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传来铠甲碰撞的清脆声响,法耐尔狐疑的转头,正好对上来人的视线。
刚走进来的年轻将领似乎有些意外,“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醒了,老头子下的安眠药量并不轻说。”他抱怨似的喃道,示意随后进来的侍女将托盘放到几上。
闻言法耐尔不禁惋惜了下,早知道应该装睡才对,只是过了不半刻他便开始嘲笑起自己居然有这么可笑的想法,就算帐内的人全都死绝好了,他也没有那个本事逃出伊萨克军营之外!
看着法耐尔一直不言不语的看着自己,年轻的将领也有些不痛快,“你的部下目前都得到不错的照顾,希望你不会想改变他们的处境。”本来想说一些缓和气氛的话,没想到一出口全成了制式的威胁。
听到年轻将领的话,法耐尔真的有点想笑,“你们很怕我?”要不然怎么会一而再的警告他不要妄动?
“不!我们只是怕麻烦!”他认真的答道,一边开始整理起侍女拿进来的东西。
年轻将领的回答完全出乎法耐尔的意料之外,“你们认为我会造成麻烦?”
只是麻烦的程度吗?还真瞧不起他……
“对我们伊萨克人来说,奇怪的依谢兰德人都是麻烦。”
听到这个答案,法耐尔不禁失笑,但在发觉侍女的企图后,他又立刻笑不出来,“你们想做什么?”他慌乱的押着裤头吼道,要换药不需要连亵裤都脱吧!
此时进帐的人给了他最直接的答案,看到被抬进来,足足有半人高的澡盆,他刚刚的疑问立刻变得多余。
圆脸的侍女走过去试了一下水,顺便拧了一条毛巾过来替法耐尔擦脸。
侍女的动作越柔和,法耐尔的心越慌,越甜的糖衣包的通常是越毒的毒药。
“你们到底有什么企图?”对他这么客气一定有鬼!
“帮您沐浴更衣。”大饼脸的侍女笑得很无邪。
“…………”这什么鬼答案!!
没有理会法耐尔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大饼脸侍女径自转头对年轻将领说道:“巴达拿大人,可以麻烦您抱一下他进浴桶中吗?”
巴达拿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没问题。”走到床边轻易的将法耐尔抱起。
“请温柔一点放喔~~要不然水花会溅得到处都是。”圆脸的侍女不放心的交代。
“放心吧!我的动作是全伊萨克最温柔的。”巴达拿意有所指的笑道,突然将法耐尔往上抛了抛,此举换来侍女们责难的眼神,肇事者却像是无所觉般,径自对法耐尔的体重提出评论,“看不出来你长得一副女人样,身子骨倒是挺重的。”说完不甚温柔的把法耐尔放到水中。
好想扁他!
瞪着巴达拿的背影,看到他一副无事人的样子踱回几边,法耐尔的怒气就越盛,但,气归气,他同时也清楚目前自己是阶下囚的身份,什么事都不能计较太多……
由于平常习惯被人服侍,在一堆眼睛下面洗澡的感觉也不至于太糟,裹着浴巾让巴达拿抱出澡盆,躺在刚被更换过的干净床单上,法耐尔心中的不祥感只有越来越盛。
到底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飞尔特还好吗?至于伐德列克的情况,他已经不敢做任何的设想……
伤口被仔细的处理后上药,再裹上一层层的纱布,巴达拿的动作与刚刚的吊而啷当不同,处理伤口的态度异常的小心谨慎,原本到这里的一切都还正常,但当那个男人踏入帐中的一瞬间,原本平和的气氛倏地变了。
帐内的人立刻一一的向他行礼,恭谨的样子就像是在敬拜神。
他冷冷的瞥了法耐尔一眼,便在侍女的服侍下高贵的盘坐在炉火边。
男人没有开口,也没有再注视过法耐尔一眼,只是专心的看着侍女摊开的羊皮纸卷,偶尔接过侍女斟满的酒杯浅酌。
即使表象再怎么平和,法耐尔却能轻易的感受到男人带来的压力,不因他的眼神、不因他的动作,只靠其它人的反应他就能查知这男人的影响力。
巴达拿收起刚刚的轻挑,俐落的帮法耐尔包扎;侍女们收起戏谑的微笑,手里的动作变得更加熟练;带刀的侍卫表情变得坚毅,挺直着背脊站得比枪杆还直。
有一种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压力,法耐尔并不希望自己遇上这种人。
只是一旦遇上了,他也不会示弱就是……
不发一言的凝视着蛮王的侧脸,法耐尔试图在他的身上找出一些蛛丝马迹;猜想着蛮王的下一步,同时分析现状。
很明显的,自己对蛮王一定有利用的价值,否则他不会这么优待他,而这份价值其实并不难猜,一是才能、二是情报,两样都不好给。
巴达拿包扎完后便找了个理由行礼退下,侍女静静的恭立一旁,蛮王依旧在看他的地图,时间过得很慢很慢……
不想开口打破沉默,因为不论现况如何发展,对他都不会是好事,只是他不愿意打破平静,时间却依旧在流动,另一批侍女捧着杯盘鱼贯进入,侍立在蛮王身旁的侍女跪立趋前收起纸卷,捧着杯盘的侍女立刻俐落的蹲下铺设着晚膳,有两个侍女捧着一些食盘放在另一张几子,想必那应该就是他的晚餐,当然──绝对是加过料的!
看着蛮王在美女环伺下享受着晚膳,法耐尔的心情可说是百味杂陈,他很明白,当蛮王享受完美食的那一刻,就是自己这道甜点倒大楣的时候。
想到这,他不禁祈求这顿饭永远不要有吃完的时候,或者有人冲进来说军情紧急,甚或蛮王突然肚子痛都好,总之快点赶走这尊瘟神!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可法耐尔也明白这是多么不可能的事,该来的事还是会来,怎样都躲不过。
侍女俐落的收拾杯盘,呈上美酒和水果,蛮王悠闲的饮尽一杯酒,才转过头对法耐尔冷冷的开口:“你不用晚膳吗?”
视线和蛮王对上,天青色的眸子一如狄克雅草原上的穹苍,那么的深远而辽阔,法耐尔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如果对方如传闻中那样狂妄鲁莽就好了,这下子更麻烦了。
“多谢阁下好意,在下心领了。”法耐尔不卑不亢的回道,虽然深处敌营,已是阶下之囚,但要放弃还太早,该有的警戒他还不打算忘掉,对于明显有问题的东西,他宁愿挨饿也不愿意碰一下。
蛮王依旧面无表情,沉稳得一如西亚卡拉山上终年不化的冰雪。
“我族没有阁下这个称呼,朕恩准你称朕为伊萨。”
伊萨,神所就眷顾者;伊萨克,神所眷顾的国度。
坦然的与蛮王对视,法耐尔恭敬却不失强硬的说道:“谢阁下好意,但恕在下直言,在下不是您的臣民,您也不是我的王,这样的称谓并不适当。”
在西域方言中,伊萨即神所眷顾者,亦即人间的帝王。懂得西域方言的法耐尔怎肯吃这口头上的大亏。
法耐尔的回答似乎挑起蛮王的兴趣,“你懂西域话?”像是要确认真假,蛮王特地用西域话问道。
“略懂一些。”法耐尔亦用流利的西域话回道。
“既然如此就方便了。”蛮王淡淡的说道:“听口音,你是雅加尔人士?”
雅加尔?原来师兄是雅加尔人阿!这到颇令他意外,他还以为应该会更靠北方一点。
“不!西域话是我从一个人身上学到的,我是道地的依谢兰德人。”这段话半真半假,法耐尔无意泄漏自己真正的出身。
没有继续追问,蛮王静静的思考了半晌,才像下了什么决定般开口:“朕恩准你称朕为帕萨伊司,这是朕的族姓。”
此话一出,周遭的侍女像是听到什么惊人的事一样,不约而同僵了一下,古怪的表情连三岁小孩都知道刚刚蛮王一定说出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帕萨伊司,有翼的霸者,草原的苍鹰。
法耐尔也不自觉得露出惊讶的表情,全大陆稍有能力的人都知道伊克萨王国的阶级制度有多严,而伊萨的威严更是不容稍有抵触,能直呼当代伊萨族姓的人除了极少数的身份尊贵者外,便只剩一族中难得一见的英雄或建立极大功勋的勇者,而这份荣耀甚少落到外族身上。
蛮王这番话等于给了法耐尔一个极大的面子,如果自己再不接受的话,那就不是普通的不识相,简直就是蠢到极点!蠢到连马都会嘲笑自己!
“既然如此,帕萨伊司阁下,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法耐尔恭谨的回道,心中却更加不安,无功不受禄,蛮王对自己越礼遇,只代表他能带给蛮王的利益越大,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没有阁下。”蛮王冷冷的说道,看不出是否不悦。
“帕萨伊司,请原谅在下的失言。”法耐尔立刻续道,他没傻到跟蛮王争执这些无意义的事。
只是──现在的他对蛮王有什么价值?反叛是不可能的,而想从他这里得到情报也是作梦,除了多添一双筷子外,他想不出他能给蛮王带来什么好处,或许蛮王有意招揽自己,但结果早已注定,他不认为自己会反叛,也不认为蛮王能让他反叛,这点想必对方也明白,所以目前的礼遇应该只是暂时的,自己迟早会被踢下监牢拷问,与其被对方折辱,或许死才是解脱!
观察着法耐尔,蛮王似乎希望能在他身上找到一丝畏惧的感觉,“你不用膳吗?”
蛮王的问话打断了法耐尔的思绪,他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在深深注视了蛮王一眼后下定了决心,再开口语气已是异常的坚定,一如永恒不变的圭那亚克山,“谢帕萨伊司好意,在下目前还不饿。”
望着法耐尔坚定的眼神,蛮王眼中闪过一丝嘲弄,“你放心,食物中没有毒,不过的确是加过料的。”蛮王温和的笑道:“朕知道你有很多事情想问,但朕并不想亏待你,原则上朕希望等你吃饱后再谈,你的意思是?”
果然!
“那就谢帕萨伊司好意,法耐尔在此谢过。”他恭敬的答道,心中却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