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两相望,天涯二端,茫茫烟水,其实最是断肠。
她弯下身,将头抵着天柱,触额之际,那眸中之莲瞬间绽放,一簇银光从额间飞冲而出,照亮了一片柱身,一行小字在层层剥落后的柱身上异常清晰。
——天懿者,祷福苍生,荫泽于万物,战之,悖孽。
红颜兮,倾代风华,精魂源万物,魁之,薄颜。
她一个字一句话笑念着,两行清泪再不禁滑下,想假装自己不认识这上古咒文,可一双眼如被施了法般定格在那两行字上再也挪不开。
半响,那眼神中的惊痛又慢慢变得若无其事,仿佛那一瞬的悲骇如雁过无痕,了无踪迹。
手指微抬逐一抚过那几行勾勒平仄,那些文字便仿若有生命般,顺着她掠过的痕迹淌出的一丝一缕殷艳的红迹,转瞬成花。
努力扯出一丝笑,音调也微微颤抖,那出口的声音却带着毅然的坚定。
“大神放心,你们的愿望,姒裹一定办到。”
深吸口气,蓦地撰起拳头,将身子站得坚毅。
也还因为,这个世间还有另一个人的愿望与你们是那般的相同。
爱和大义。
她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思及此,她蓦然转身,注视着前方一片火海燃成的群山,紧了紧手中的原石,一步步堪堪走进……
炎火山,踞于天柱之周,接地龙之焰,一载分二季,四月生火,十二月火灭。而山中有一神树,曰‘不尽木’,相传取之作器能隔世上水火及太宇仙术。又因此木属火,只生天柱之境,故非身入不能得,除此之外,方圆百里寸草不生,即便偶尔三俩季雨亦是杯水车薪,如火淬水只闻沸声,终作散烟。
越近,浑身已经开始热得血液沸腾,热气走经窜脉,催引着左腕的红痕传来撕心般的疼痛,不过须臾间她的额际已然汗水涟涟。
此山深受天柱神力熏染,灵力强极,寻常仙力根本无用武之地,龙姒裹也只得靠着双脚徒步艰行,只是还未靠近火海,全身力劲如透支般流失殆尽,有些吃力的弯下腰,汗水划过眼帘,她就这么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间火海中的不尽木,胸口闷热濡湿,一时间竟是半分力气都使不上来!
可火光张天凌云却是硬阻开了她的前路。
她紧咬着牙,脸上火辣辣生痛,心却寒凉若冰。
不尽之木,如若得不到,这一切的努力都还有什么意义!
脑海中忽然忆起那道俯身闷咳的身影。
眸中锐光蓦地一闪,她忽然想到什么,口中念咒,下一瞬,只见一阵狂风过境,苍空中雷烟苍茫俱作,但见方才还余晖漫天的空中倏地被一片烟迷卷雾的紫云翻涌蔽日,只是一瞬天地骤然陷入闇夜。
不一时,云端亦随之轰起阵阵骇心惊魄的鸣雷,伴随又一道天雷过境一袭电光破天而来,一条月白长龙赫然现身!通体白鳞雪亮坚如钢锐,细看之下又泛着霭彩霞光,毅然盘踞翱腾于电光雷间。
相比这天空异象而更叫人惊喟的是,此龙双眸含莲,幽寒似月,俯仰之间纵雨弄风似有通灵之意。
但见云浪翻腾中,那白龙不再悬踞,蓦地朝天一声长鸣,大尾一扫就朝冲天的烈焰火海俯冲而去!
很快火被风撕裂的声音传来,那龙已翻腾入火,穿林淬火间,不消多久那银白似雪的龙鳞就被火烤焦了数块,空气中顿时焦味传来,混着浓烈的龙香将这漫天诡佞的异像催发的愈加诡异。可这龙就像不知疼般依旧在迭迭层层的火中扑继,那涟白的龙鳞也渐渐因为火炽开始片片脱落,露出的娇腻肌理因为没有龙甲庇护很快就被烤得血肉模糊。
白龙没有一瞬的停歇,飞冲到不尽木丛中,一口咬住一株木,用力的拔送,那血水便从哪长了刺的树干中瞬间倾流而下,来不及化莲就瞬间湮灭。可不想这树年岁极长蒂固根深,又集地龙之灼气,通株浸火,一时间竟是寸土不移!
浑身的伤口煨火太久,那龙终于传出一声细不可闻的咽呜,恍如啜泣,一滴滴泪再禁不住从那莲眸中默默落下。
须臾间,天倾大雨!
也幸亏得那铺天盖地的大雨得以让煽火瞬间转熄,那白龙顿见,浑身一震,一个奋力齿下用尽仰头一个长鸣,破土声破风而来,不尽木终于连根带茎被拔土而出!
满空乱雨中那龙咬住木株顾不得喘息飞快转身,穿风渡雨中使出余身之力冲出了炎火山,徒留漫山地火不甘呲牙叫嚣,转瞬又怒腾燃烧……
山外,大雨依旧像天塌了似的瓢泼倾泻下来,黑沉沉的天就像要坍垮下来,那条白龙就这么穿梭在雨帘中,劈劈啪啪的雨滴打在红肿灼伤的身上。
终是穿过最后一寸火土,那龙像是终于支撑不住,身躯一颤 “怦”的一声,放任身体就这么从半空摔入泥中。
暗天惊雷依旧,震耳欲聋……
雨飞水溅,只见微弱的银光绕白龙一闪而后,一女子就这么躺在泥泞中,眼眸半睁茫然地盯着天,那张清秀的脸庞只剩惨白,她就这么怔怔地躺在雨中一动不动,手握着神木,任风刮雨水轻重打溅……
正文 133回 重重天涯暮(二)
你有没有过一种感觉,愧疚就像是一把刀,无情的片片凌迟着你的心,即便你心本无意,即便你坚定甘愿,可就在你握着那把刀同样去凌迟别人时,那心中的惊与痛,是对自己最大的折磨。
龙姒裹也不知自己是如何来到这,只觉一路恍惚放纵云驾游移,还不及细想人已着地。
水袖微摆,散去云气,柔风轻抚面颊而过,抬眸望去,当初的断臂残躯,剑拔弩张已不复存在,脚下原本荒凉的大地上竟出奇的开始复苏,那初生的新芽破土而出滋生着嫩蕊迎风轻曳,粉粉红红间铺向天的尽头,印着远处的一轮海日,重重天涯暮下焕发着生的光辉。
此情此景无端的让缠绕在心中的沉重也随着眼前的卉草萋萋明朗了起来。
“姒裹?”一声惊呼从身后传来,她一窒,愕然回首,在看到不远处伫立之人一刹,空茫的眸里闪过讶色:“宫灵俊?你怎么在这。刻”
宫灵俊见真是龙姒裹,疾步了过来,眼里缀满抑制不住的欣喜,“真的是你?”
龙姒裹有些吃惊,看看他又看看这无端生机焕然的大地,眸中闪过诧异。
宫灵俊循着她的目光也环视了眼四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带着几分诚挚噱。
“我恐人察觉就假借‘养伤’向天庭告假留守在这,不想这几日这片荒漠竟生出了嫩芽,我就施法让其更加葱郁,如此也好遮掩些许痕迹。”
姒裹见他言笑自若,像是已不介意上次二人的不欢而散,心中不禁动容。
宫灵俊,谢谢你,因为的我置气离去,却独剩你留守原地。
只是这声感激,如今我再没办法说出口。姒裹不能再让你对我存有遐想,情爱之事,爱至深,伤愈重,姒裹……终是还不起。
宫灵俊见她神色平和,可一走进惊觉她脸色透着近乎诡异的惨白,脸上之笑猛地一沉。
“你气色看起来很不好,怎么了?你从何处来?”
龙姒裹被这么兀的一问,小脸顿时僵凝,未及开口,听他话锋一转,“六界传闻你游历人间,乐不思蜀,莫不当真?”
乐不思蜀?
她闻言抬眸凝进他关切却盛着薄怒的眼睛,心间一沉,撇开视线,只淡淡道,“你不用知晓。”
那不假思索的回绝看在宫灵俊眼中是她的隐藏逃避,或者说,她并不相信自己。
即便,他为她瞒下了弥。天大慌……怅然地垂下眼帘,敛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痛意,声音也暗哑到了极点:“你为了他不惜背负数千条性命,难道我不能知道你在预谋些什么吗……”
龙姒裹心间顿沉,豁然抬头,那方才还试图缓和彼此关系的脸庞如今只剩冰霜:“预谋?倒是东海太子您逗留此处时候也不短了,不赴万花大宴守在这又能掏得什么好处?!”
听到她竟用如此生疏的称谓划开自己与她的疆界,五内俱涌悲恸,似一刀戳进心里,浓眉亦痛得紧锁:“姒裹,你没必要与我争锋相对,我们的关系没有想象中那么差!”
龙姒裹听言脸色一青,却怎么也藏不住心里的苦涩。
见她不愿意开口,他靠近几步走到她跟前,锁视她:“我知道你在不安。”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将她躲避的眼神看进眼里,他更是恼痛:“我知道这你是第一次杀人,还是杀了那么多人,你内疚你不安所以你来到此处,可是你为什么要表现出那么的冷漠无情?”
龙姒裹闻言心底颤惊,眯着眼紧觑着他眸里全是寒气:“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开口?看到我的窘困让你很开心么!”
宫灵俊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咽下内心的惊怒,不断告诫自己眼前之人是存心气他,她是故意的;他在西海认识的姒裹不是这样的……
半响,努力牵动一丝微笑,满满的全是自嘲:“我为什么不走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要论超度之术东海冠绝六界。”萼华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不用你为我做什么,他们要报复就冲我来!是我杀了他们!宫灵俊,不要让我觉得我亏欠你太多,我龙姒裹还不起!”
“我不需要你还!姒裹,你明言在人间游历,私下却在六界中游走,你到底在做什么?!”你到底在预谋什么,你到底为了什么要把自己推至如今这般境地!
为什么一向悲悯心善的龙神女,烟娆传人的龙神女,能毫不留情斩杀数千条性命,不给人留丝毫生路。
即便无情如夜子硕,亦从不曾这般狠决。
难道当真就为了他……
“你不需要知道。”她语声颇寒浸着凉气,“既然我们相互利用,那么就不要干涉彼此,如今已你得到你要的,我们两讫了。”
两讫?什么是两讫,他的感情怎么两讫!他费劲万年的努力如何两讫!
“龙姒裹!不要拿话伤人,你心并非如此。”
“宫灵俊,不要试图窥探我的心!”
“我用不着窥探,你的外表欺瞒不了人,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