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人认为江无夜过于残酷,但换一个角度来想,他坑杀数十万人的行为也达到了恫吓的效果。
不管是北方或是其它隶属的小国都会安分好一阵子,为秋钰奠定了强大不可侵犯的威信。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这场战争并非是秋钰开启的,虽然死了不少人,但总比将战争延续下去拖累更多的无辜百姓来得好。
是的,一定是这样。
一定是他想岔了。
“主君,连续十日,数十万人已尽数坑杀,其中包括妄图逃逸被捕回的妇孺与墨凰兵,还有见证了坑杀之变的所有我国士卫也一并殉葬。”韩骏拱身继续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快马来报,江浦发洪灾,京都内政空虚,希望主君尽速回京。”
江无夜因为周遭发生动静,收回凝视远眺的目光,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终于活了,缓缓转动,把视线停到韩骏身上,口吻中含有一丝丝细微的,近似孩子恶作剧成功的得意,“数十万人竟然没有人想到奋起反抗,挣扎就这样甘愿让数千人活活坑杀,还真是有点无趣。”
韩骏的小小希望被江无夜的话无情粉碎。
主子真的是在拿自己的命来开玩笑!
“主子!”韩骏急叫。
“叫什么?”江无夜看了他一眼,眼底的轻松与正经让韩骏自觉地闭上嘴。
如果他的智谋高强到能够替江无夜除掉众多敌手,那或许他不会这么不安。
偏偏他只是一介武夫,空有一身好武艺,一人对十人可以,一人对百人虽然吃力,但也还撑得住,然而……如果是上百人,上千人,上万人,他根本毫无胜算,又如何能凭一己之力护江无夜周全?!
挥出一道掌风打掉韩骏脸上的忧心,江无夜的声音在风中飘散,“想不透吗?那就不要想。”他并没有对他解释的意思,“你只要按着我的吩咐行事就可以了。去准备一下,三日后启程回京。”
“是。”韩骏领命,转身欲离去。
“韩骏——”江无夜叫住他,“以后,不要叫我主君,我还是喜欢听你唤我主子。”
“是。”韩骏重重颔首,“主子。”
韩骏一离开,江无夜便抬步走出寝居,往东苑走去。
淡淡的檀香燃着,提神养气。
江无夜看着眼前一排跪地不起的庸医,幽魅嗓音轻柔却又危险至极的扬起,“五天了,我给的时间应该很充裕了。”
其中一位清瘦身着白袍的男子遂起身道,“禀主君,这位姑娘虽身体虚弱却并无甚疾病,请主君宽心。”
“三日后,如果她还是醒不过来,你们也都去陪她,听懂了吗?”江无夜说得如冰石般淡漠,“出去!”
清静。
屋内忽然安静许多。
江无夜走到床边,凝视那张敛着眸的容颜。
素衣如雪,容貌如花,分明就像睡着了一般。
花与人的样子应该是不同的。
可是,那种楚楚可怜的样子,那种弱不禁风的样子却是一样的。
她最后的笑容,那么美丽,那么脆弱。
美丽脆弱得让人忍不住想要揉碎摧毁。
可终究——
他还是没有放下她,没有任她自生自灭。
他的手拂上她白净的面颊,沉默地,缓慢地,不断地摩挲着。
他对她是不能爱?
是不愿爱?
还是从来无爱?
江无夜盯着柳芊芊的脸,眸中的神情很复杂,有迷惑,有不解,还混杂了一些难以说明的东西。
他缓缓地低下头,将唇落在了柳芊芊的唇上,但只是蜻蜓点水一般轻蹭了一下,瞬间便离开。
他仿佛被自己的行为吓到了。
「主子,这些年来,您学会了悦珂所教导的一切,现在我要教主子的,就是最后一课。」
「是什么?」
「对于敌人,您已经能够做到绝对的无情,然而一个完美的王者,是不需要有任何感情的,因此,您还有一点没有做到,那就是您还无法亲手毁掉自己喜欢的东西。一旦您能亲手毁掉自己喜欢的东西,那么主子将来就会是一位无敌的帝君。」
爱?
他不懂,他也不想懂。
他笑了,俊逸耀眼。
他抬手狠狠地用掌心擦拭自己的唇,然后掉头离开。
木藤帐里只剩下柳芊芊静静地躺在那里,她的眼帘动了两下,露出一双清澄美眸。
她洁净的指尖抚上自己的唇,双眸透出灼灼的烁芒,嘴边挂着莫测高深的笑。
书不翻到最后一页,没有人会提前知道结局。
☆☆
郭琛航突然惊醒,气息有些不稳。
他腾地站起来,长剑出鞘!
数十丈之内——
白光闪烁,剑舞如飞。
如虹剑气之下,周围枝叶纷纷落下。
地上的细碎枝叶随着剑风自动形成了一个数丈大小的圆绕着中间模糊的身影缓缓旋转起来。
剑气纵横。
屏息的宁静中,白光倏然自漫天落叶中穿出,直向前方的一颗大树。
树立即被劈成两半。
剑式猛地收住,郭琛航走过去,摸着大树上不平的劈痕,神色带着掩不住的抑郁色彩。
恢复的还是不够。
郭琛航收剑入鞘,眸子凝着四溅的枝木碎叶。
他输给了江无夜两次。
两次,输在同一个地方。
第三次,江无夜是胜是负还真未可知了。
薄雾渐浓。
月色已经淡得看不清了。
☆☆
chapter 18?
chapter 18
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
用不了多久,天就要亮了。
她讨厌人类。
梦中,她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那个总是在恶意的夹缝中想尽了方法不倚靠任何人独自活下去的自己。
寒风如割。
周围层层树木飞快地往后退。
发梢被呼啸的风势刮到后面。
起纵间,大片大片的荒野被她的足尖一点而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视野所及遍野枯黄。
深黄色泥土颜色尚新,高叠的土堆一堆一堆地往上层层凸起。
柳芊芊慢下了脚步,停驻在其间。
心底深处的碎裂声……那么清晰。
天空很远。
云朵很远。
身边所有的一切都遥远地无法去看清。
她淡淡的一笑,只是黑瞳中的深冷却加深了。
回首望去,这些天来的众多场景错乱地在眼前飞速闪过。
她以为她可以改变什么的……
在他印下那一吻时,她以为自己真的已经改变了什么。
原以为她可以改变地下这些人的命运。
但结果还是什么也没有改变。
胸口又开始痛了。
一定是过度使用轻功以致未痊愈的伤口被牵动了。
柳芊芊伸指点住几处穴道,护住心脉。
衣衫被清晨的露水打湿,皮肤却感觉不出难受。
她一动不动地站着,站到腿脚的酸麻占去了所有的知觉。
如果某天,当自己安静地躺在黑漆黄土中的时候,会不会有人站在她的坟前,为了她伤心落泪?
视野里出现了一袂衣角。
然后,手臂被牢牢扣住了。
沉思中的神色微动,她缓缓抬头,撞入那一双纯黑的瞳中。
一切变成灰调的黑白。
“我最恨欺骗。”江无夜云淡风清地说着。
如果不是他吻她的瞬间,她乱了呼吸,她打算骗他到几时?
柳芊芊突然抱住江无夜,稳住不太稳的身体,闭了眼,将眼前的烦恼驱逐出去,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想。
“你还是不明白吗?”她问着他。
他推开她,没有很用力,对着她淡漠苍白的清雅容颜,他笑了,手紧紧勒住她那透明得可以看见血管的脖颈!
突如其来的痛楚直冲头皮,柳芊芊怔怔地望着面前的男子。
即使视线因为窒息而模糊。
这么近的距离里,她依然清楚地看到沉静的面容下那双眼睛里掩饰不住的无尽愤怒。
“你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地试验我对你的耐心!”江无夜的黑瞳锁着一股冷惊的锐芒,嘴角漾开嗜血的冷意。
她说不出话。
空气凝重得令人窒息。
眼睛对着眼睛。
呼吸紧贴着呼吸。
江无夜手上的力道缓慢加大,看着她的头被迫抬高。
她面色红润,艰难急促地呼吸着。
为什么不辩驳?为什么不反抗?
为什么到现在她还能对他露出那种毫不质疑,有着全心全意信赖的眼神?
他冷冷地看着她,当心里那道脆弱的伤口开始撕裂,他的怒火却在消失。
江无夜如同着了魔似地慢慢俯下去,缓慢地覆上那柔润红唇,用力地在她的唇上啮啃,直到两人尝到血腥味,他才慢慢地放开手,退离几步。
勒紧脖子的压力突然消失了。
柳芊芊痛苦地咳喘个不停,她伸手轻掩唇瓣传来的刺痛。
“为什么?”江无夜的声音仿佛从天际传来的回音。
好一会儿,缺氧和耳鸣才消失。
早已习惯得不到正面回应的柳芊芊,忍不住地靠近他,“因为我真的想知道……如果我因为你而死了……你会不会难过?”
江无夜黝暗的眼神忽闪了一下,淡雅的声音用极慢的语调开口,“你真的死了,我只会庆幸。”
她抬起异常璀璨的眼睛盯着他,“说谎!”
不知怎地,他面对她那双眼睛竟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这地上的死人,他们只能选择杀人或者被杀。”她依偎在他肩上,喃喃道:“我给了他们一个机会,可是……他们还是选择了被杀。”
清晨的薄雾,弥漫在萧瑟的四周。
“我不是他们,只知道被动地接受。”她说,“我认定了你,除非我想,否则你就别想甩开我!”
他的内心毫无防范地受到了震荡,细长的手指紧紧地牵起她纤细的手指,他的手牢牢地扣住她的手,飞身而起。
耳旁的风在呼啸嘶吼着。
树林也疾速向后退去。
天空不算蔚蓝,阳光却依旧和煦。
☆☆
景色豁然开朗。
阳光洒在较为宽阔的潺流溪水上波光粼粼。
鱼欢快地在水中游荡,煞是好看。
刚才急奔都勉强没乱的气息,现在却完全无法控制,柳芊芊迷离地看着江无夜。
“不要让自己有任何弱点,哪怕它小得根本微不足道。”他说。
她不懂。
他提气跃上一旁的大树,折下一根粗枝,插向水中。
片刻,粗枝上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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