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学进士出身,官至县令。
他曾先后任湖州(今浙江湖州市)安吉县丞、信州(今江西上饶市)玉山县令、静江府(今广西桂林市)古县县令等。
时官场为贪痞之徒盘踞,他们阴刻惨毒,善软刀子杀人,杀得你死不见血,已是可怕,尤善串通一气。老实人涉足官场,犹如绵羊误入狼窝虎穴,不杀死也要气死。敏学上司,姓丁,官为知县,因承荫得官,没甚大学问。敏学初涉官场,尚不知官场险恶之深浅,一日,公宴赛诗,敏学诗兴大发,占尽风头。丁知县嫉恨在心,公宴上不好发作。
时官吏多一个德行……性极强横,欺软怕硬。丁知县性本强横,又见敏学生性老实,没甚靠山,恣意明欺暗损。一次外地公差,敏学好心节省公费,借宿亲戚家中。办完差即刻回来,敏学把节省的费用如数上缴,这不仅没得到肯定,反而被丁知县大骂一通,质问道:
“住在亲戚家里?谁叫你自做主张住在亲戚家里?谁给你这个权做这个主?立刻给我回答,你有这个权吗?”
这也叫擅作主张?真是莫名其妙,敏学失惊失色。
退堂回家,敏学忿然道:
“官吏这等寒人心肠,若狄虏入寇,国人不当细作也难!”
细作,乃是古语,有叛徒和间谍之意。时秦桧极小,听了父亲的哀叹,猛然一惊。
上司如此几回,敏学尊严日损。不得已,就连他的僚属,敏学也要谦让三分。实在气不过,他也使些小手段,耍些小聪明,以泄其愤,因职卑位虚,谁不受孤立他,出卖他?反而招致更大的羞辱。
敏学终身职卑位虚。任职之县,俱为中下县*,故不过是从八品小官,月薪15贯。时宰相的本俸是月薪300贯。所任之职……县令,时不过是个虚职,真正执掌县政大权的是朝廷差遣的的知县。知县类似今天的县长。官场遭遇坎坷,且一家妻妾儿女又多,宦囊又薄,家道素贫。年只三十四岁,卒于任所。
所幸秦桧幼慧,在他七岁时,眼见丁知县在大庭广众之下,借故训斥父亲,出语谑侮,全无纠错之心,大有欺凌之意。敏学恐撕破脸面,日后不好相见,更怕招致阴谋,不敢回言与辩。那丁知县肆意鄙薄够了,得意一笑,转身待洋洋而去。
敏学妻武氏在室内见如此光景,心中愤然,虽不识字,却眼光深透,怒目道:
“什么东西!我还不晓得?他们那撮狗东西,平日里明争暗斗,势如水火,绝不相容。可整起人来,配合得如狼狈之奸,勾结得合一条裤穿。他们不知造了多少万人坑,埋杀了多少人才!明明那衣冠之内,非人之品质,却口口自称儒士。好意思?儒者,仁者也。衣冠禽兽与仁者真儒相去远也,如果阴阳相通,孔圣人得知他们冒称,定会从棺材里跳起来,甩他们几个嘴巴子。”
音量渐高,但恐那丁知县听见,不敢放声大骂。
敏学妾孙氏识得几个字,却心浅贪闲,不太思量家事,终日与人苦诉这里疼那里痒,倾听药的妙用,广求灵丹妙药。秦桧虽受胎母腹,生性却与其母有几分不类。父亲那失尊难堪的样子,如红铁烙心。他昂昂走上前去,对父亲道:
“同僚,豺狼也。儿对天设下个誓来:待儿出头之日,决不手软。”
毫无顾忌,声音响亮,那上司惊得回头。在场的一位白头老翁叹道:
“古人云:欺老不可欺少。真个说得绝矣!”
敏学颇惊异之,故尤爱秦桧。
社日,秦桧在家苦读,敏学怜爱之,道:
“邀几个小朋友出外游玩。”
秦桧道:“我只有一个朋友。”
敏学道:“那就邀他去玩。”
秦桧双手一叉,扭了一下头,道:
“他就是我自己。”
傍晚,有一僚属上门,讨要社酒喝,终于有人肯和他往来了,敏学高兴得手舞足蹈,立刻入内亲手抱出酒坛,任凭那僚属倒酒。秦桧扒开官吏的手,伏身一把抱着酒坛,道:
“父亲,这坛酒不如给我喝了。我喝下它,定使天下人跪在我的脚下。”
古人云:“人之初;性本善。”这个小小少年的善念就如此逼走了。
父亲死后,秦桧终日眉头不展,时常咬牙切齿道:
“我若得志,必当报之!”
第五节 秦桧写真(2)
无奈满腹仇恨,却不能充饥。
他们这群孤儿寡母,远离老家,无屋可居,无地可种,眼看翼筐罂然,幸亏大娘武氏十个指头挑描刺绣,缝衣补裳,朝趁暮食,敏学妻妾并其儿女合锅灶吃饭,粗茶淡饭,度过好些时日。秦桧的生母孙氏却不思营家,时间一长,武氏也不甘心,领着自己的儿女黯然离去,一家自此四散。时秦桧不足十岁。
大娘离开,贫困加剧。
连粗茶淡饭,也是有上餐无下顿。买大粪的人嫌他家屎粗尿淡,少肥力,都不愿收购。只见拉粪车的人,来来往往,日逐从门前漠然而过。自古用‘贫惟四壁’这四个字,来描写家境的极端苦贫,就是说家里贫困得只剩下四面墙壁了。秦桧家里贫困得连四壁也无,住的房屋是赁来的,常为赁费发愁,曾为几千钱,年少的秦桧四处向人告贷。岂知邻居故旧,望着他浑身布素,料定八成有借无还,谁肯借他?秦桧只得卑词屈体,那些邻居故旧无不冷言冷语,带训带斥道:
“你家大人不用心营家,要钱花,不肯上市;要粮吃,不肯下田。又喜欢吃现成的,厌烦做饭,讨厌洗涮,一味指望借,靠借过得穿日子?”
左一句,右一句,虽是实话,毕竟有轻薄之意,秦桧的脸涨得通红,却不肯转去,苦要求借。见一个少年如此被对待,旁边有人老大不忍,那邻居故旧却争辩道:
“你别看他年少,他天资狡险得很。”
无人肯出借,没了赁房之资,卖东当西,凑齐盘缠,搬回老家江宁的僻乡之中,省得房租开支。回乡途中,时遇涨水,大水退去时,秦桧望着一片狼籍的河滩,对母亲说道:
“若能捡到一包银子就好了。”
孙氏回言道:
“哪怕漂来一张交子也好。”
古语云:“不吃嗟来之食,不使漂来之钱。”贫困到这种地步,谁还去管古人云。
刚在乡间落脚,一日天黑,偶有一只野兽从后门误入家中。原来是一只豺,当地叫做岗狗。虽是野兽,进了人家,却也惊惶,秦桧道:
“若跑进一只白鹿就好了。捕捉到了上献皇帝,可以立个献‘祥瑞’之功,封我个区区官职,哪怕只是九品,也就够了。”
所谓白鹿,不过是因梅花鹿基因罕见的变异,而使毛发呈白色。古人则以白鹿出现为“祥瑞”,归因帝王圣明仁德所感而至。一旦发现有白鹿出现,必报朝廷,捕获之后上献皇帝,上千年来这已形成了一种惯例。
孙氏见了豺大惊,恐那些嚼舌头的胡扯野老公如何如何,嘱咐秦桧不要出声,秦桧问其缘故,母亲只是说不要多问,吩咐孩子们悄悄驱赶出去。
因极贫难熬,孙氏只知道拿孩子出气,时常打骂孩子。秦桧身处人间深渊,却不改出人头地的大决心。二十里外,有一小寺临江边,乃是猢狲王寺。秦桧听说时常有贫苦子弟居寺读书,粥随你吃,房任你住。秦桧收拾书籍和日常换洗衣服,打成个包袱,背着独自前往。在猢狲王寺,秦桧埋首青灯,不知寒暑。不觉两年,徽宗崇宁二年,秦桧才十二、三岁,寺中主僧和个行者见他读书过度发愤,岁岁不回家过年,劝他道:
“今科不举,还有下科,何必焚急?”
秦桧道:
“小生家贫等不得,早一科就少一年挨饥受冻,就少一年受人轻薄。”
书读得腻味时,他走出寺院,望着不远处农人正收割稻子,憋着一口长气,狠狠吟道:“若得水田三百亩,这番不做猢狲王”,可见思量田产财富,已入骨髓。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六节 秦桧写真(3)
正在他面壁苦读之际,传来一个消息:
“时兴‘崇宁兴学’, 朝廷将王安石的‘三舍法’ 遍行天下。科场取士,全由官学升贡:由县学升入州学,再由州学升入太学。太学岁试入上等者,即可赐第授官。官僚子弟可免费入学,而寒俊(即普通百姓优秀子弟)则要经过反复考试合格才能入学。”
此正是崇宁三年(1104年)。
对秦桧而言,这个消息既是好消息,又是坏消息。说它好,秦桧蒙父亲从八品官爵,正合入官学条件,且不要花钱。说它坏,此时他年已十四五岁。一心追求功名的他,不得已只得进县城入小学从头读起。所幸自县学至州学,一路学习顺利。假日空闲时间,他出去私学谋童子师职,授徒仰束修自给。
正在他雄心勃勃之际,一日,家里来了个客人,是个远嫁的宗亲,他婆家那边人称王媒婆。王媒婆见秦桧礼度熟娴,一副斯文模样,问其母孙氏道:
“公子已婚否?”
孙氏回言道:
“我儿年方弱冠(即男子20岁),就读得满腹文章,只是家贫乏聘,尚未娶妻。”
王媒婆喜道:
“我们东乡里,有个富裕户,姓胡,他的女儿,年纪二十有二,生得有些颜色,嫁与一个读书人,嫁妆丰厚。那秀才前年身死,娘子寡居在家里,家事虽不甚富,却也过得。她的父母说,若遇着个读书人,宁愿不要财礼, 也肯嫁去。”
秦桧母亲见儿子年长,已至成婚之期,又听说女方不要财礼,心里倒也有些肯了。秦桧听到王媒婆说到“那秀才前年身死,娘子寡居在家里”时,心头早已上了火。可气他母亲不识脸色,望着秦桧,问道:
“可否?”
“这等货色,听了心头就别扭。”秦桧已把话说开了,干脆将腹中所想,一吐为快,不避王媒婆在场,对孙氏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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