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冷的空气中没有任何的声音及人影,只有静默的白雪陪在她身旁。
终于累了,她扔掉手中的树枝,看向不知疲倦往大地洒下雪花的天空。
好漂亮的天空。
从来不曾好好看看这北方的天空。
原来它是这么澄静美好。
她看着那天空,看着那白雪,竟看得入了迷,一动不动。
江无夜静静地站立在回廊前,冷眼端看那在庭院里悠然自乐的柳芊芊。
雪落在她的发上,点缀了她如黑墨般的长发。
她到底在做什么?!
眼看天色已渐渐昏黄,她竟站了四、五个时辰而不自觉。
可笑的是他竟也陪着她站了如此长的时间。
瞥见柳芊芊摇晃的身子,未多加思索,江无夜以上乘轻功穿越雪地,扶住了她几欲坠地的身子。
“你一直站在这儿做什么?”他敛眉。
看见江无夜,柳芊芊顾不得问他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心中那股莫名的空荡让她只知道自己好想抱紧他。
纤纤素手环上了他的颈项。
她将自己埋进温暖的体温中,恣意汲取他的气息。
“怎么了?”他静静地任她抱着。
柳芊芊抬起头对上他低垂的眼眸,轻声而有些落寞地回答,“这么洁白的雪地将要染上红艳鲜血……实在是太残忍了。”
“残忍?”他突然松开环住她的手,将她推离。
他看她的眼神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一个让他非常、非常痛恨的陌生人。
“如果今日角色对换,他墨凰国会如何待我秋钰国?”他的目光沉冷,“只是放掉一个郭琛航便折我军数万人,虽赢得此役,但在此役中丧生的秋钰国士卫就不是人吗?”
她心中的千言万语仿佛凝结在胸中,无法说出。
风卷起雪花,不停地飘洒。
干净的台阶上。
她坐,他站。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有些事情不宜多管。
他的唇抿着,俊逸的侧面有一种隐隐的锋棱,她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在生气。
没什么征兆,就好像心上的阴影,他影响她,让她的整颗心,全部心神都落到他的身上。
“我爱你。”她对他说。
突然听到这么一句,江无夜怔住。
柳芊芊站起,淡淡地道,“所以,我会开始害怕,害怕自己会失去你。失去武功可以再修回来,可是,如果失去了你,我要怎么才能把你修回来?”
她的比喻让他觉得好笑,可是,他笑不出来,“你从没有得到过我,又谈什么失去?”
她踮起脚尖,她的唇轻印上他的,温柔得仿佛拂过耳边的微风。
“没得到就还有得到的希望,失去就连希望都没有了。”她的唇离开了他的,勾在他颈后的双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失去倚靠地倒向雪地。
江无夜扶起柳芊芊的身子,唤着她的名。
但昏迷过去的柳芊芊却无法回应他的呼唤,只是静静地倒在他的怀中。
“你该知道我是自私的,没有什么是狠不下心的。我又要再利用你了,等事情结束之后,我一定会将你甩掉,因为再留你,你一定会成为我的累赘,一定会拖住我,所以,其实我真的希望你不要全然地相信我……”他突地将她抱紧,温柔而带着怜惜地贴上她紧闭的唇,如蜻蜓点水般轻道,“但是,在很多很多年以后,我还是会记得你刚刚对我说的那些话……”
第一次有人这样说爱他,第一次有人这样说害怕失去他。
☆☆
chapter 14?
chapter 14
军医替柳芊芊把过脉后走向早已备妥纸笔的圆桌前将药方写下,递给一旁的侍女。
“马上照这个药方拿药,熬好后,尽速将药端来。”军医道。
“是。”侍女接过药方,急忙往外走去。
“她只是受了风寒吧?”江无夜的耐心只到军医写完药方。
军医又看了柳芊芊一眼,道,“主君,请放心,只要好生调养,柳小姐的身体应该没有大碍。”
江无夜挥手,示意军医退下。
在床榻旁坐下,江无夜看着柳芊芊。
她的脸蛋近在咫尺。
据说,一个人好不好看,取决的不是她真的长得好看或不好看。
而是你认为她好看还是不好看。
或许这句话有理。
情不自禁,他便看到自己的指腹已经轻轻在她柔腻细软的眉毛上流连。
侍女端着煎好的药,脚步匆忙地走了进来。
“主君,药煎好了。”
“给我。”
接过药碗,江无夜扶抱起昏迷的柳芊芊,让她靠躺在他怀里,举止优雅地将药汁一口一口吹凉喂进她嘴里。
她的黛眉轻皱就要将药吐出,他用唇封住,逼她吞咽。
侍女在一旁看得脸红心跳,不好意思地垂首。
喂完药后,江无夜以衣袖轻拭柳芊芊唇边的药渍。
“下去。”他说。
侍女们纷纷退出,把门带上。
“雪花很美,可是它会吸蚀人的体温,懂不懂?”江无夜知道柳芊芊醒了。
果然,柳芊芊徐徐睁开眼,望着床顶精致的雕刻,目光最后落在身旁的男人身上,咳了一声,她笑,“你是在关心我吗?”
一双清澈的明眸注视着他。
他轻触她细致的脸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靠在他肩上,更偎近了一些,“只是有点冷。”
江无夜伸手搂抱住她,想给她一些温暖,“你这一睡可久了,有四个时辰,天都黑了,饿吗?”
她摇头,“药好苦,就算有食欲也被它赶跑了。”
他笑了,“不想喝药,以后就不要让自己成为病人。”
她一愣,抬头,深深地凝视着他俊脸上那抹宠溺的微笑,“我第一次觉得生病是好事。”
“嗯?”剑眉斜挑。
“以前,生病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我从来不喝药,就算是受再严重的内伤也只要睡上好些天,它们就会被我吓跑,因为我不想死,只要一个人不想死就一定可以活下去,无论什么痛都可以忍下去,进而活下去。”她尖巧的下巴抵上他的肩,“我一直这么相信的,也一直都这么认为的。”
他不语,更加环紧她。
窗外飘零着雪,她扬着唇,绽开的却是仲夏的玫瑰,“有你的怀抱,我第一次觉得生病是好事,你……会陪着我的吧?”
他怔怔瞧着她那看来有些遥远的容颜。
躺到床榻上,他轻拥她的身子,拉上薄被盖住两人,他说,“下不为例。”
感受到他的温暖,怀中人依偎得更紧,如一只温驯的小猫般蜷缩入他怀中。
江无夜看着她浓密的睫毛在那张苍白绝美的脸颊投射一道半扇形的阴影。
他的视线第一次无法自她脸上转移开来。
今夜的确是有点凉。
他将她拥得更紧,听着那几乎轻不可闻的气息在他的胸膛微微拂动,那夜夜侵扰他的血腥味竟消逸无踪。
窗外风声唳唳。
手一挥,室内的烛光灭了。
☆☆
日影斜移,凉风习习。
再回到兴城,恍如万年。
兴城的街道依旧还是熙熙攘攘。
即使是在动荡的年代,依旧还有无数的人活着。
猛地,柳芊芊停住了脚步。
她看着街巷旁正冒着热气的青枣饼。
仿佛有感应似的,走在前头的韩骏也停下了脚步,回转过头,直直地望着身后的人。
“施梦琦呢?”柳芊芊突兀地问着。
韩骏敛了敛眸子,淡然道,“你可向主君询问一切。”
“你不知道?”她不信。
韩骏顿了一下,答得云淡风轻,“我只办主君交代的事,没有回答你的义务。”
柳芊芊沉默了。
那天在客栈,她问他,“施梦琦呢?”
他说,“我既做了选择就不会变,选你,这答案,自然也未曾改变。”
她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他,但她也知道他不会给她任何的答案。
她不想亲眼看见五日后那惨绝人寰的血腥。
她对他说,她在兴城等他。
江无夜没有说什么,却让韩骏一路跟着她。
他让韩骏跟着她,是为了保护她吧?
这样想时,她的心里淌过一股暖流。
“走吧。”她说。
就在韩骏转过身的刹那,一只斑白的信鸽停驻在柳芊芊纤细的手指上。
她的眉微皱,取下信笺,放走信鸽。
☆☆
既然他不给她答案,她就自己弄清楚。
夜深。
柳芊芊步出房间,跃上墙顶,翻过了将军府高耸的围墙。
一路上,她加快脚步直至到达信中所提及的地点。
“深夜要我至此,不现身吗?”柳芊芊冷笑。
一道青色人影闪出,“你还真是守约,一个人前来。”
青衣人一直躲在暗处,没有现身。
“你不是施梦琦。”听了声音,柳芊芊便知道。
“我当然不是施梦琦。”青衣人步出暗处,走到月光之下。
柳芊芊看着来人,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青纱遮住了她的相貌,但柳芊芊确定自己不认识她。
纪乐颜开门见山道,“你是江无夜的女人吧。”
“是与不是,与你有关?”柳芊芊嗤笑。
不可否认,在听到江无夜的名字时,她的心猛跳了下,但隐藏情绪这样事,只要她想,算不上难。
纪乐颜轻笑,声音极为清脆好听,“我只是以过来人的身份想提醒你一下,待在江无夜的身边并不是什么好事,如果一旦你不再有利用价值,等待你的就会是一个非常悲惨的结局。”
柳芊芊恣意一笑。
“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那么,我现在可以带你去看一个人。”纪乐颜道。
“看人?”柳芊芊眸心转冷。
“对。一个也曾经是江无夜女人的人——施梦琦。”
☆☆
柳芊芊知道眼前的女人不怀好意,不能上当。
可是,她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地掌握主导权,脚违背头脑的意志,一步一步在纪乐颜身后,随她走进品花楼。
品花楼其实是兴城三大青楼之一。
纪乐颜熟门熟路地领着柳芊芊,飞身纵上滴水檐轻轻揭下了一片瓦。
黯淡的光线立刻从下面透出来。
昏黄的蜡烛下,青色的帐帷低垂着,遮住里面的动静。
男人的低吼与女人的呻吟传出。
一听便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事情。
这种声音,她不想听。
柳芊芊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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