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读史记》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半夏读史记- 第21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巧值亩韵螅鹇氩桓媒鼋鼍窒抻趮佟�
  也要佩服二爸。在掌控生命的中奖率方面,他具有不可能的超常能力,堪称指哪儿打哪儿要中便中的神射手。在他和邯郸歌舞姬的你贪我爱之中,他只允许自己中彀一次,其他则都被作为单纯享受而忽略掉,这在修道士发明动物肠衣质地的安全工具之前,不能不说是非比寻常的。而那仅仅的一次,就是一注大破天的彩券。而后来嫪少的连庄中胎率,足以证明早年的姬后来的太后,一直是不乏肥沃的培养基,这就越发令人继续对二爸佩服了。
  

怪谈·野狐精(1)
不用说,太后的宫闱事件,不失为对国家政治秩序的一种挑战,尽管这种挑战具有相当的无奈,满足的只是最基本的欲望。诚然,这欲望的诉求在旁观者看来,略略有些张力。也许这与她的出身有些勾连,接连的换夫似乎也是导致她由被动变主动的一个诱因。国家体面也许在本能欲望面前,显得有些苍白,但她依然属于犯了错误的人,于是莎士比亚的朗朗箴言仿佛话外音一般油然响起:正像一个贞洁的女子,虽然淫欲罩上了神圣的外表,也不能把她煽动一样,一个淫妇虽然和光明的天使为偶,也会有一天厌倦于天上的唱随之乐,而宁愿搂抱人间的朽骨。
  好在,以前的姬后来的太后,似乎在记载里,从来也没有和光明天使为偶的机会,有的无非是以物易物的交换,而不论是吕二爸还是嫪少甚至中间过渡的破落王孙,在总体或者局部而言,都算得上是人间尤物,根本不是枯朽的骨头所可方物的,因而她的淫妇身份,大有可以保留的余地。
  有人以为,母亲在男女之事方面的糜烂,或许对政也就是后来的秦始皇之女人观大有影响。不过,这种以为也许忘记了,帝王们或曰成大事者们的女人观,当然不同于其他人尤其不同于草根庶民们安心的一马配一鞍格式,甚至茶壶配茶碗的建制也未必放在眼里,所以唐明皇和肥妃的故事,只好是民间文学冥想的特例。况且,作为一代君主,始皇帝所沉溺醉心的,大都游离在饮食男女这样的原始本能之外,女人于他,由于得到的太过容易,其实连权衡的砝码都算不上。在权力决定性姿态的前提下,他和他的母亲,在男女之事方面,都未必如后来人想象的那么阴暗,而后来的人,似乎也不必耿耿用今天的思路替他们设身做想。
  在太史哥的自序中,有结子楚亲,使诸侯之士斐然争入事秦的云云口实,作为给吕二爸立传的理由。但具体到二爸的本传中,似乎并没有所谓诸侯之士斐然争入事秦的具体描述,只是在著作《吕氏春秋》的作者群体中,有他厚遇养士,至食客三千的间接证明。这也是《史记》的惯伎,不是特例。
  令人放心的是,商人的出身,钓奇的居心,并没有影响他作为掌承天子助理万机的总理大臣,在治国乃至疆土扩张方面的施展,这一点,参考秦及秦始皇的本纪,略略归拢一下该阶段的事件,便不难发现。在庄襄王,以及政初即位,委国事大臣时期,他不但曾亲自诛灭东周,收纳疆土,而且在他担任执政期间,秦国的版图增殖了三川太原上党东郡,虽然其间也有败绩于信陵君领衔的五国联军的失算,以及河鱼大上蝗虫蔽天之类谁也规避不了的自然灾祸。这样看来,吕政时期,秦国起码并没有停止它的上升态势,或者说,也算得上是为之后政的统一天下,做了某些不可或缺的铺垫。无怪有人提出对比说,吕氏执政足以强秦,嫪氏当权足以败秦,吕之与嫪,正邪判然。
  上述的铺垫甚至强秦,内中自然少不了那些食客的作用,因为招致宾客游士的目的,原本就是为了欲并天下。作为并天下的副产品,食客们还充当枪手,以二爸之名,仿照当时辩士著书布天下的常例,写作了许久之后依然著名的《吕氏春秋》。这本略称为《吕览》的著作,有八览六论十二纪,计二十余万言,号称备天地万物古今之事。这样夸张的号称,大约是文字的载体制约导致的必然后果。在纸张远未产生的时代,二十余万言——有心人统计,实际为十七万三千五十四言,绝对是一个足够洋洋洒洒的纪录,说它汗牛充栋也不为过。而所谓备天地万物古今之事,考虑到斯时的天地万物古今基本立足于幅员所及,再加上前科技时代资讯的贫乏,以及著作者有意无意的取舍,似乎也差强可以办得到了。
  和二爸时代差不许多的亚里士多德,在雅典讲述当时全面学问的《工具论》、《伦理学》、《形而上学》、《修辞学》、《诗学》等,都不好说是卷帙庞大,却被奉为最早的百科全书;著名的《不列颠百科全书》,十八世纪在爱丁堡初版时,也不过三卷。这样推论起来,后人看来区区不言的二十余万言,在当时足以备天地万物古今之事,果然是毋庸置疑的了。
  

怪谈·野狐精(2)
这本足以备天地万物古今之事的著作,虽然是并天下的副产品,但的确为二爸赢得了生前身后的名声。著作完成之后,还特意公布于首都咸阳市场的大门,延揽诸侯各国的游士宾客,立出赏格,说有能增损一个字的,便看赏千金。
  该说二爸毕竟是大贾本性,本来以相国的地位,完全可以动用行政力量,通过官方手段,部门派送,团购埋单,将长官的意志,一直普及到基层,声名的传播与建立,不成问题,其他也可同期延伸;可他偏偏放弃政府干预的粗糙思路,选择了一个极其市场化的手段,又采用拉场子打擂的草根仪式,文戏武扮,炫耀当然是炫耀,甚至意在远播这个炫耀,不过其中的用意,自然是相当深远的,因而用得着东坡对王安石的一句叹服:此老乃野狐精也。
  后代酸文人指出,二爸该书哪里是字字金玉,只是畏惧相国或曰秦国而已,所以著名才子扬子云放出的“恨不生其时,手载其金而归”狂言,是老不晓事。实在说,扬子云的确是老不晓事,但仅仅指摘大家不敢挑错在于畏惧,也不能不说有那么一点儿不更事:作为一国总理,以自己的名义,用软实力的法子,对其他国家实施一番国家力量的震慑,内中的政治智慧,又哪里是字字金玉却全无用处的漂亮文章能够及得上的呢。
  不过,作为一个识小的不贤者,我关心的倒是当时该书的展示状态。那时候,距离本土自豪的造纸技术之诞生,还颇有一段时间,如果按照惯常的载体,将煌煌该书誊录在简策之上,必然是要占据若干空间的,作为黄金地段的市场大门附近,究竟如何摆放摊开并方便观览,便是一个具有技术性的问题。堆积,抑或悬挂;如何堆积,如何悬挂,等等。何况昼夜交替,风雨时至,相关的后勤保障,也是运作繁剧成本高昂的一个麻烦。好在,如前所述,财东出身的二爸,一直不怕麻烦,而政治,更是从来不计较什么成本的。
  命运的安排,总是那样不可理喻。尽管二爸提前实施了避祸的淡出,但是嫪少比起他,实在是不够成器,在王政履行成人礼即将亲政的关头,悍然却又仓促地发动计划远不周全的宫廷政变。但王政实在是个让世界害怕的男人,逼宫的行动,在生擒百万杀头五十万的悬赏面前,迎刃破解,不动声色间,二十出头的年轻国王就控制了局面,嫪少自然是极刑车裂之后的示众,以及夷灭三族,那两个和国王同母的孽障,也及时进行了清理,据说致死的方式,是字面上足以发挥想象的囊扑。
  接下来,便不能不牵连到二爸了。虽然是嫪少误国,但二爸毕竟是萧墙祸端的居间人,何况他虽然自家淡出,但相国的位置并没有出让。鉴于本纪中奉命发卒收拾嫪少的人员可以有不同的理解(令相国昌平君昌文君发卒攻毐),二爸有可能在王室危机的时刻参与了平叛,这在他,不论是钓奇而来的国家,还是那个暧昧的血缘,以及相国的责任,都责无旁贷。但,即便他参与了平定政变,场面上也依然难辞其咎。这样的罪责,就不是发配放牛班便可以解决的了。但考虑到二爸不啻再造的拥戴功勋,王政并没有当时做出株连的宣判,只是在次年,免去了二爸的总理职务,让他回到河南封地赋闲。
  这应该是个不失温和的处置。但二爸的声望居然是如此浩大,据说前往河南问候的诸侯宾客使者,几乎形成散兵阵。这样披靡无国界的动静,或许也有二爸的某种操纵亦未可知,但对刚刚亲政的年轻国王来说,肯定是心腹之患的隐隐作痛。于是,王政写了封措辞严峻的信,数落一番,命令他携带家眷,迁往蜀地。
  不可否认,在对二爸的处分上,政是将他和嫪少区别对待的,这不仅是由于他的定国立君,更在于政并没有把他归入乱国的同党,也就是说,二爸集团和嫪少集团,尽管都在该当铲除之列,却分属不同性质,收拾起来,个中自有微妙的分寸。
  的确是不同。骄横的嫪少,必须等到国家的重刑伺候;而老勋臣野狐精的二爸,在感觉国王的惩治力度渐渐加大的情状下,他决定有尊严地面对死亡。不待国王赏赐,他自己勾兑了毒酒,从容喝下,坦然地去追随破落王孙的先王去了。
   电子书 分享网站

怪谈·野狐精(3)
回头来看,应当说,在前财东吕二爸的奇货case之中,虽然是多赢的局面,但追究起来,内中幸福指数最高的,当推太后。她不但尽享阶段性一夫一妻制的愉快,即便在政变之后遭受短暂冷宫的惩罚,皇帝震怒,当时为此事进谏的二十七人,统统遭到蒺藜其背,戮而杀之的制裁,但在沧州人茅焦一通天下闻之,尽瓦解,无向秦者的利害陈说之后,不久依然被迎回咸阳甘泉宫中,仿佛重演了郑庄公克段之后遂为母子如初的故技。
  其次该说是嫪少,尽管收煞不大光鲜,但单凭腰间长物便仗剑斩获如许放纵的富贵,有屎以来,也不多见。
  反倒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