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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说,渴着真难受,这样吧,咱俩先花一分钱买碗水,等喝完再回家。
一碗水还得花一分钱,一分钱的盐全家能吃好几天,干脆这样吧,姐姐说,你去找碗凉水,咱们解解渴不就行啦。
为去找碗凉水,两个人犯开了愁,到谁家去找呢?举目无亲,在这里一个熟人都没有。
姐夫说大热的天,老娘们在家都光着脊梁,两个大*布袋一样悠来悠去的,男爷们去借水多不好,还是你去吧,都是女人,不碍眼,也好说话。
我去算啥事?像个叫花婆一样去讨人家的水喝,俺是张不开那个口,姐姐不满地说。
姐夫又扭头看了一眼附近摆茶摊的老太婆,咂巴咂巴嘴说,那就忍着点吧。
于是,两个人忍着渴、忍着饿、忍着当头白花花的毒日头,迈着铅一样沉重的双腿往回赶。
走出集镇,姐夫说,你坐到车上,我推着你,等会你再推我,这样省力气,咱两个人等于每人只走一半的路。
怪不得人家都叫你大算计,你还真会算计,我姐姐口干舌燥地说。
姐夫一听叫他的外号揭他的短,脖子一梗,不高兴了,算计怎么啦?算计有什么不好!这穷日子不算计能行吗?他又反唇相讥道,你不比我还会算计,上次你回娘家给她姥娘过生日,去的时候拿了只不下蛋的老草鸡,回来的时候偷来一只小山羊,刚刚牵到家,就让她姥娘撵来了。
听到这里,姐姐气短了半截,那还不都是为了这个家?
这不就对了吗?光脚的没鞋的还有啥区别?还是都为了这个家。
行了,你就少说两句吧,省点唾沫,干渴得还轻点,姐姐说。
你看你,又算计开了不是?你连唾沫星子都算计进来啦,看来我的道业还不行。
两个人忍不住都笑了。
路两边的庄稼叶子仿佛从热锅里捞出来的一样,空中一片云彩也没有,白花花热辣辣的阳光一泻无余,整个路面变成了一只大鏊子,两只脚踩上去烫得仿佛要起泡。两个人你推我一段,我推你一段,轮流着休息,开始还能斗嘴说话,慢慢的力气不断消耗,身上的水份不断蒸发,坐车的昏昏欲睡,推车的有气无力,都觉得天上在下火,嗓子眼里在冒烟。
我姐姐走着走着,忽然眼睛一亮,眼看着前方就是一潭清泉,激动得她两眼放光,脚下生风,小车子推得像飞一样快,她只想快点赶到泉边喝个痛快。跑着跑着,她看到清泉就在眼前,我姐姐一激动,一头栽到了路中央,小推车摔出去足有八丈远。坐在车上昏昏沉沉正打磕睡的姐夫滚到了路边的沟里。他爬起来一看,我姐姐紧闭着双眼,躺在了滚烫的土路上,任怎么喊也不答应,吓得我姐夫赶快把手伸到她鼻前,试了试还有气,只是呼出的气流像火一样烫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我姐姐拖到了小推车上,不知走了多长时间,才好歹挪到了家,挨到院子里刚刚把我姐姐放下,他也昏迷了过去。
就这样,两人为了省下一分钱的茶水钱,双双中暑,差点渴死。
我要是不做出困难重重万不得已的样子,这两个把钱串在肋骨上的人能肯借给我?可是,如果一味可怜兮兮,像个乞求小钱的穷光蛋一样,那也肯定不行,说不定不等进门,就能把他们吓跑。你没见狗都咬叫化子吗,何况人呢!他们会以为借给我钱还不如扔到水里,扔到水里还能听个响声,借给我的话,也许连个响声都听不到。
我姐姐曾无数次的向人说,就凭二傻那个窝囔样,这辈子能混口饭吃就不错了。
你别看他两口子这么会算计,可光会算小账,不会算大账,只顾蝇头小利,不看长远利益,一根针能当成个大棒槌,一个芝麻粒他能当成个大西瓜,就像前面说的那件事吧,为了省下一分钱的茶钱,两个人中暑光吃药打针就花去了一百多元。别说一碗水了,就是一大缸的水、一水坑的水也够了,这还不算吃的苦遭的罪,以及补养误工的损失。
我昂着头,挺着胸,拧紧双眉,绷紧嘴唇,目光沉沉地迈进了姐姐的家门,我觉得基本上调整好了心态,这副神态再加上几句得体的话,达到目的应该是没有问题。
姐姐正在屋子里忙活着做午饭,见我这个样子走了进来,吃了一惊。
这是怎么啦?家里出啥事啦?姐姐焦急的连珠炮似地发问,是不是咱妈身体不好?
没有,咱妈身体挺好。唉,我轻轻叹了口气。
哪是怎么回事,看你这愁眉苦脸的样?姐姐仍然迷惑不解地问。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家里急着用几个钱。
听说用钱,姐姐的眼睛忽闪了一下,神色马上由不安变成了落魄的模样。
嗨,我还当是啥大不了的事,弄半天你也是为了钱。别提了,我和你姐夫这几天也是为了钱东家挪西家借的,俺两个人谁也没愁成你这样。要不我说你,还是小时候那付德性,放个屁你也当成刮大风,你看你姐夫,又去李庄他姑姑家借钱去了,这不,还没回来。能借到就借,借不到拉倒,还愁啥愁?你看你那脸吧,就跟天快塌下来似的。
我心里格噔一下子,心想这下又完了,话还没说完,就被姐姐抢白了一番,还借钱,来借“克”呢。
哟,强弟这时候怎么来啦?怎么站在院子里说话?快屋里坐。
姐夫从来不叫我二傻的外号,不是张强就是强弟,这一点一直让我很感激。姐夫一边说着话,一边放下了肩上的亮闪闪的锄头和满满一筐青草。
咦,你不是去你姑姑家借钱去啦?我姐姐在一旁冲着我姐夫快速的眨了几眨眼,怎么又弄来一筐草?
姐夫露出了一脸的迷惑,借啥钱?还不是你让我到南坡豆子地里去锄草。
姐姐窘得脸色通红,傻了似的站在院子里,不知说什么才好,我姐夫则仍然迷迷瞪瞪的样子,他好像在看一出看不懂的戏。
我一转身,大步跨出了姐姐的大门。
只听姐夫在背后喊,啥事这么急,也不等吃饭再走……
想不到我精心设计的借钱策略在姐姐身上一点作用也没起,更想不到自己的亲姊妹竟然这么不近人情,我越想越觉得窝囊,越想越觉得生气,越想越觉得失望。平时都是你好我好,大家都是温情脉脉的面孔,可到了关键时刻,看谁躲得远,看谁跑得快,看谁的脸子难看。本来认为自己的亲兄弟姊妹能指望指望,可事实证明,谁也指望不上,指望谁谁拉稀掉链子。我暗自思忖,这世道是怎么啦?是人心不古了呢,还是人类自古就是如此?
我真有些灰心丧气了。我神思恍惚地踯躅着,不知不觉间,鬼使神差般竟来到了外婆的村前。
外祖父外祖母在我童年的记忆中,曾经留下过一段终生难以忘怀的片段。我曾经发誓,等我有了钱,一定要好好报答报答二老,尽一份自己的孝心,可这一天永远也无法实现了。
眼前曾经熟悉的村庄,给我的感觉还是那么亲切。
两个舅舅都在外地,这村上只有外祖父的几个本家了,平时就很少与他们来往,这个时候去谁家也不太合适。我徘徊在村头,正欲惆怅离去,这时,一个熟悉的面孔由远而近走了过来。
咳,这不是二外甥吗?怎么这么稀罕?还愣在这里干啥?走,快到家里坐一坐。
这位热情洋溢的舅舅是外祖父的本家,说来关系也不算太远,与我母亲可能是堂兄妹吧。他排行老三,约摸六十来岁的年纪,我从前就一直很敬重这位舅舅。
身体挺好吧?三舅,路过这里,也没什么事,我就不去家里打扰了。
这是什么话?都到家门口啦,岂有不到家的道理?走,跟我回家喝二两。
这位三舅说着伸手就要拽我的自行车,看拗不过他,便顺口说,也好,正好去看看妗子,好长时间没见过她老人家了。
就是就是,这不就对了,三舅哈哈笑着说。
待我酒足饭饱临出门时,三舅硬塞到我手里二百元钱。外甥别嫌少,三舅就这个能力了,先拿回去应急,三舅一脸诚恳地说。
借钱的事,我一句也没提,只是吃饭时,家常里短的随便聊,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超生罚款的事上,想不到这位三舅竟正儿八经的当成了个事。我觉得又不是亲舅,平时关系又不密切,所以压根就没打谱向他借钱。
这可使不得,你听我说三舅,这钱你先拿着……
我往他手里推,他往我怀里塞。
你看这孩子,多不实在,三舅又不是送给你,只是借给你,你的困难我明白,三舅真诚地说,你两个舅舅都不在家,我虽然不是你的亲舅,可我手头有几个钱,又花不着,怎么能眼看着外甥作难?再说姥娘门上没远近,这个钱你要是不拿,可真是瞧不起你这个三舅。
有句话叫有心栽花花不开,无意插柳柳成荫,这句话用在这里我不知道是否恰当,当时的心情的却是语言无法描述,到现在我也没找到一句合适的形容词来表达我那时的感激之情。这感人的一幕,今生今世我也忘记不了。
第八章8。4
上交罚款的期限眼看就要到了,我腿都跑细了,招数全使了出来,也只借到了九百多元,还不到罚款数额的三分之一,我着急上火,起了一嘴的水泡。媳妇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又是宽慰又是变着法子给我调剂生活,为了给我降温去火,每天都熬半锅绿豆汤。为了给我增加营养,家里买不起什么好东西,她便把亲戚邻里给她月子里送来的几斤鸡蛋,几乎都喂到了我的肚子里,我既感动又心疼,但又无法拒绝。我半开玩笑地说,你把我养这么壮干什么?吃这么好,晚上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