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上海女人的温哥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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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上海女人的温哥华- 第3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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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也不明白,“小资”不是应该很讲究精致吗?星巴克可算不得精致呀,怎么当初“小资”们一窝蜂地奔那里去呢?记得当年一位复旦新闻系的实习生告诉我,星巴克是很美国味的,那种粗糙也是时尚啊。想起麦当劳和必胜客刚在上海北京等大城市落户时对于许多中国老百姓来说那也是高档场所。当年一位从美国回国的朋友请人吃饭,问客人吃点什么,回答麦当劳。一顿麦当劳快餐竟使得客人大为满足。是口味上的满足还是其他的满足就不清楚了。现在想来也是一种时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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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美不讲“小资”(4)
我们昨天批判的和今天追求的都不过是人家的日常生活
  小时候,偷看父亲藏着的苏联和阿尔巴尼亚画报,对那画报里面的生活场景百看不厌,一张铺着台布的餐桌上精致的银色餐具,一个穿着奶黄色的家居服往窗台上摆放鲜花的主妇,一条布拉吉(连衣裙),一杯咖啡,一束玫瑰花……一边看一边幻想。那时候,因为一条天蓝色的尼龙围巾和外祖父给的一件黑色连帽皮袍子就被贴了很多大字报的母亲,就忧心忡忡地说我资产阶级思想很严重将来要倒霉的。后来学校里的评语在“缺点”一栏里总是有一条:“资产阶级思想严重”,“追求小资产阶级生活作风”。
  母亲当年下放的山区的医院,有个过了三十岁尚未有对象的上海女人,医院里的人都说她是“小资产阶级小姐”。她在白色的的确良衬衫里面直接戴了个胸罩,而没有跟当时大多数女人一样里面穿一件汗背心,那胸罩的轮廓明显地从衬衫里印出来。但我就觉得她那样比穿男人汗背心的女人好看。
  那时候,我发现凡是在生活上比较讲究一点的人就很容易被视为“资产阶级”或“小资产阶级”,一旦被归入到“封资修”类,问题就严重了,因为那就意味着脱离劳动人民,更严重的说法就是背叛无产阶级。可是我不明白的是,那个穿胸罩而不穿男人汗背心的、被视作“小资产阶级”的上海女人当年也是每天和所有的劳动人民一样去上班的呀;而我这个“资产阶级思想严重”和“追求小资产阶级生活作风”的小女孩,却是头颈里挂着钥匙生煤炉煮饭帮妹妹洗尿布什么家务都做的呀,怎么脱离劳动人民了呢?
  其实回想起来我童年的那些“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的思想,和从这种思想里滋生出的对某种生活、某些东西的梦想和喜爱,也就是现在国内属于“时尚”的那些内容。然而,不管是昨天我们批判的还是今天我们崇尚的东西,来到加拿大发现只不过都是人家一如既往的日常生活而已。比如,在海滩上享受着日光浴的一对男女,那画面像我们常常在电影里看到的一样浪漫,但是很可能他们昨天已经失业了。不过在我们看上去那画面是很“小资”的呢。
  我家原先住的公寓楼下,有个高高胖胖的女人叫玛丽亚,一到夏天就坐在花园的小桌子上点起蜡烛,或者打电话或者约来朋友聊天。有时她在厨房里忙活,园子里并没有人,蜡烛也是点着的。玛丽亚是个典型的加拿大的劳动妇女,她常常是骑着自行车出入,我几乎没有在大楼下面的泊车场见过她。但是她喜欢点蜡烛,并不是在什么特别的日子或者举行派对的晚上。连我的三岁女儿从我家阳台上一看到楼下小花园里的烛光,就说,“光芒”在家里。女儿在两岁半的时候第一次看到玛丽亚和园子里的烛光在一起,就给了她一个别致的名字———光芒。而玛丽亚的烛光则是她的劳动人民生活中一部分家常内容而已。
  “小资女人”与霉干菜红烧肉及其外婆
  在中国点蜡烛不是为了照明的女人往往有“小资”嫌疑,而一旦“小资”,就有点脱离劳动人民的意思了。在以前你被认为脱离劳动人民是件可怕的事情,但现在说你脱离“劳动人民”在中国社会就不是那么可怕和担心了。所以有很多人喜欢把自己装扮成“小资”。不过事实上,以我这个曾经在别人眼里是“小资女人”的体会来说,小资女人在背地里往往是很勤劳的。最近,我跟国内一位时尚女性刊物的编辑在网上有这样一段对话谈到“小资女人”:
  YX:我说其实小资女人很勤劳,小资女人常常在人背后是很劳动人民的,因为她们往往不是大款太太或小秘,她们基本上要自力更生,她们没有足够的钱可以肆无忌惮地达到自己的梦想,她们喜欢的情调优雅需要自己花心思也花力气去达到,你说呢?
  风背阳光:对,完全赞同!你这个完全可以写个心灵氧吧的稿子给我。小资女人的奢侈是除了你之外,没有人能看出你的奢侈。
  

北美不讲“小资”(5)
YX:我脱下胶皮手套看到手背上的青筋都暴出来了,那绝对不是小姐太太的粉嫩的手啊,只有劳动人民才有这样暴突的青筋哦。
  风背阳光:呵呵,我看到自己的手也会这么认为。
  YX:不过,小资女人一定要赶紧在干了活之后,把可怜的手浸泡在温水里,加点白醋之类,再用可以去角质和软化手部皮肤的护理霜揉搓按摩,然后再涂上专门的膏体。这事后围绕着手的额外工作就不像劳动人民了。这可能就是“小资女人”与真正劳动人民的不同吧。
  风背阳光:偶可能属于劳动人民。
  YX:根本上也是。哎呀,我必须离开一下,有股焦味了……
  我不得不中断网上聊天,因为炉子上正在炖霉干菜红烧肉。忘记在哪个刊物上看到一篇文章讽刺“女小资”的文章,文章说某女小资如何表面装优雅,半夜里偷着起来吃红烧肉。由此看来红烧肉跟“小资”是很不相称的。
  霉干菜红烧肉在中国的江浙一带是典型的劳动人民过年吃的菜肴,也是我的外公最钟情的菜肴,每顿饭都离不开的。但外公在那个年代是算不得劳动人民的,他在上海法租界的一间旅馆里做中西餐厅的总管,娶了个二十九岁的老姑娘。老姑娘在家是独生女,清高孤傲,细长柳眉,眼角上挑,朱唇微闭。这个在冬天总是把双手插在袖笼里的女人出嫁以后,就放下小姐的架子,常常替外公煮红烧肉了。我没有亲眼见过外婆,她去世得早,我只是见过她的照片和樟木箱里包括袖笼和旗袍在内的遗物。我想像过她系着围裙煮红烧肉的样子,和她照片上的清丽、还有樟木箱里的遗物是不怎么搭调的,但是我似乎还是可以闻到外婆煮的红烧肉的浓香。说实话,我喜欢煮红烧肉的外婆超过双手插在袖笼里面孔冷艳的那个上海大小姐。
  亏得温哥华能买到各种中国作料,使我住在北美还能够经常吃红烧肉。以那篇讽刺小资女人的文章看来我现在真的很不“小资”的。其实坦白说以前在中国被人家当做“小资”的时候,我的冰箱里总是有一锅红烧肉的。钟点工怕麻烦,做起来慢腾腾,两个钟头都折腾到那锅肉里去,算算给她的工钱又够两锅红烧肉了,就在给时尚杂志写文章的间歇自己烧吧。
  

北美不论领子颜色(1)
我刚来的时候,给国内的同学打电话,说起这里的人生活都比较朴素,不像国内的人那么讲究那么攀比。同学是一家出版社的总编,一直在跟我说,这两年“小资”的书在国内很走俏。同学眼里我是很小资的。听我电话里那么一说,就试探地问:他们是不是都过得很蓝领啊?可能同学的潜台词里也有你的领子是啥颜色啊?
  当时,我觉得同学好有推测力,一下子就说到位了。其实,同学弟弟一家人也在加拿大,应该多少对加拿大的情形特别是新移民的生活略有所知,但听同学的口气总是雾里看花,显然同学从弟弟尤其是弟媳那里打听不到确切的情况,但从弟弟说温哥华的生活费用太高而搬到比较寒冷的省份去,便也可猜测一二。这也难怪,华人多好面子,出国者潜意识里难免都有点将来衣锦还乡的心理,可惜大多数新移民出国前都是白白的领子,甚至金灿灿的领子,来了加拿大后领子颜色变深了,有什么好说的呢?
  不过住久了,再听到国内的人说什么蓝领白领就觉得怪怪的,和北美的感觉格格不入。
  前几天,和我曾在新移民英文班里一起读过书的艾米打电话来,说起她先生如今在打两份工。艾米的先生除了自己的母语中文外,还精通西班牙语和英语,又在本地完成了酒店管理专业的课程,再加移民加拿大之前早就有了多年的海外生活和工作经验,便在本地的HOTEL里谋得份每天西装革履的体面工作,衬衫的领子当然也总是白白的。可是算下来一个月的薪水扣掉税也才一千多元,付了房租也就所剩无几,做太太的不免有点着急。不久她先生就又在这份工之外找了时间上比较弹性的第二职业。接着艾米就很羡慕我的先生做厨师,说厨师在这里工资高,不愁找工作。
  其实,我当初刚刚知道他是个厨师,也在心里很是说服自己一番。就是现在我也不怎么坦白地跟国内的亲戚说他的职业。想起那时在上海认识他的时候,他是淮海路摩登大楼顶上一间泰餐厅的老板,整日西装笔挺,身上散发出一股幽幽的POLO香水味道。可就那时也有人讥笑我,你找来找去不就找了个卖饭的!要是让他们知道我的老公在加拿大不过就是个厨师,也不是什么老板,还不定说我什么呢。至于说蓝领白领,总归是算不到白领里去吧。就连我父母也是来加拿大探亲后,才明白女婿是做什么的,本来他们一直延续着对他上海的印象,怎么也是个劳心者治人的,而不是劳力者治于人的。
  艾米听我上述一席话哈哈大笑,说在这里谁管领子是什么颜色?只要凭自己的能力MAKE MONEY,别是种大麻的就好。她说自己现在不爱跟国内人说那么多,累!其实就是观念不同,思维方式不同。当然主要是因为身处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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