来上班吧,我没有补发工资以前,厂里食堂会免费提供大家的餐饭。”
工人师傅眼里明显露出欣喜,但既没有欢呼,也没有鼓掌,他们只是慢慢散了。
“找个大夫,帮他看看。”图清给年轻点的那个管事说,那管事领命而去。
“把他们几个看起来”图清给王全志说,王全志有点犹豫。
“有困难吗?”图清问。
“我只管生产。厂里关人,都是他们几个的事儿。”他指指地上跪的这几个。
“今晚你就先代劳。务必把人给我看紧了,跑了哪个,我拿你试问。你先去叫几个工人来帮你,晚上,要安排好人值班,不仅要看好这几个,还要负责厂里的安全。”
“我来吧。”李刚背后站的小伙子图仁厚说。他是图运的本家,和李刚很对脾气,为人豪爽,做事谨慎,一路上和李刚负责图清他们的安全。
“也好王管事,你配合他一下,好吗?他有经验。”
“哎,好好”王全志长出口气,忙不迭地点头。
下班的钟声敲响了,图清看着工人陆续离开,心里沉甸甸,这个啊哈齐,把厂子搞的一塌糊涂,她要狠狠忙一阵了。
正文 第九十章 忙碌
魏小雨按照图清给的资料,对工人的培训挺到位的,图清把带来的银子兑开,给工人发了工资,以前离开的人,只有几个没回来,王全志重新招了人,培训之后,补充到空出的岗位,工厂的一切就按部就班地进行了。
图清不愿让那几个害虫,回到京里胡说八道,就强令他们在厂里上班,他们又都什么也不会干,最后,几个去打扫卫生,几个出来当搬运工了,啊哈齐则当清洁工的头儿,图清威胁他,如果发现厂里有不干净的地方,拿他试问,他捩着脖子,给图清翻白眼,不过倒是很负责,把厂里的卫生管得挺好。
毛纺厂边上,还有一个小的维修厂,魏小雨大部分时间都在那里,图清安排秦诗怀跟魏小雨学习,先熟悉毛纺织设备,等京城铸造的毛坯到了,就开始加工羊毛打包机。骆驼的运输能力很低,如果能减小体积,无疑可以增大运力。
毕竟是死了人,官府这一关还是要过的。图清让图运的师爷和归化城的同知衙门打交道,花了点银子,算是把事儿揭过去。
厂里,每个生产线上,都有班组长,图清召集他们开会,让他们讨论这个锅炉工有没有错,该不该处分,最初,班组长都觉得锅炉工没错。
“我们先听听,他自己怎么说吧。”
“这个小俊,是第一次进锅炉房吗?”
“不是,天气冷的时候,他经常来取暖。那时,他还不得宠,不像后来这么吃香。”
“锅炉房闲人免进,你不知道吗?”
“……”
“安全阀位置那么高,怎么会溢气时喷他脸上呢?”
“他站在凳子上。”
“嗯?”
“害怕阀体生锈,我每次关火后,会在那里加点油防锈,他那天要看看我加油的地方,有什么稀奇。”
“你有没有警告他?”
“我警告他了,给他说那很危险,他不听。”
“你有没有极力阻拦?”
“……”
“你觉得,这次事故中,你有没有错误?”
“有呜呜——,图先生,你千万别把我送官府,我母亲正病着呢,我进去了,没人伺候她了,呜呜。”
“这下,大家觉得,锅炉工有错误吗?厂里制定的规章制度,尤其是安全制度,要求工人务必严格执行,锅炉房不得有闲杂人员进入,大门口写得清清楚楚,这个小俊无视制度,以至于命丧黄泉,但锅炉工李大山,没有尽到提示和阻止的义务,也应该进行处罚。大家对我的说法,服不服?”
“服”
“根据厂规,对这种造成严重安全事故的人员,应该立即开除出厂,有没人有意见?”
“图先生,你高抬贵手,饶我这一次,一家大小都靠我来养活呢,这天开始冷了,你赶我走,我就没法活了,呜呜,图先生,求求你——”
“图先生,他已经知道错了,想必以后不会再犯了,你就饶他一次吧。”一个年龄大点的组长鼓足勇气,替他说情,其他人,也纷纷表态,为他求情。
“图先生,我保证,今后严格按规章来,绝对不会犯了,你就留下我吧。”锅炉工眼泪汪汪。
“好吧。按厂规,锅炉工李大山本该被开除出厂,念在诸位师傅为他求情的份上,现在,我宣布对他的处分如下:锅炉工李大山,没有严格执行厂规,造成刘小俊死亡的重大责任事故,特此对其进行严厉处罚,开除李大山出厂,留用查看一年,处分期间,每天下班,到厂里的菜地无偿劳动一个时辰,以儆效尤。”
“图先生,留用查看一年,是什么意思?”过时很奇怪。
“可以在厂里上一年班,他表现好,就撤销处分,继续留下来,如果再犯错误,立刻拔脚走人。大家觉得,这样的处分行不行?锅炉房太重要了,李大山如果不扎实地负起责任,下一次,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儿呢。”
“我觉得可以。”那个老组长说,“他要再犯错,任谁也不能原谅他。”
“就是就是”
第二天,图清就让王全志把处分写成通告,贴在厂里刚进大门的地方,工人们已经听班组长说过了,但看到通告,心里还是有所触动,重视厂规、遵守厂规,从这件事儿开始,在他们心里,扎下了根。
图清通过这几天的观察,发现王全志和最年轻的阿克什,工作很积极,另外两位管事,整天无所事事,就是混饭吃的。
图清把他俩招来。
“巴彦,听说你写得一手好字,书也读得好,我想在厂里办个夜校,给不识字的工人扫盲,这事由你负责,行不?”
“图先生见笑了,我是连秀才都没中过的人呢,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