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云乖,”师傅的声音轻柔,缓缓的抚着我的后背,我冰凉的身体渐渐恢复温度,我放肆的在他胸口大哭,泪水湿了他的前襟。
“来,喝点水,吃些东西,”师傅递给我一杯热水温暖着我僵硬的手指,他又端出几盘菜,放在我面前。我呆呆坐着,却没有动。
师傅坐到我身边,“我饿了,你陪我吃饭吧。”把筷子塞到我手里,又为我夹了菜。我慢慢端起碗,默默吃了几口,食不知味。“我是婆婆带大的,从没和婆婆分开过,”我的声音沙哑,带着沉重的哀伤。
“我知道,”师傅说,“我师傅去世的时候,我和你一样难过。”我看向师傅,他眼神有些飘渺。他收回视线看着我,“王婆婆要是知道你不吃饭,会不安心的。你忍心让她去世了,都还为你操心么?”师傅的声音很悠远,却清晰的传入耳朵,我忽然想起婆婆最后的话,幸福,是的,我要得到幸福,让婆婆安心,告诉她,翔云长大了。
“师傅,”
“嗯。”
“我们把婆婆葬到呼城东郊的村子吧,那是婆婆以前的家。”
“好。”
十年来,我第一次走出沈家。虽然沈家在呼城,但我从未到过呼城,一路上都是师傅陪着我。师傅订了棺材,故人为婆婆出殡,选址,下葬。我只是静静看着,看着婆婆被掩埋在黄土之下。
我在房间里,呆了几日,什么都不做,只是四处看着,看着婆婆存在过的痕迹一点点消失。师傅陪我住了几日,照顾着我的饮食,待我渐渐收拾好情绪,师傅又留下一些粮食和银子,再三叮嘱,才离开。
我迅速振作,我没有时间悲伤,幻梦的效果不尽人意,药房需要改进。苏雪的药还只能减缓她发病是的疼痛,不能减少她发病的次数。
我把自己关在药房里,饿了在厨房里找点馒头,极困是,才又睡上两三个时辰,整整两日,我不让自己停歇,改进了幻梦的药方。拿着刚配制好的药粉,我悄声出了扶风苑,隐在内院的树丛。几个巡逻的侍卫走进视线,我顺着风散出药粉。他们巡逻的步子渐渐慢了下来,终是站住不动,我调整呼吸,走到他们面前,他们睁着眼,但眼里没有任何东西,我伸手在他们眼前晃晃,没有反映。“抬起右手,”我轻声吩咐,他们动作一致得到抬手,我嘴角露出多日来的第一个笑意,幻梦终于成功了。“放下手,围成一个圈,”他们动起来,但是形成圈,而是散乱的走着,“站住。”全部停下。看来,幻梦只能使他们形成简单的动作,太复杂,做不出来,那么,催眠术该是有效的吧。我想起了师傅以前给我的催眠术,或许,我已经能够学习了。这一日,我睡得很好,连日的心力交瘁终于得到缓解。
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感到饥饿,厨房已经空了,再不会有人为我买菜做饭了,我拿了些银子,暗自出了沈家,到呼城去买些食物。
呼城很大,上次经过,没有心情,这次我就四处看看,寻些食物。街道很宽,并行两辆马车都可以。两边是各异的铺子,古玩店,客栈,酒店,茶馆,布店,鞋店,眼都看花了。路上行人很多,衣冠华贵的老爷,纸扇风流的公子,半掩娇笑的小姐,扁担压肩的足夫,灰头土脸的小贩,提篮买菜的妇人,有的行色匆匆、步履急促,有的优雅闲适、走走逛逛。
很是饿了,看看那招牌阔气的酒楼,犹豫一会,还是省着花吧。走着走着,看到左边,有一条小巷,两侧有许多小贩,推着小车,或许是买着什么食物,我很是新奇,走了进去。
“刚出炉的包子~~~~”
“热腾腾的红薯~~~”
“小公子,吃面吧,”
“来吃水饺~~~”
杂乱的吆喝声,混着食物的热气显出十分的热闹。我走得极慢,“小公子,来碗水饺吧。”走到一个摊前,小贩积极的招呼我。
“嗯,”我点点头,看起来不错的样子。“来,这里坐。”一个女子见我点头,拉我在一张桌边坐下。桌子看着很油,摸着黏黏的,但是上面没有杂物,收拾的还算干净。“小公子,第一次吃我家的水饺吧。”那个女子笑着问我。
我点头,打量着她,她看来才二十多岁,长得很秀气,脸上有一些操劳的痕迹,动作麻利地端给我一碗冒着热气的水饺,暖暖的。
“小心烫啊,我家的水饺很好吃的,陷多,汤浓,保你下次还想吃。”她说话很豪爽,有些不配她秀气的容貌,但意外的亲切。我不自觉笑了出来。水饺汤的确很浓,很暖,暖意从口腔到胸口,到全身,微颤的身体暖和起来。
“不错吧,记得下次还来啊。”那女子大声的说着。
我笑着点头,付了钱。顺着巷子,又买了几个肉香的包子,和几个馒头,一边吃着包子,一边无目的的逛着。包子很香,淌着汁,好烫,我心急烫着舌头,又舍不得放下包子,不知不觉吃撑了,闲逛着,慢慢往回走。
到了沈家后门,我犹豫了会,以我现在的轻功,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回到房间很容易,但是,我忽然不想越墙而入了。我整整了衣衫,走向后门口,敲了敲门。
“谁?”一个侍卫开了门,禁戒的看着我。
我轻轻撒出幻梦,直视着侍卫的双眼。“看着我的眼睛,”清幽的声音似是呢喃,我集中注意力,甚至没有眨眼,看着侍卫的眼神渐渐涣散,失了焦距。“开门。”我吩咐。他缓缓开了门,我进去,走了几步后,停下脚步,“关上门,你,没见看见任何人。”说着,我走向自己的院落。
回到扶风苑,我扶着桌子,长舒一口气,好累,抹去额上的汗渍,催眠术很是消耗精力,我已经感到疲惫了。将买回的干粮放倒厨房,烧些热水沐浴后,我就睡了,明日,还有别的事呢。
生活
起得早,没有心情去上夫子得到课,而且,王婆婆不在了,没有人监督我。梳洗干净,我看着水面上的自己,嗯,看不出悲伤的颜色了,我不希望任何人看到我的脆弱。今天,去看看苏雪吧,不知她又发病没。
走到瑞雪苑门前,我闭上眼睛,寻找熟悉的香味。几个月前,我在苏雪身上撒下一些千里香,很淡很淡的香味,常人是不会察觉到的,这样算是可以掌握她的行踪,到不是防着她什么,只是害怕她离开,我找不到。香味从右侧传来,是在院子里吧。
果不其然,没走几步,就看到苏雪一身湖绿色衣衫,衬着红润的脸,她很适合绿色的。坐在石桌前,眉头微蹙,抚着琴。
“翔云,”她看见我,笑起来,“来来,听我这支曲子怎么样。”
我走到桌边坐下,微微笑着,“洗耳恭听。”
苏雪点点头,续而认真的调整音色,流畅轻柔的音调自她指尖流出,我不懂音律,只知道,这支让我心绪缓和宁静。
“很不错。”一曲终了,她满眼期待的看向我,我赞赏的说道。
她笑开了,像是含苞的花朵一瞬间绽放,让天地失了颜色,“我也觉得很好。”她缓缓低下头,神色染上哀伤,轻轻呢喃,“你说,老爷会喜欢这支曲子么?”
我一怔,忽的觉得她哀伤的神色似针般刺进心脏,疼。“会的,”我柔声安慰,“他会喜欢的。”
“是么,”苏雪笑得无力,“可是,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
我很想伸手抚去她脸上的惨淡的笑容,心里不禁埋怨爹爹的无情,“那你还想着他。”嘴像是不受控制般吐出这样的言语。
“呵,”苏雪轻叹,“是啊,因为,我爱着他。”
“为什么呢,他对你不闻不问的?”我语调急切,替苏雪不值。
“唉,”她看着我,目光却透过我落在远处,“老爷长相英俊,对人温和,尤其对女子极温柔,他喜欢你的时候,真的是极其宠爱,体贴温柔,但他很快就会喜欢上别人,将他的温柔全数给了别的女子。女子醉心他的温柔,心系于他,又不是他的错,他只是,无心而已。自己爱上了,怨不得别人。”
“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正常,更何况老爷这样优秀的男子。他有过无数的女子,没有人知道,他的心会停留在谁身上。”
苏雪说这话时,眼神哀伤得可以滴出水来,连笑容都带着苦涩。其实苏雪的笑容一向都带着哀伤,或淡或重,鲜少有真正开怀的笑容,想到这里心里涌上满满的怜惜和怨愤。
“你不懂的,”她看向我,声音含着淡淡的甜蜜与满足,“等过几年,你喜欢上谁,就会明白这种感觉,即使见不到,但只要他幸福,自己就满足了。”
我明白的,我在心里说,只要你快乐,我就满足了,我明白的,你所说的,喜欢的感觉。微风吹过,顽皮地挑起苏雪的发丝,一时间我们谁也没有说话,阳光静静的撒在身上,我似乎听见时间流过的声音。
从瑞雪苑离开,我心绪不宁,有些烦躁。这时候,爹爹该是在书房吧,我避开侍卫,轻轻到了书房门外,隐藏在草丛里。我的呼吸法是师傅教的,任你再高的武功,即使咫尺,只要我愿意,你也不会察觉到我的存在。
我放心的躲在书房外,侧耳听着房内的声音。“沈常,这个,”爹爹在交代着什么,我听不清,他和沈总管在讨论什么,声音严肃而认真。不一会,听见推开椅子的声音,接着门开了,“就这样吧,先去用午膳。”爹爹说着走出书房,沈总管恭敬的站在门口。眼看爹爹越走越远,我考虑一会,偷偷跟了上去。
爹爹走得不快,很是悠闲,脸上挂着常年不变的明媚笑容,走到不知名的院落。一个浓妆女子闻声迎了出来,嗲声道,“老爷,今儿怎么想起奴家了!”
“呵呵,”爹爹顺势将女子搂进怀里,低头在她耳边细语,“想你啦。”
“呵呵,讨厌。”女子娇笑着,假意推搡。
“用膳了么?”爹爹问着。
“您不来,我一个人哪吃得下呢?”
我躲在草丛中,看着女子和爹爹一起进了房,关上门。这就是爹爹现在喜欢的人么,太过于妖艳,远不及苏雪的清纯美丽。最近,没有听说爹爹又娶妾了,那女子只是没有名分的侍妾吧。爹爹明媒正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