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横冲直撞,一路白眼一路惊叹,仗着“年轻”貌美不惹人生厌,小宫主带着两人,耳中伴随着台上学子清朗的讲解声,渐渐靠近到中央。
“怎么没人闹事?”
“胡闹,难道你希望有人闹事?”十三郎脸色一沉。
“不闹事,不热闹。”小宫主一脸的理所当然,说道:“难道让我听他讲道?”
十三郎哑口无言。心里想真有意思,如果把魔宫小宫主听这些幼儿园级学子讲道宣扬出去,广告效应一定很好。
“什么是仙?道友问得好。我辈修道之人,正该常思本心,坚守道念,方不负上天之所赐。”
台上回话的是一名青年,十七八岁,脸上带着修士常见的骄傲,正按照自己的理解侃侃而谈。问话的同样是修士,身形壮硕虬髯浓烈,稳居台前宛如一根扎根于大地的柱子,目光桀骜。
乱舞学院名声渐响,各路野修、包括外间宗门修士不是没有人来此寻道问经,又或存了切磋之心。学院并不禁止此项,相反有些鼓励;刚开始修炼的人最容易出现的毛病就是狂妄自大,便是因此受些挫折,磨砺一下棱角,也未尝不是好事。
由此角度看,除仙讯正日外,这种无类问答有点像辩难。当然切磋归切磋,闹事断断不行;四大族长老联手坐镇,乱舞学院已然是一个超大宗门,绝非什么人都能惹得起。
学院初建,学子数量相当有限,每年都会开山招收新徒。从服饰上看,这名青年是学院建立后新收的第一批学子,苦修至今小有成就,将面临筑基瓶颈。按照常见标准,其天资可算出众。正因为如此,他被挑选出来于前七日采纳民调,当然还有展示成就的意思;按照八指先生的叫法,这是活广告,让外界看一看学院的潜力。
至于仙讯正式主讲,还需那些真正有成之人才能担当,也就是乱舞城的老本。
采纳民调,实话讲是个苦差事,除沟通凡俗外,目的主在于磨砺学子性情。试想一下,一个从十余岁开始修道的孩子,长期坐关苦修道法,哪里懂得什么人情世故。不说他,就算那些心性沉稳的老怪,总回答一些类似于“娃儿几岁可查道基”“没道基是不是绝对不能修道”“老汉我五十了还能不能修仙”之类也觉得厌烦。
没办法,提问者总归普通人居多,能问出什么大道哲理?既然定了规矩,就需要按照规矩来,可以敷衍,不能拒绝。
前面一直回答、甚至重复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青年明显有些不耐烦,此刻骤然听到这么大的题目,加上看出对方是修士,精神为之一振。
“仙者人之极;修仙即为大道,乃人欲之终。”
有回答还有引申,青年学子神情自得,问道:“道友以为如何?”
虬髯壮汉微微一笑,说道:“仙者人之极,修仙为欲之终?”
青年点头,心里稍稍有些疑惑,暗想这位道友修为还要高过自己,怎么耳朵不太好使,听不清话呢。
思虑中,虬髯壮汉先是四周看了看,待周围彻底沉寂下来才缓缓转过身,嘿嘿冷笑。
。。。。。。
。。。。。。
“咋地了?”刘奶奶四周看看,发现再没有一个人讲话,好生诧异。
“来事了!”小宫主低声欢呼,表情好像做贼。
民调民调,其实民调就是看热闹,真正的老百姓最爱看到这样的场景:修士辩难!听懂听不懂先放一边,起码回去后可供吹嘘;若能记得几句哲言妙语,或还能传承子孙遗泽后代,怎能不聚精会神。
激动不忘身边人,小宫主侧眼看着十三郎,发觉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台上,禁不住诧异道:“有人闹事呢?你怎么。。。。。。了?”
十三郎面色平静,目光眺望看着远处某个角落,眼神似有些失望。听到小宫主的话,十三郎转身看了一眼台上,回头问:“你怎么答?”
小宫主茫然不知所谓,反问道:“什么怎么答?”
十三郎颇为无语,换个方式问道:“你觉得,他答的怎么样?”
小宫主这才明白其所指,俏脸微红说道:“没来得及想呢。。。。。。叫我说的话,他答的不算错呀!”
十三郎轻叹一声,回头望着刘奶奶说道:“奶奶认为呢?”
刘奶奶比小宫主更诧异,足足楞了半响才醒悟过来,慌张张回应道:“先生弄错了,老婆子凡夫俗子,哪有资格说这个。。。。。。”
十三郎笑了笑,说道:“本就是讲给凡夫俗子听,奶奶怎会没资格。”
刘奶奶仍犹豫,旁边小宫主着了急,扯其衣袖鼓动道:“奶奶不用怕他,只管讲。”
这话听着别扭,十三郎皱眉刘奶奶苦笑,不得已叹息说道:“老婆子讲话不中听,先生别见怪才好。”
十三郎静静点头,示意她但说无妨。
刘奶奶深吸一口气,心里替自己鼓着劲,说道:“什么是仙,老婆子不懂;可要是按他讲的那样,老婆子就不能算人。”
“不算。。。。。。不算什么!”小宫主瞪圆眼睛惊呼,只以为自己听错。旁边十三郎轻轻点头,默默转身,没再开口说话。
小宫主急了,抓住他追问:“到底怎么。。。。。。”
恰在此时,虬髯壮汉等到自己想等的局面,冷笑几声后开了口。
“一派胡言!”
。。。。。。
。。。。。。(未完待续。)
第七百二十五章:夺信第二战(二)
虬髯汉子的声音并不宏大,但显得格外严厉;台上青年神色一变,未及开口便迎来一阵狂风暴雨般的攻势,茫然中招架都来不及,哪有余力反抗。
“敢问修家,此处可有人?”
“当然有。”
“敢问修家,什么是人?”
“人。。。。。。”
“答不出么?”
虬髯大汉自己往下讲,说道:“人者,有生有死,有身有魂;有亲眷,有宗族,有七情,六欲;悲欢离合,苦乐忧思,酸甜苦辣合之方可为人,修家以为然否?”
“是。。。。。。”
虬髯大汉挥手在身后比划一个大大的圈,如将万人囊括其中。
“按照修家的说法,此处数万生灵,皆不可做人?”
台下骚动渐起,各个角落传来呼应与鼓噪,仿佛有隐藏着的火焰窜出地表,欲成燎原势。一些身影开始自人群内穿梭,一张张嘴巴不停开合,周围一张张面孔渐渐变得红涨,变得狂躁愤怒。
这就是凡俗,这就是百姓,可说其愚蠢,也可说是淳朴,只看取何角度。
“你。。。。。。”
青年再迟钝也已意识到不妙,但不明白事情因何会发展到这种地步,急忙开口驳斥。
“胡言乱语,本士何曾这样讲过!”
学院皆为修士,道行浅薄见识窄碍,士为统称,没有人可以叫本座。实际情形是,学生对外时仍以你、我、他做代称,目的依然是让他们牢记不可高居往上。此刻青年已乱了阵脚,只想加重话语的分量,哪里顾得上其它。
虬髯大汉目光微转,冷笑说道:“没有讲过?呵呵,讲错不算什么,可如果讲错了还不认。。。。。。莫非这就是传统?”
终于转到正题,虬髯大汉脸上再无紧张,似还长出了一口气。他来这里不是为了折磨一个刚入道途的小修士,而是为了引火烧车,等的便是机会。
需要提到的是,既然是辩难,学院宗旨从来不是单纯的胜与负,而是让参加仙讯的学子由此得到收获;若能听到精言妙语生出明悟,还需对提问之人道谢。这是学院的规矩,也是天下所有问学之地的肚量;因此明明看到青年难以应付,讲法之地坐镇修士依旧没有出面,任由虬髯大汉发挥。
事情到了这一步,虬髯大汉再不用那种一声紧似一声的催促语调,嘿嘿一笑悠然说道:“仙为人之极,若根本不能修仙,怎么能叫人?”
青年面红耳赤,说道:“人为仙之根本,没有千千万万普通人做基,如何能。。。。。。”
虬髯大汉随意挥手,说道:“敢问修家,俗语云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你可曾听过?”
自然是听过的,谁都听过。
虬髯大汉说道:“且不说种瓜能否长出灵芝仙草,某家只问你,修仙既为人欲之终,那么对不能修仙的凡人来讲,岂不是意味着永远不能拥有此欲?七情六欲乃人之根本,既无欲,如何能称之为人?”
这话不对,青年心中灵光忽现,忙驳斥道:“胡说,本士讲修仙乃人欲之终,并非人不可拥有欲望。”
听起来很有道理,虬髯大汉神情不变,淡淡嘲讽道:“敢问修家,树上九颗梨,一生一干、一瘪一苦,一涩一丑,一烂一虫,唯枝头那颗香甜饱满,你选那一颗?”
这话根本不用答,虬髯大汉没有等他回答的意思,寒声说道:“依照修家的意思,只有你才能吃那颗香甜的梨子,余下那些又烂又虫、食之无味、有害甚或致命的毒梨,便是你留给凡俗的赏赐,或是施舍么?”
青年学子无言以对,面色由红变白再变得发青,双眼通红;心里明明觉得对方的话不对,脑子却像乱麻纠在一起,怎么都理不清头绪。
精与辩者其实都明白,青年关于仙的定义解释或许不对,但不至于、也不应该被引到这种地步。只能说青年心性不够凝稳,加上经验人心等等毫无准备,辩驳方向已完全偏失,彻底乱了章法。话说回来,似这种题目,只要存了心思,无论怎么答都能挑出毛病,区别仅在于最终矛头会指向何方,谁会因此而受伤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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