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骑摩托车飙山路……”
冷涟望了一眼龙依依,满脸委屈地对卢醉溪说道:“龙阿姨现在是我师傅,我这做徒弟的哪有自己选路的份儿,师傅就是把我带到悬崖边儿,我也得闭上眼往下跳不是吗?”
卢醉溪转身惊讶地打量着龙依依,嘴里啧啧称奇:“你终于开窍了,居然会舍得收个徒弟,真是难得,难得呀。”
龙依依微微一笑,翻身骑上了摩托车踩着了火,扔下一句话朝里面驶去:“两个女孩子风尘仆仆地大老远赶来,你就堵在门外说话吧。”
卢醉溪一愣,随即苦笑着招呼冷涟朝里走,嘴里兀自念叨:“你这位师傅,向来是没理都能强占三分理,若是被她揪住了小辫子,这辈子可有的受了。”
说是山庄,其实就是几百亩大的树林,树林中间的一排二层木楼皆由带着树皮的原木搭建而成,木楼的东西两侧各有几间木屋,想必是厨房和堆放杂物的储物间之类。
卢醉溪领着二人上了楼,顺着走廊一直走到头,推开门,却不进去,站在门口冲二人说道:“你俩先洗把脸歇一会儿,我让厨房烧菜给你们接风。”
龙依依答应了一声,双手抱着个充满气的气垫进了屋子,气垫中间塞着瓷枕。
第三章 蓝调歌手(13)
“麻烦卢叔叔了,我们一会儿下去。”冷涟站在门口说道。
“别见外,这就跟你自个儿家一样,你想咋样就咋样。需要什么就喊我,我就在楼下。”
“我说老卢,你个大老爷们磨磨唧唧什么呢,怎么变得像酒店的侍应生一样,要不帮我们把摩托车擦洗一遍,赚点儿小费买酒喝?”龙依依在屋子里喊道。
卢醉溪苦笑着摇了摇头,跟冷涟摆了摆手,返身朝楼下走去。
龙依依拨动木阀,清冽的山泉顺着小木槽注入了木浴桶,从整木掏空的扁洞里拿出一瓢长条状的花瓣,抄一捧花瓣,装作不经意地松开手指,让花瓣慢慢泻下浴桶,被泉水激荡地上下飞舞。换衣,掩门,把冷涟掩在了浴室之外的客厅里。
客厅和睡房、浴室一样,房间不大,简练整洁,一样地被木地板、木墙壁和木屋顶包裹起来,若是木头能稍稍透些光亮,怕是连墙壁上的窗户也会改成木头的,可惜木头不透光,所以窗户中间是一大块玻璃。窗台上摆着两盆正在开放的百合,香正浓,染内外。
客厅中间只有一套木质沙发,比罗汉床窄几边的木沙发,铺着嫩白色玉米皮编织的坐垫。冷涟此时就坐在沙发上,扶手旁边是一个方木框,木框内填满了薄如纸卷如菊的木刨花,散发着悠悠木香味的刨花中半掩半露着几个方方正正的塑料盒子,撩开刨花,一张单曲CD被冷涟拿起,那是张学友唱的《秋意浓》。刨花木框旁边的几层木架上摆着CD机和FM Acoustics的前后级,推入CD,屋子里响起了钢琴声,冷涟闭上眼,躺靠在沙发上,倾心聆听,忘记了自己是在等浴室。
好久过后,龙依依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了,走到冷涟身旁,坐了下来。
“冷涟,我回去一趟,你留在这里住两天,两天我就能赶回来。”
“回去?为什么要回去,有什么事情吗?”
龙依依轻轻拍了拍包裹在气垫中的瓷枕说道:“我得把这瓷枕送回去。”
“有必要大老远的专门送回去吗?带在身边不行吗?”
“当然有必要,起货回窝,这是流传了多年的规矩。”
“……什么回窝?”
“一时半会儿的也跟你说不明白,总之我很快就回来,嗯,估计用不了两天。”龙依依边说,边抱起了瓷枕朝屋外走去。
“这就要走?”冷涟站起来跟在龙依依身后。
“小丫头,是不是舍不得师傅走?”
“才不是呢……你好歹吃过饭再走……”
“哦,你都学会借花献佛了,拿你卢叔叔家的饭菜来跟师傅卖好是不是。”
“……”
两人边说,边下了楼。
卢醉溪正坐在楼下客厅里看书,见二人走下来,笑呵呵地迎上去刚准备开口说话,就听龙依依开口说道:“老卢,借你的车用用,回家一趟。”
卢醉溪本来想说厨房的饭菜马上就准备好了,可看到龙依依双手抱着的气垫,又把话给咽了回去,点头应了两声,领着二人出了木楼。
木楼西侧的木屋前停着一辆越野车,卢醉溪对着木屋喊了两声,木屋里跑出来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手里拿着钥匙走过来递给卢醉溪。还没等卢醉溪伸手去接,龙依依便伸手拿了钥匙朝车走去,上了车点火开了过来,摇下车窗冲卢醉溪说道:“我可把冷涟交给你了,她要是少了一根汗毛,哼哼,瞧我怎么收拾你。”
卢醉溪笑了笑正准备说话,龙依依又开口说道:“她要是能少了几斤肉减了肥,那才算你老卢有本事。”说完,冲着冷涟摆了摆手,驾车扬长而去。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三章 蓝调歌手(14)
上楼洗过澡后下来,吃了点饭,在楼下和卢醉溪聊了一会儿后,冷涟上楼回屋休息。
可这饭吃得稍稍有些早,此时天色将近傍晚,发黄的日光溜着窗户爬进来贴在木墙面上,有气无力地朝屋顶上移。这是屋子前面的窗户,屋后的窗户显得比刚才亮堂了少许,因为屋后的树林看上去比下午时暗了少许。
冷涟推开窗户,望着后窗的树林。
这是片核桃林,最细的核桃树都有水桶一般粗,树冠随心所欲地四下散开,洒下来的树荫足足有五间瓦房大小。能听到核桃林中传来各种各样的鸟叫声,却看不到鸟在树林中跳跃穿飞的踪影。核桃树的叶子很大,又很密,天生就是鸟儿嬉戏的好地方,但鸟儿却不喜欢在核桃树上筑巢,核桃树很干净,不招虫子,鸟儿喜欢在早上睁开眼就能看到食物的树上筑巢。
望着窗外看了一阵儿,冷涟觉得这个核桃林有些怪怪的,感觉跟自己以前见到的核桃树有些不一样,可究竟哪里不一样,一时也说不上来。
坐回到了沙发上,冷涟随手拿起木茶几上的一个桃子,送到口边正准备咬下去时,忽然停住了。冷涟又走到了窗户前,望着窗外的核桃树。
树上没有核桃。
再仔细看一遍,不管是粗核桃树还是细核桃树,树上居然看不到一个核桃。现在是初夏末,桃子刚刚成熟,正是核桃开始壮果的时候,这么大的一片核桃林,冷涟探着脖子找了好长时间,都没有看到一个核桃。
很奇怪。
没有核桃的核桃树,还能叫核桃树吗?若是龙依依在身边,冷涟一定会这样问她。
没有男人的女人,照样是女人,若是冷涟这样问,龙依依就肯定会这样答。因为龙依依没有男人,但她却是个妩媚中透着野性的女人。
每次和龙依依在一起的时候都会无休无止互不相让地斗嘴,几乎每次龙依依都会占上风,可冷涟还是喜欢和龙依依待在一起。
冷涟知道,龙依依最硬的是嘴,最软的是心。龙依依嘴上挂着的是理,心里缠着的是情。
现在她该上了高速路有一会儿了吧,拜托,千万别像刚才下山路那样开车。她一个人开车很无聊,真该陪她一起回去,冷涟想到。越想心里就越不安,越烦躁,冷涟在屋子里待不住了,出了屋子,朝楼下走去。
楼下的客厅里空空的,一个人都没有。冷涟喊了两声,没人出来。
出了木楼,看到东边的木屋门半掩着,木屋上有个冒着轻烟的烟囱。
那应该是厨房,也许厨房的人正在准备其他人的晚饭,也许厨房的人知道卢叔叔在哪里,冷涟朝东边的木屋走去。
推开屋门走了进去,立刻闻到了一股烟熏味,喊了两声,也没人答应。正要返身出来时,冷涟看到里屋门上挂着一个棉布门帘,从门帘缝中钻出来几缕青烟。
难道是灶台的火引燃了什么东西?冷涟一惊,快步走上前去,撩开了门帘就朝里闯,闯进去一看,却没看到火,只有满屋子的烟。淡青色的烟,不浓,就像戴了一副淡青色的太阳镜进了屋子一样,能看清楚屋子里的一切事物。烟味也不刺鼻,细闻之下竟有股奇异的香味。灶台上盖着一个大铁锅盖,烟从锅盖四周徐徐散出。里屋的四壁和屋顶都贴着瓷砖,酱褐色的瓷砖。
靠里的一面墙壁上贴着七八张画,稍微眯着点儿眼睛就能透过烟雾看清楚全是些毛笔做的水墨画,有山水画,也有人物画,或尾或首均有印章。可这些画不论是横幅还是纵幅,全都横着贴在墙壁上,所以你就能看到一幅山水画上的一个渔翁手执鱼竿静坐船艄,这幅画下又贴着一幅仕女图,本来站着的仕女现在变成了躺着,就躺在渔翁的鱼竿下,倒像是渔翁在钓仕女。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三章 蓝调歌手(15)
冷涟很是纳闷,她还是第一次看到盖着印章的水墨画被凌乱不堪地贴在厨房里,可她又不乐意栽倒着脖子盯着那些画去看,看了几眼便返身从厨房走了出来。
出了厨房,冷涟探望,依旧没有看到卢醉溪的身影。却看到了木楼前方的树林,树林中鹅黄色的花丛。
没有哪个女孩子能抵挡得住花丛的诱惑。何况还有蝴蝶翩翩飞舞在花丛中。
顺着小路走入树林,冷涟的眼似乎有些花了,看上去总觉得远处或是旁边的花丛要比身旁的花丛更美一些,花丛上的蝴蝶也更多一些。朝树林里又走了一段路,停在哪个花丛中都觉得有些心不甘。
冷涟索性不往前走了,她明白了,花丛其实都一样,不一样的是自己的眼睛。
坐在花丛中,冷涟想起了龙依依中午对自己说过的话:当你下乡收古玩时,别人拿给你的宝贝通常都不是宝贝,之所以要拿给你,那是因为他们觉得那应该是宝贝。所以,你应该打起精神来去敷衍他们,还要打起精神来注意被他们忽视的东西,注意被他们扔在杂货堆里的东西,那样你才有机会得到惊喜。就是这样,越被人忽略的东西,往往就越珍贵。
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