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姒裹眼珠子一转了转,含糊的点了点头,心下想这人间孩子倒是聪明得紧,不会是被他发现吧。越想越虚,干脆转了身朝榻椅坐下。
白络在身后扯了扯她衣摆,朝她使了个眼色,小声嘀咕,“我怎么不知道我是你姐。”
某龙郁闷,横了她一眼,“难不成说你是我妈?”
轩辕琉铮眼神在二人之间游移,心中颇觉奇怪,但竟是哪出了错一时却瞧不出,干脆一撩衣摆,也跟着围桌坐下。
梦洄、柠愿立即送来茶水小点,一番伺候妥当才退下。
这会功夫,却让轩辕琉铮看懂了几分内里,眼前这叫杯雪的女子居然在短短几天内竟变得如此溃散!那明显迟缓的动作,略显沉重的呼吸,左腕垂下始终就无抬起过,唇色更是白的诡异。
若不是他自幼目力超人,还真叫她糊弄过去了。
这个杯雪,全身上下无不是惊天的秘密。
龙姒裹见他面色莫测,却也不言语,心里有些奇怪,头微微一偏睇了眼白络,见她垂着头,那明显在桌下颤抖的手,早已泄露了她的情绪。
向她心中定不好受。
略一沉吟,她决定开口,“陛下,杯雪之拙计可是起了点作用?”
拙计?
轩辕自顾自的酌了杯酒,目光一森,挑眉看她,“姑娘的‘拙计’未免殚精了些。”抬手,清酒入喉,泛杂难辨的涩意,
“一招反间计,令南越朝堂上下无不怀疑太子通敌叛国,南王于日前幽闭了该子,只待证据确凿,这滔天之罪怕是坐定了。”
龙姒裹点了点头,拨弄着桌上一颗圆润剔透的葡萄,听轩辕琉铮出口问道,
“你又怎知南越起兵?不只,该信使被掳,且并未用重刑,你并非目睹,又怎知他定会引浊至东宫。”
一针见血。
她闻言皎洁一笑,是他设计太子通敌叛国不错,可通的是北辰,叛得却是东歌,南越为其属国自当难辞其咎。
“若无事实,杯雪何得捏词妄控。”桌下握紧了白素颤抖的手,轻抚安慰,对方感知立马反手握紧了她,
龙姒裹敛了敛眉,不动声色地道,“西宫咸池,天曰五潢,柱星不惧,兵起。”五潢星为帝之车舍即是人间命定帝皇轩辕氏,而中有三柱,柱星却看不清,是有战事要发生的征兆。
东歌朝堂即是在他掌控之中,境内兵乱他不可不知,西烈覆灭,那么这战事定是在南越。
轩辕闻言,紧盯着她,心中掀起巨浪翻腾。不想她还精通天官之术!
龙姒裹又道,“南越阙宇之内皆知三皇子太子与二皇子和睦,但不知其腹中春秋,二皇子庚桑性刚,较之皇弟更为敏睿,只是苦于庶出。该子不满属国之衔久矣,私下更是极力主张与北辰联合以抗东,维持三足鼎立之势。这信,想来本是二皇子之人通的,信使被俘本想是事败,却不想那信函上的落款成了太子,信使见之,不招而服,引祸东宫也是情理之中。”
轩辕琉铮眸中已然遮掩不住惊异,握着酒杯的手有些颤,咬牙道,“是你将二皇子之名换成了三皇子。”
龙姒裹笑着点头,“是。”
“欲起兴兵其实本是二皇子庚桑所为。”
“是。”
轩辕问完所有疑惑,心中一突,豁然仰头朗声笑了起来,抚掌三声“杯雪姑娘,这串连环计,真是使得妙!这整个南越乃至天下人都让你给搅浑了。”下一瞬话锋骤冷,
“凭你之能,要取朕之宝珠犹如囊中取物,你为何要助朕夺着天下!”
话音掷地,便连沉默的白络也不禁一颤,这声音太咄咄逼人,透着绝对的森寒,不容抗拒的威严,众人不禁噤了声。
大厅内气氛紧绷,秘密在沉默中积淀。
龙姒裹望着注视着自己的白素,最后将视线落向满园的桃花,心中未涩,半响才幽幽的开口,
“陛下,填星居东,跃阴出旦,其国福厚,将有四海,是天意啊。”
为了烟娆石,如今更为了情深的白络,虽命定是你,而我却不得不悖时逆天了。
既是逆天,我便再无转圜余地了!
下一瞬,她将视线转向轩辕琉铮,刚想开口腹部顿时一阵绞痛,脑子瞬间像被碾碎般浑身痛得哆嗦起来。
正文 117回 红尘谣之五
下一瞬,她将视线转向轩辕琉铮,刚想开口腹部顿时一阵绞痛,脑子瞬间像被碾碎般浑身痛得哆嗦起来。
“杯雪姑娘可是不适?”轩辕琉铮见其忽然咬唇不语,出声问。
“无、无事,偶感风寒罢了。”龙姒裹勉强正定道,但还是忍不住半弯了身子,头晕眼花几要跌倒。
“可是……”轩辕琉铮欲开口,却被龙姒裹打断,
“陛下,南越之事暂罢,您且稍待片刻,至于西烈,杯雪取样东西便回。”边说已起了身,神色镇定让人瞧不出情绪,只有身侧的白络看得出她浑身不可抑制的颤抖。
“姐姐,您先陪着陛下。”
白络见她眸中的深意,心里恐有不妙,现下却无法开口询问,只得道,“……应当的。”
白络话未落,见龙姒裹似是来不及等她回应便转了身走了出去。
轩辕琉铮凝视那抹离去的身影,指腹下意识地摩擦着杯沿,眸色愈发的深。
“陛下。”白络唤他,看见他的失神。“我,我且与您说那西烈之事。”
轩辕琉铮闻言拉回视线,偏头看着他注视着自己那内藏万般情念的眼眸,良久,若有似无的叹息传来,“姑娘,你们到底是谁,从何而来?”
白络一笑,拳已握得死白,似早已预料到这一刻,一字一句道,像是要挖开他的灵魂看个究竟,“陛下还记得千年前的漱妃吗?”
轩辕琉铮一愣,心头闪过一丝不明所以的酸涩,“那北上约盟之妇?”
白络眼眶泛酸,心里疼得就像要流出血来。
都不记得,所有的爱,所有的怜真的都记不得了,这个曾经没有她在身侧便辗转难眠的帝皇,如今这个名字再也掀不起他心中丁点的波澜。而那个‘漱妃’的自己最终对他而言只是个不紧不淡,无关无系的嫔妃妇人……
她仰头望天,强忍着泪水不让它落下。自己真的是不是活得太久,所以一切全都面目全非了。
轩辕琉铮看着她遽然黯淡的眼神,眸中闪过惊讶,“姑娘,可是朕言错?”
白络被他一唤,闪了闪神,带着意晦的口吻,终于明白什么才叫真正的绝望,“没错,你没错。”
错?你又有何错,错只错我们人魔相隔,遭来天谴;错只错我不该贪恋红尘情爱,陷你于非命,更连累了我们的孩子。
错?什么是错,错又是什么?是我毅然决然的爱上了你,重蹈白素血粼粼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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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厢,龙姒裹脚下飞快,完全失了平素的矫捷,一路撞倒了几盆花栽脚步凌乱不堪,直冲冲就朝后院跑去,下一瞬又被这突然而来的疼痛折磨得脑海一片空茫,顿时疼的脸色发青,脚下一软再也站不稳倚墙倒下,浑身都在忍不住的颤抖。
心下一突,她慌忙撩起左侧衣袖,一抹亦红亦紫的花瓣大小斑点赫然印在白皙的肌理上,刺目的明显。
这是——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看着那抹斑痕,脑袋似有东西在搅拌,碾碎、轰然崩塌,一时间所有的感受都在裂胆呼叫!她望了望四周,又看了看天,惊慌无措的眼神就是在没有办法将视线放在那抹殷红的斑痕上。
想不了,什么都想不了!不是这样子的,不是这样子的!
忽然觉得心头一凉,似有什么飞走了,那样的突然,仿若整个心都在一块块的裂开,然后轰然碎裂在胸腔里。她想嘶喊,想尖叫,可出口的除了压制到崩溃的哽噎声,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痛得全身都颤抖起来,抖抖索索的感受让她感到从未有过的恐惧,没有西海的呵护,没有师父哥哥的庇护,她不知道她还能依靠谁,这突来的震惊让她甚至来不及有一点点时间去准备。
“公主,白姑娘说您回房了。”廊外此时传来柠愿询问的声音,脚步愈趋愈近。
龙姒裹的脑海里一片白光,作不得他想,立马放下衣摆,伸手胡乱抹了抹额前的汗,扶着墙站了起来。
“公主,你怎么在廊上?”柠愿一走上回廊便见瞧见公主站在廊下,幽暗的灯光下瞧不出什么情绪。
龙姒裹列了列嘴;没有答话。
“怎么了?”柠愿见她脸色似乎不大好,刚想走上前却见龙姒裹抬起右手,指了指庭前,不着痕际的避开她的触碰,迷起眼,看起来一如既往的狡黠。
“有八卦不听会生病!”
柠愿一听,立马奸笑了起来,一副我很理解你的模样,凑到她身侧,也往湖边瞄了瞄,
看了半响,迟疑了一会脱口问,
“公主,这么对坐着,明明之前还是恋人,现在就跟陌生人似的,白姑娘真的太可怜了。”
龙姒裹一颤,望着柠愿轻蹙的秀眉,身后冷汗沉沉,不消多久便粘湿了里衣。风一吹,便是刺骨的凉。
“这是她的选择。”
她为他的选择。
一条注定没有后路的选择。
“不能让皇帝想起她来吗?即便当初她和佛陀有过约定,可是如果我们帮陛下忆起不是不违背约定吗?”
龙姒裹将身子慢慢的倾靠在墙上,有些站不稳,吸进口的只有寒凉似冰的空气,她看着庭前端坐的白络,和根本就识不得她的帝皇。
这就是她与佛陀的约定么?生别离,当真是永别离。
“或许在白络心里,她只想送给他一段再没有她的岁月吧……”
让他平平安安的,不受天谴,没有劫难,作一个真正睥睨天下的帝皇。
“那就是白络的爱。”
不占有,不强求,给他一片天地,看他妻儿绕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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