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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心里暗思这三皇子行事倒是凌厉果断,不过细究起来,这事情到底难度不高。就凭着他皇子的威风,收拾几个地方官员和当地商贾还不是小菜一碟,哪里需要花什么特别的心思?再说还没有遇到什么旗鼓相当的对手掣肘于他,那些什么七皇子之类的还是小孩呢,没有与之分庭抗礼的实力。光是对地方官员招呼一句“你们顶住”有什么用?顶是要靠实力和心理素质的,再说七皇子后来也没有后续的动作,算是虎头蛇尾,就叫这三皇子隔绝了和地方上的联系,轻松得手。
想当初他胤禛去扬州募集黄河水患的两百万两白银的时候,那才叫困难呢。前有老八老九等人在后面围追堵截,一路出着难题,上着折子说他滥用职权,直到他截获了老九和地方官员的往来书信,拿到了他们事后还有太子胤礽在后面断桥炸路,在皇父跟前下谗言说自己勒逼当地缙绅,没有以仁义来感化他们自动认捐,有失皇室体面什么的。就那次事件之后他才算是看清了胤礽的真面目,无能力无担当,当面君子背后小人,与其为他卖命何不自立门户?当然事后他也腹黑了,面子上他和十三两个虽然还是太子党,貌似忠心耿耿,其实皮里黑黄,另有自己的小九九。
胤禛看完这一出戏,就准备带着母妹返回金陵,只待年后就来扬州接了黛玉同赴京城。
临行前,宝钗和黛玉两个小姐妹已经是如胶似漆,要好得恨不得做连体婴儿一般。于是,两家人欢欢喜喜联了亲,胤禛和宝钗直以“妹妹”来唤黛玉,黛玉也是欢欢喜喜地应了,就又拉着宝钗一处说悄悄话去了,喜得薛王氏直说:“这下子咱们去京城的时候路上就不寂寞了。”
回了金陵,胤禛和家人一起闹闹哄哄地过了年,不消细表。而后,将家里的一应琐事归拢打理好,一家人就启程前往扬州,先去接义妹黛玉。
一路上,胤禛就和母亲薛王氏说着这个到了京城住哪里的问题。胤禛的意思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草窝,亲戚家里再好,还是自己家里自在得多。薛王氏却是异常固执,说是她离京多年,与兄姐聚少离多,今儿个去了,少不得有许多话要说,住在一起正好亲香,再说他们家里都是很宽绰的,又不缺他们几间房间,只是不要他们的供应钱粮,有何不妥?
胤禛转念一想,自己就算能够说服母亲在外面另住,黛玉又怎么办?她是投奔外祖母贾太君而去的,就算母亲认了她做义女,贾太君也断断不会肯让自己的外孙女跟着自己一家人在外面另住的。可是,就舍下黛玉自己一家人出去另住,不是就等于丢弃了她吗,还谈得上什么一生呵护呢?不如就权且暂住贾家,看看风向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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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林府,和林如海寒暄契阔一番后,一行人会合了,便雇了小轿,要往码头而去。 黛玉少小离家,自是不舍,虽然有亲切的薛姐姐同行,也丢弃不下年迈的父亲,仰着一张小脸哀怜地看着父亲,叫胤禛等人都不忍心地别转了眼光。
一会儿,贾府派来接林小姐的人上来给薛王氏请安,又给胤禛打千行礼。
胤禛不认识他,薛王氏在一旁提点说:“这是贾府的赖大管家。倒是个大忙人,今儿个亲自来了。”
胤禛点点头,说:“知道了。”他并不说多余的客气话,只是叫冬儿过来,拿了二十两银子给那赖管家,赖管家极力推辞。
胤禛淡声说道:“拿着吧。我和我的两个妹妹年纪轻,又是第一次去府上,不知道你们府上有什么规矩,有什么劳烦你们的,到时候提前说一声,另外有赏。”
赖管家本来不是缺钱的主儿,只是看着这年纪轻轻的薛大爷说话行事有股子杀伐决断、不容人质疑和反对的狠劲儿,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得上来恭恭敬敬地双手接了过来,说:“任凭薛大爷随时垂问。”
胤禛朝四处望了望,略皱眉说道:“怎么,就你们几个来的?”
赖管家是人精,听出他这意思是有些不满。他们一行人比薛家早两天到林府,早就听说了薛太太已经认下林姑娘做义女的事情,又知道薛家这是专程绕道来接林姑娘呢,薛大爷这话恐怕是嫌贾府派来接林姑娘的不过是几个奴才,上不了场面的意思。
赖管家连忙说:“本来我们府上的老太君是要琏二爷来扬州接林姑娘的,可是,琏二爷临时被二老爷差出门办事去了,刚巧又听说姨太太一家会绕道到扬州来接林姑娘,老太君才放了心,还直说,怪不得当晚那灯花儿爆了又爆,原来是亲戚们要结伴来家呢,欢喜得连着几天觉都没睡好,一直都在家里念着呢。”
赖管家这话说得很巧妙,等于是把贾府的当家爷们不亲自来扬州接人的责任推到了薛家身上,意思是你们要多此一举,我们可不就遂了你们的意了?却又说成是薛家的情谊,还有贾老太君也高兴他们一同前来什么的,既把问题丢回给胤禛,又说得亲亲热热地不露痕迹。
要是一般人也就算了,可是胤禛是个眼睛里面容不下一粒沙子的,岂能被他这三言两语就蒙混了过去?
胤禛冷哼道:“本来是琏二哥要来吗?这倒是我们的不是了,本想着大家一处赴京热闹些,结果,琏二哥听着我来他就不来了,莫不是对我有什么看法?这不是本为好意,反而碍事了吗?”
赖管家一听这话说拧了,连忙为贾琏开脱说:“薛大爷您误会了。琏二爷听说您要来,高兴得什么似地,实在是二太太有差遣……”
胤禛心细如发,马上打断他说:“你刚才还说是二老爷,怎么又变成二太太了?”
明明是二月出头的寒冷天气,赖管家的额头上愣是沁出了几滴汗珠:“这个嘛,先是二老爷差遣琏二爷出门去办的事情,结果办完事情琏二爷还没有回府呢,二太太又有个要紧事情临时要琏二爷去办,琏二爷气还没喘匀呢就又跟着去了,所以,没能够来这里接林姑娘。”
胤禛鼻子里面“哼”了一声,说:“有什么事情比接林姑娘更要紧的?要是我们也临时有事,或者被什么要紧的、面子大的人绊住了来不了了,难道要叫林姑娘孤身一人上京吗?”
赖管家无可抵赖,只好赔笑着说:“所以,奴才这不是脚不沾地地就来了嘛?”
胤禛将赖管家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那森冷的目光像鞭子一般打在他的身上,叫他情不自禁地身体打颤。
胤禛慢慢悠悠地开口说:“原来你们贾府里奴才比主子能干也比主子面子大,把主子该干的事情抢了不说,还连规矩都可以不讲的。”
一席话说得赖大管家如同置身冰窖一般,遍体生寒。赖管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无力地垂下头,呆怔在当地。
胤禛说完,不再与他废话,转身去了那边,和林如海道了别,看着宝钗黛玉等人上了轿子,自己也上了马,经过赖管家身边时,胤禛只是轻轻一喝:“愣着干嘛?跟上!”
到了码头才回过神来的赖总管无精打采地指挥着众人上船,宝钗、黛玉和薛王氏带着丫鬟婆子们同乘一艘大船,胤禛带着众家人坐另外一艘大船,林黛玉之西席贾雨村自坐一艘小船,带着两个小童,依附着薛家的大船而行。
在岸上,林如海就已经向胤禛介绍过贾雨村了,胤禛观其人,虽然仪表堂堂,却是目光虚浮,言不由衷,显然是个心术不正之人,不愿与之深交,只是拱了拱手,算是给了林如海面子。贾雨村知道薛家大富,很想和胤禛攀上点关系,胤禛哪里会给他机会?自顾自地上了船,根本不理睬他。
船上的生活虽然枯燥,好在胤禛等人来时准备充分,两个小女儿坐在温暖如春的船舱里或刺绣,或猜谜,或吃着小食说闲话,十分乐业,倒也不觉旅途漫漫,薛王氏则有些晕船,一直靠在榻上闭目养神。胤禛偶尔来看母亲时,也会与两姐妹闲聊片刻,与黛玉也渐次熟稔起来。
数日后到了都中,入了神京,弃舟登岸之时,早有贾府派来的仆役带着轿子和拉行李的车辆守候着了。于是先和贾雨村告别,薛家一行人就携着黛玉上了轿子,复又前行。
胤禛不愿意坐轿子,嫌其气闷,再说他也想看看此地的京城是怎生个模样,就骑着马随着她们坐的轿子慢慢地骑行入城。
一会儿,到了宁荣街,倒是好繁华的一条街市,从东到西,贾家的宁荣两座公侯府邸竟占据了大半条街,确实是气派非凡。
繁华街市之中,阜盛人烟之地,一座高大的府邸巍然屹立。朱红的三间兽头大门,门上各是一对威风凛凛的金色铜质虎头,虎口中各衔着一个亮晃晃的银色门环,更有门口的地上立着的两座瞪眼张爪的大石头狮子壮势,威严轩丽。再看内院里漫出的苍劲古树和出墙红梅,和正门门楣上悬挂着着一匾,匾上是“敕造荣国府”几个金勾铁划的大字,气势不凡。
门口本来列坐着十来个挺胸叠肚、指手画脚的人,此时见了人来,都忙忙地迎上来。一个小厮蹲下去,让胤禛踩着背下来,众人围住胤禛,嘘寒问暖,七嘴八舌地说:“是薛家小大爷,还有姨太太和林家大姑娘到了吗?倒叫我们上上下下一家人念了好些天呢。可巧就到了。”
胤禛见这帮人嘴上说得亲热,眼睛里面却闪耀着一层贪欲的光芒,不禁讶然。身后的赖管家奋力拨开围住胤禛的这帮人,口中小声地说道:“快散开,别挡着爷的路。爷大方着呢,等会自然是有赏的。”
胤禛这才恍然大悟。他原来知道这些大户人家的门难进,门房都是要打点的,去年去林府拜访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