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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任淡然无心地一瞥,却原来是渔容静。这两人真切地看见了,她看见了小任,小任也看见了她。那渔容静便冲小任微微一笑,孩子气的欢愉,好象在说:“别担心,还有我呐!”她见小任微不可见地点点头,她便高兴地回过头,居然向前连蹦了两步,随后就随着人流消失不见了。
这是两人第一次相互看见。忽然,象有一股暖流从小任心中流过,从脚跟直上眼睛,将他全身的寒流击退,天地焕然一新了,大地带来了最深的呼吸。这个小任心目中唯一的学生终于从那座城墙后走出来了,终于怯怯地来到了他身边,和他牵手了。终于承认了她将引领了他,终于认可了他这个狼狈不已的老师作为她心灵的伙伴。
他不自禁地回忆起第一次遇见渔容静时的情景,那是多么珍贵稀有的画面啊!那个女孩子面无表情的神色,任何代价都无法夺去的,永留在他记忆深处的早春,她那孩子气的衣着,天空宁静高远,微风轻飒,站在熟悉的故乡的大地上,他们相遇了,他看见自己从那最深的回忆里走了出来,化身一个女孩子,来到了他的面前。
而现在,他终于看见了她的笑容,两个相同的人终于确认了彼此的相同,那对于这严肃冷漠的世间是多么难得呵!她要跨过万水千山,跨过她平时那严肃冷漠的面容来到他身前,那是多么难得呵!他呢,不也是跨过了重重的火焰和炼狱吗?!这两人的相逢,真真值得感慨!最感慨的是那年华,象春天刚开的花树,五彩缤纷的花瓣纷纷坠下,小任还来不及珍惜,就看见那些花瓣们离去了,他的青春离去了。小任只能在树下看着,珍惜着自己的那一半,记忆那时光中永远的芳华。
顿时,小任抛弃沮丧,内心充满了喜悦。他相信自己并没看错,他的喜悦甚至于满溢。他想奔跑起来,他要告诉这个世界,他多么爱,多么爱,这人间,这一切,这所有一切!真的,他将备加珍惜!他要小心翼翼!他要保护好这个学生!绝不能让她受伤害!他不能太显露他的爱!他对她的承诺!他要让这个学生真正成长起来!他要把手中的火炬传递给这个学生!他在这里代课很有意义!
真的,他会小心翼翼的,最起码,绝不使这个学生受到伤害。他要把自己的课教好,他要好好地,平心静气地教下去。也许这个学期结束,他将离去,那有什么关系?
她将完全长成。
小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肋骨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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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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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的上午,小任到宁校长家逛逛,宁校长正准备出去,他忙着呢!
“有什么事吗?”
“没有。”
“我正要出门,老同学为老公过三十六岁生日呢。”
两人就谈起了初中老同学的情况,小任感叹地说:
“非常奇怪,我高中和大学的一些同学结婚,没有一个人请我参加。”
“他们为什么要请你参加?你现在是这个样子,你不把自己的状况赶紧改变过来,他们怎么请你?真的,你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
小任一阵悲哀,心想你是不是现在就不要我代课了呢?这么轻易把我否定了,我再呆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啊。小任就说不出话来,那宁校长也没理他,宁校长一边哼着歌儿,一边用旧尼龙*擦着皮鞋。小任心想这位老同学顺风顺水,他是没有他这么多愁苦的,小任跑到这里来对人家是一种干扰哟!小任真想离去,但他现在真是舍不得走呀,他心中还有一个小小的人儿等着他呢!
宁校长专心致志地擦着皮鞋,直到皮鞋发出光来,映衬着早晨的春光。这会儿道路上还很安静,只有玉兰树和树篱静静地生长着,楼房阳台上的玻璃透出一种淡蓝色的幽光。
“千惠老师的家不知在哪里?”
小任嘴里忽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宁校长剔着指甲,冷冷问:
“你问这个问题干什么?”
“也许可以到她家里去玩玩。”
“有什么必要!看准了一下子就办了!哪有那么多弯子!你说,你现在上她家里去算什么?!”
小任本来嘻笑的脸上顿时尴尬起来,这一下他就彻底没什么话了。宁校长也不再说话,好象懒得跟他说一样。这个小任还需要恶补社会学和人生学的基础知识,他可不耐烦教这位自以为是的老同学。两人静默了一会儿,小任站起来,说:
“你要出去了吧?那我走了。”
小任走到十字路口的地方,他犹豫了一下,想着究竟该朝哪个方向走,在脑子胡涂的一刻,小任就朝东走去。
东升的太阳铺洒着大道,发出漫漫的金光。不远处奔腾的长江在堤外掀着白色的波澜,好象那波澜已经漫堤而来。有一股江风忽然从江边林梢上吹来,好象是那艘大白轮船带来似的,风带来了腥湿的气息,远方的浪漫情思。小任沿着玉兰树的街道走了一程,朝北一拐,沿一条水泥小道朝前走,路边有一栋新三层楼房,外面贴的白瓷砖白得耀眼,黄琉璃瓦的屋檐,是这一方土地上时新的楼房建筑样式。
深红色的大门开了一扇,小任迈进去,嘴里不自然地喊一声,“送恭贺呀!”也许是房子太大了,也许是小任声音太小了,屋里竟没有人应声。小任只好朝里走,一直走进后面的小厨房,一位勤快的老太太正在忙碌着,这大概是张欣老师的公婆了。
“您好,张欣老师在家吗?”小任有礼貌地问。
“她不在,她带孩子上街去了。”
“哦,”小任就退转来,转过身,发现一个矮壮的白发老头站在他身后,把他看着,大概是刚从楼上下来。小任朝他点点头,说,“您好,我来找张欣老师的。”
“她不在。您有事吗?您坐会儿,喝口茶吧,也许等会儿他们就回来了。”
“不了,”小任说着就朝外走,觉得这样冒然地来她家太不恰当。他走到外面,太阳火热起来,辣辣地照在他脸上身上,小任就一路低头走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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肋骨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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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任母亲微笑着看着他,说,“太阳热起来了,你老穿这两条裤子怎么行?去给你做一条吧,在学生面前不能太寒酸。”
“好啊,您出钱吧。”
“老子不出还谁出呢?”他母亲说这句话时,似乎又带出了满腔的怨恨和怒气,她白了他一眼,把那一切的不满埋藏在面皮下,以致于身体都憋得更胖了。她带着小任出门向东,找镇上的女裁缝去了。
星期天,小任就穿着新做的灯芯绒的裤子,上学了。
小任放好自己的东西,来到五班教室,他扫了一眼教室,发现渔容静已经来了,许思思也来了,都在各自的座位上做作业呢。
小任想了想,迟疑了一下,就走到许思思旁边的座位上坐下来,许思思就笑了一下。
小任捡起一张学生的报纸看起来,看完了,他就在那里干坐。
渔容静忽然从自己的座位上离开走了过来,这可少见。她看上去没什么事,大概作业都做完了,她在走道上晃了两晃,竟然无声地朝许思思的座位走过来,她一只手撑在许思思的课桌上,看她在写什么东西,看了两眼,她又转身去看水英在忙什么,又看了两眼,她就转身朝小任走来,就在小任面前坐下了,随手捡起小任刚看过的报纸看了起来。
她那自然的动作,安详的神态,做这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就象天天都是如此一般,就象他们很久以来就是相约如此,就是相知相识的朋友了。她很快就投入到报纸中,神情那么专注,小小的嘴唇噘着,一身旧的衣裳,宽阔的额眉,细长柔和的眼睛……小任忽然觉得自己的肋骨疼了起来,他简直就以为他的肋骨软化了,又好象缺了一块似的,而这孩子,正是自己身上的那一块。可他不能吭声,只能静静地守望着,默默地看着渔容静看报纸。他又不能老这样看着她,怕别人看出来异样,看出来他对她不一般的感情。于是他只好转身去看别人,这时,一阵风从窗子外吹来,他顿时觉得自己的胸襟特别开阔,好象盛得下整个世界。他心里发誓要照顾好这个孩子,要让她健康地成长。
可是就是这样小心翼翼地持续了一会儿,小任还是有点不自然了。他总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在看着他,他俩似的,都知道了他内心的秘密似的。他不想让别人看见,他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与渔容静这种亲密的神态,只能悄悄迅速地收藏在他内心深处,免得影响她。但他又实在不舍得这副场景,他的脸热烘烘的了,他只好转向水英,问道:
“水英,你星期天在家做什么呢?”
很奇怪,小任不去问坐在他面前的渔容静,却去问坐在远处的水英。小任也不知自己怎么了,以前他总是主动找渔容静说话的。
“没做什么。”水英转过身来微笑着答了一句。渔容静还是低头看她的报纸,小任便又接着问水英:“你在家里没有打猪草,洗衣服吗?”
“没有,”水英憨憨地笑着,简单地摇摇头,她似乎知道小任的心,知道小任此时与渔容静相处得正好,所以她也不愿多说。小任又看了一眼渔容静,她还是那样不动声色,好象完全没听到一样。
水英却下了座位,微笑着走到小任身旁来站着。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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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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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任呵呵一笑,又接着对水英说:“原来你在家最懒,”说完他又看了渔容静一眼。
水英微笑着抗议似地望了小任一眼,没有反驳。她是一名好学生,打死她也不会说出对老师不敬的话来的,她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