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佩孚将军传·蒋百里先生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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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佩孚将军传·蒋百里先生传-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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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其反对日本,有人赠给他“英美派”的新头衔。不错,召开国民大会的主张与英美民主潮流暗暗相合,英美报纸都把吴捧成了新中国的大英雄,但吴却是个不偏不倚的土货,他宣称不住租界、不借外债、不托庇外人,对日本如是,对英美亦复如是。英美对中国未采攻势,所以他撇开未说。 
  那时湘军地小饷绌,人不过一万,枪不满两千,兵士衣不蔽体,官长月饷数毛,人呼为“叫化队伍”。可是张敬尧呢,第七师扩充至四万,乃弟敬汤以“小诸葛”自负,除其直属部队外,尚有李奎元、范国璋两师,安武军(倪嗣冲部)及鲁军张宗昌各部亦约三四万人,声势异常浩大。在吴眼光中看起来,湘事湘人自了,驱张直如驱豕羊耳,同时他把兵精械足的边防军视若粪土,凭他一师三旅不难一举荡平。他是武备学生出身,所以认段为师,并以段过去曾反对洪宪、削平复辟之乱,虽刚愎自用,究不失为公忠廉介的老前辈,其一切误国行动乃受群小包围,为爱惜国家领袖计,对段颇欲留有余地,只以“兵谏”为名,“清君侧”为其目的。 
  六月七日吴师由汉登车,八日抵郑州,一路目中无人去赴遥遥数千里的“闪电战”。豫督赵倜感其相援之德,派乃弟宏威军司令赵杰莅站欢迎。吴以洛阳驻有西北防边军张亚威、宋一勤两旅,命第五旅长董政国率兵赴洛镇摄,其大部则渡河北上,本人于六月中旬抵保定部署前方军事。 
  当吴军开始撤防时,张一则以喜,一则以惧,喜的是卧榻之侧从此无人鼾睡,惧的是吴杀到长沙来夺取帅印。不久吴军从湘江飘然而过,张不觉以手加额,以为“从此莫余毒”,至于对付蹙处郴水的“蛮子军”,以为直摧枯拉朽之劳耳。不料湘军紧接吴师撤防之后全力冲过来,五月二十七日下总攻击令时,全军欢声雷动,其统兵将领谭、赵等初未尝料及士气如此之盛,但终以枪枝太少、子弹无接济为虑,约束兵士非至敌人逼近时不许放枪。兵士交头接耳地说道,“我们不要子弹,把肉弹代替了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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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防与驱张(3)
一战而吴新田弃衡州不守,再战而田树勋弃宝庆潜逃,三战而张宗昌由攸、醴逃入江西境界。护湘关之役,湘军惜弹如金,以爆竹装入洋油箱鸣放助威,第七师因之大溃。时人笑为“假子弹吓走真敌人”。张命敬汤以援衡总司令名义赴湘潭督师,敬汤拍着胸脯说,“包管旗开得胜。大哥别忘记,打退南蛮子后须把第七师长让给我。”头一天敬汤耀武扬威南下,第二天旗靡辙乱而归,嗒丧着向他大哥说,“南蛮真利害,我的师长做不成,你的江山也坐不稳了。” 
  张向北廷连连告急,请速颁“###令”以作士气(段力主下令,徐世昌则坚持大事化小之说),一面则通电谓:“为顾全和局起见,我一再让防,而南军进逼不已,请主持公道。”湘潭告警时他把大小箱篓千余件运走,威逼榷运局、总商会筹饷巨万,违则枪毙负责人,吓得商会鸣锣征收房市捐,闹得满城风雨。六月十一日张假名督战逃走,临走时把督署“镇湘楼”付之一炬。是时溃兵在城内放火劫洗,哭声震天。十二日湘军总指挥赵恒惕率部入城,十三日督军谭延辏ИR嗟剑刃虿鸥婊指础!�
  湘军以寡敌众,以饥疲之师当数万虎狼之众,一路势如破竹,士气诚大有关系,而关系之最大者莫如取得民众之合作:乡下农夫自动组织“吆呵队”(即游击队),拿着锄耙、肉弹和“灰面袋”拼命,后来湘军大扩充就是这些“吆呵队”勇士凑合而成的。张在湘省搜刮民脂民膏,他的回敬物就是成千成万的枪枝,事后湘人戏呼为“运输司令”(运财物出境而将军火留下)。九年(1920)湘军驱张似为内战中之一奇迹,实则一点儿不奇:湘军迫于自救抱破釜焚舟之志,而张部每个兵士腰包里塞满了珠宝大洋,没一个愿出死力,没一个不想溜回老家做富翁,其望风而溃是有其必然之势的。 
  湘军入长沙时家家户户放爆竹,爆竹衣铺满地面变成了温软的厚毯。市民摩肩企踵,欢迎着自己的军队,都说“老总们辛苦,怎么来得这样慢?”这比之过去第七师队伍经过时人人闭户掩柴扉恰成反比例。其时长沙街市甚窄,军民打成一片,队伍几于不能通过;有些从来不出房门一步的老婆子也要挤出来看热闹,哪知不看犹可,看了时都是些面目黧黑、军衣褴褛、草鞋涂满了黄泥的叫化队伍,但他们精神焕发,每个兵士都浮着“光复旧物”的笑容。
  次日,各公团假又一村欢迎收复沦陷区的谭赵各将领。谭即席发表演说,“我们惭愧之不暇,怎当得欢迎二字?我们是三千万父老兄弟的罪人,过去不努力,苦我湘民一至如此,今天才得着一点点赎罪的机会。”他说到这里,泪痕一丝丝从眼角淌下来,大家的眼睛同样湿润润地挥着痛定思痛的热泪。 
  长沙人是解放了,但由长沙至岳州沿线各村庄都被第七师蹂躏殆遍,财物无分巨细,妇女无分老幼都是他们的目的物,惨声不绝于耳,尸骸遍地可见。溃兵杀红了眼睛连外国人也不认得了(过去颇有惧外心理),在岳州烧了美国教堂,杀了美国教士,惹起严重交涉。恬不知耻的张也学了吴的那一套——电北廷要求撤防,否则兵士不服约束,本人惟引咎辞职。他自知罪孽深重,却委过于乃弟敬汤临阵退却,养子继忠军纪不良,请北廷褫夺这两人的官勋。北廷初仅予张以革职留任的处分,后来越来越不像,才下令以王占元为两湖巡阅使,吴光新为湖南检阅使(即督湘之先声,民国二年汤芗铭亦以检阅使名义入湘改任将军)。然而这只是一道滑稽命令,此后北廷的后台老板其自身亦已岌岌难保,过去的“征湘梦”不啻自己吞了一颗炸弹。
  

直皖之役(1)
吴师撤归保定后,曹电请解除“四省经略”之职,北廷尚欲另以厚爵羁糜之。但吴的主张就是曹的主张——吴主张解散安福系、解散新国会、取消《中日密约》、取消边防军及西北筹边使,而这些都是段万万办不到的。六月中旬徐树铮匆匆由库伦返京,始知京汉线各据点已被直军占领,而奉军又在京奉、津浦各据点增兵布防,有一触即发之势。那时奉张扮“两面光”之一角,美其名曰“中立”,进而以“调人”自居,他与曹吴一个做好,一个做歹。他暗中向曹说,“三哥,边防军兵力比你大,器械比你精,你有什么把握?”曹说,“我没有把握,子玉说有把握,他的把握就是我的把握。” 
  徐电召直、奉、苏三督入京共商大计。曹自然不敢入虎穴,答以“抚慰归军,无暇分身”。李纯说,“我害病,病好了就来。”只有以调人自命的奉张于六月十九日应召而至,俄然负着“霖雨苍生”之望。他提出调停办法:(一)取消《军事协定》,(二)取消筹边使,(三)劝靳亲家——他和靳云鹏是儿女姻亲——勉为其难。段不允。他马上向徐、段辞行。段软了半截说,“且慢,有话好商量。” 
  张以“辞行”为武器折服了刚愎自用的段,对第一条允接受办理。第二条开去树铮的西北筹边使,改任为远威将军,留京供职。第三条靳既求跳出火坑,遂以周树模组阁。这一面(段)商妥了之后,那一面(曹)还在未定之天。张拍着胸脯说,“曹三爷不肯来,我到保定邀他同来。” 
  经他指手画脚地摆布后,一天云雾几化归乌有,不料段的火性终于按捺不下:张由保定回京时,段忽提“吴与树铮同时免职”的交换条件。张吐着舌头说,“这怕办不到吧!”段固执地说,“办不到也得办!”七月上旬,段逼徐下令“吴佩孚擅离防地,着褫夺中将及勋章,交曹严加看管。”张说,“还不是一切努力都完了吗?”段悻悻然说,“你得早出京,莫干预我的事。”先则招之使来,今则挥之使去,段的火性已升到极点而无丝毫挽回之余地了。 
  张出京后,段决计进一步拿吴入京问罪:距前令仅隔两日之久,逼徐补下一令,“吴免去第三师长本职,军队由陆军部接管。曹锟着革职留任。”一面组织定国军自为总司令,以树铮为参谋长,下分三路:第一路段芝贵兼京师戒严总司令,第二路曲同丰兼前敌总司令,第三路魏宗瀚,其兵力计有边防军三师、西北筹边军三旅及第九、第十三两师。他呈请下“###令”,痛斥曹吴之骄蹇不法,有“本上将军创建民国,至再至三,参战一役煞费苦心,我国际地位始获超迁”等语。对徐言外之意:“你是我所拥立的,你不下###令,本上将军也得自动地###。” 
  十三日吴发表元电直斥这位创建民国至再至三的上将军为汉奸,文中有云:“自古中国严中外之防,罪莫大于卖国,丑莫重于媚外。……佩孚等束发受书,尝闻大义,誓不与张邦昌、石敬塘、刘豫、吴三桂共戴一天!宁饮弹而瞑目,不为外奴以后亡。佩孚等虽死之日,犹生之年。……南北本属一家,直皖岂容二致?今日之战为救国而战,为中国民族而战,其战而死,为国民争人格,死亦有荣无憾。”他的革命行动是井然有次的行动:初以安福系为目标,渐及筹边使,至短兵相接之一瞬才向段及段之背景进攻。他是反对内战的,所以他表明直皖之战非内战,尤非如一般曲解者所称之“北与北战”,而系清内奸以除外患之必要动作。 
  半空中打来霹雳,奉军于十三日入关,以张景惠为关内军司令,这个调人似由“非中立国”走到“非交战国”的阶段了。段不觉慌了手脚,迫徐于十四日下令停战,饬各军调归原防。其时已有能发而不能收之势:十四日两军既接,东战线在杨村一带,日本巡路队曾开至杨村与直军稍有接触,但奉张于十六日到津有助直攻皖之意,直军声势为之一振。西战线在长辛店一带,吴以讨逆军总司令兼西路总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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