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个人,我叫他师父。
是,师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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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无数年月里,他就在西海住了下来,专心给我授业,他是司命上神,掌管六界律令刑罚,是六界至今修为最高的人。
没人能束缚得住他,只要他想,就没有办不到的事。他收我为徒,一是他与大哥交好;第二,他对苍生有义务,最后,他说他是看着我出生,除了哥哥们世间上的第一个人。
其实,我最喜欢最后一条。因为至少不是为了我一直负荷的光环,而是我。
就只是我,哥哥的妹妹,西海的小龙三,爱捣乱的小屁孩。
记得,他刚为我授课的第一天,我一夜都没有睡着,心里激动又害怕自己应答不好他的问题。
于是我彻夜翻看了一遍‘六界通史’那是每一个长老授课前都必须提及的史书。
我开始知道,有关于我的出生、我的生命、我的责任很多很多的问题。
上面记载的是神女经,只有一句话:天懿红颜,战之,魁之,惜之。
反反复复就这么一句话,再没别的。
我知道,我是开天辟地混沌以来,第一个也是唯一的龙神女。
那么,这书上,写的便是我。
可是,我不是天懿红颜,我是龙姒裹,我是哥哥们的阿裹,师父的阿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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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我早早便唤来六长老给我挑选衣衫,把我妆扮的漂漂亮亮的,六长老笑我是个小花痴。我却很高兴。
那时候,我很小,一心只想让他喜欢我,讨这个很厉害的师父欢心。
到后来,我才发觉,这一切是多么的惨白无力。只是,那时候,我已经再也来不及为谁变得天真简单。
只剩隐隐作痛的全部暗伤。
我端坐在龙神殿的书房内,这间书房是专为我新辟的,四周烛光盈盈,古木为案,一蛊酒茶,二杯樽。满是醉人的书香气,我第一次,觉得书也有香气。
我心里忐忑不安,气恼自己从前没好好用功学课,看见满屋子的书顿时有种全身无力的虚脱感。
如果师父让我把那些书看完,我想,我另可去跳海,或者学者四长老去挂白布条。
但他没有,他端坐在我的对面,我想他知道我的囧样,因为我不会念书,已经不是全西海的秘密。
我拉怂着脑袋,蔫蔫的坐着。
他笑,轻声道,“阿裹……觉得最快乐的是什么?”
我大感意外,我从没想到他会问我这样的问题。
不是上课么?
嘿嘿,这个我会答,“我最快乐的就是和大哥二哥还有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四长老、五长老,、六长老、七长老、八长老天天在一起。
我快乐的扳着手指头数。
语毕我看向师父。
他笑了笑,看起来有点无奈,“还真是一个都不落。”
我开心的笑。
他抚了抚我的头,“还有呢?”
还有啊?我想了好一会,顿时领悟他的话,伸出一手朝他指点了点,“就是每天吃包子、不用上课,跟二哥上屋顶掀大长老的瓦,看西海大叔们聚赌,然后就是到后院家烧火大婶那逗娃娃……”
我讲的不亦乐乎,眉眼弯弯,幸福得不得了。好半天才转头看向师父,结果发觉他脸色有些铁青,尽管他在压抑着朝我保持微笑,但是,我好像看到他脑袋上的一条条黑线。
“阿裹……”他轻叹,颇有些无奈。“这前边的习惯为师还能接受,只是那末后几项,还是不做的好。”
“为什么?我成天都这么干,大家都说是二哥坏,从没有别人说我不对。”
我不解,这不是我每天都干的事吗?
然后,师父傅就沉默了。我感觉他有些受伤,于是跳下椅子,走到他跟前,与他平视,他身高挺拔,即便坐着也能与我对视。
我小心翼翼的拽着他衣摆一角,轻轻的晃了晃,糯懦的开口,“师父……”
他似是一震,转身看我,有一瞬间,让我觉得似曾相识,莫名的有股熟稔。
我是天懿龙子,没有前世,我肯定。
那么,那抹清润的目光,到底为何让我无故眷恋神往……
然后他笑了,我惊讶的发现,他笑起来的时候两颊有浅浅的酒窝,眉眼俊朗,特别的好看。只是平素清冷了些,如果他愿意常常笑,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他将我抱起来,搁置在他右侧的软椅上,我有些痴愣。
“阿裹的梦想真的很容易实现呢。”他道,“只是,阿裹,要让一切的人,一切的事,一切的物亘古不变,是需要强大的实力与后盾维护的。”
他看着我的眼眸有些深邃,第一次,他伸出手触碰上我的朱砂。温温凉凉与大哥不一样。
“就像你的大哥,他为了给阿裹最好的童年美梦,恐你和他的童年一样孤单,让龙二哥陪着你度过。为此,你大哥担负起太多,你二哥的,你的,六界的,苍生的,所有人的幸福安康。”
眼睛涩涩的,有点难受,心里堵得也厉害。我下意识的咬了咬唇。
终于,点了点头。
他拍了拍我的头,将我抱起,坐在他的大腿上。耳边轻轻,是他的话。
“阿裹,你哥哥很辛苦,为师能助他的也是有限,阿裹要坚强起来,把自己变得强大与坚韧,好叫哥哥们和师父放心为天下苍生拼搏。以后阿裹长大了,师父还要依靠你呢。”
很久以后,连我都不知道的岁月里,我的脑海里反反复复的都是这句话。
以后阿裹长大了,师父还要依靠你呢。
为了这句话,我断了情根、毁了神格、撕了肉体、散了神识、甚至连我身旁一个个人离我而去,我毅然在努力。
你说,是命么?
第六十二回 执子之手,红罗在右(二)
后来,我开始努力勤奋,首先是甩掉肉呼呼的肥肉,我开始每天只吃一个包子,要扎马步,从清晨到黄昏,夜里时常梦醒了抽筋的哇哇大哭,他都会及时来我床边,轻轻的给我安抚,一边一边不厌其烦的给我揉脚筋、上药。
他什么都不说,只是给我最好的保护。
后来马步扎稳了,我还得背二十斤的沙袋跑步,从雪灵山,到沙阵,到东海边,最后是桃林。
他永远都会在最终点等我,给我煮一杯茶,或者是冲泡蜂蜜。我都有包子做奖励,我很快乐。
他就在我吃包子喝水的时候,会腾出我另一只手给我擦伤药,有时候被磨出了很多很多的水泡,都得一个一个挑掉。
只是,我从来不在他面前轻易掉泪。
这是我莫名的坚持。
然后,持续了一生。
二哥有时下去看着灰头土脸,说要跟师父单挑。他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娃娃就给人折腾成这样。
奇怪的是,师父答应了。
他俯身垂眼看我,拍了拍我的头,道“阿裹要记住师父呆会的招式。”语毕就上前应了二哥的战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他挥剑用武,飞沙走石,翩若惊鸿。漂亮的剑法,如水的招式,配合他关键时的提点,我很快领悟那套剑法。
他总能知道我在何事上迷惑。
二哥哇哇大叫,被人当猴耍,气得直冒烟。招式更猛,师父就简单的用那几个剑势变换成应付,一边还不忘提醒我用气几分,出力几何。
我很开心又雀跃,那一幕在我心狠狠上划一道记忆。
第一次看师父为我舞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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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关于我沉重的神力,有一次我背了个厚厚的沙袋整经过东海边的时候,全身冒汗,累得跟够一样豁了命的喘气,就在我歇息后准备再上路的时候,漫天的桃花不知从什么地方飞荡起来,粉粉嫩嫩铺满了整个天空,我看得都惊呆了。
西海的桃花一向繁盛,花期也特别的长,但是从没有看见过如此壮观的花语,远远的海岸线被铺成了红毯蜿蜒到了天的尽头。
我丢开沙袋,慢慢的沿着海岸线走去,漫天清辉,迷煞人眼,真真清香扑鼻。
我下意识的伸手接过一片,突然手里的花瓣突然亮起了盈盈的光芒,我瞪大了眼,转身四处张望,四下无人。
又是一道海风掠过,带来淡淡的咸味,有着我莫名的熟稔气息。
我蓦然转头,望向远方高耸入云的神女殿。
是她。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一定是她,那个创造了世间一切的神。那个为了时间毁灭了自己的神。
烟娆……
那个自从我出世就与我纠缠不清的名字。
我盯着那座神殿愣愣的出身,莫名的长发开始飞涨,身子开始拔高,全身都在奇怪的充斥的某种难辨又熟悉的力量,一寸寸,一缕缕将我填满。
我有点慌张,身子不受控的开始漂浮起来,那裹着难辨的银色的玄紫衣袍将我原来的衣物代替。眸里有点热,我知道雪莲绽了。
这是为什么……
我有点怕,可下一瞬,我分明感到一股排山倒海的悲戚直向我冲来,心间碾痛,让我无端神伤。
为什么,我心里会那么难受。那么绝望的叫人悲戚。
“阿裹!”
我默然转身,是师父。他一身白袍玄衣,神伤略有些慌乱,朝我飞来。
为什么,我看到他,心里就更痛,无端的疼痛,不是难过、不是埋怨,像是历经沧桑的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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