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
在满是红色的鲜血中——
他的真心,她看到了。
她握剑的手缓缓松开了,剑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日光中,僵硬的身子缓缓转身,背对他,她的表情冻结如冰,心里像千刀挥斩。
“你走吧。”她说,“我不想看到你!”
郭琛航的目光一转,痛苦之色更深。
拾剑,他飞身而起!
心不静,意不平,剑身如银蛇狂舞。
种种气闷郁积在心头,心随意动,内力自剑尖末梢激荡而出,郭琛航在木板所订之墙刻下沾染淡色鲜红的六个字:
屋角,右扳灯台。
☆☆
屋角,右扳灯台。
六个字,字字笔划深刻,入木三分。
这六个字就是能离开这里的方法。
柳芊芊在那狂肆的草书前默立良久,伸出手指抚摸着潦草的几个字。
她知道郭琛航没有离开,也没有走,只是如她所愿没有在她面前现身。
她再看向床榻旁的干粮,叹了一口气。
走过去,她拿起一块饼,慢慢地送入嘴里,嚼得很碎很碎,这才吞下肚。
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在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问着,“为什么不能爱上一个可以用性命来爱自己的人?为什么不能?”
倘若她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和江无夜之间也许现在也会是不一样的结果吧。
一念及此,她突地冲出屋外。
玉佩——
江无夜送给她的夜玉佩。
她要找到夜玉佩,然后戴着它找到他,再紧紧地抱住他,问他,他的话还算数吗?
她相信他的怀抱一定可以让她忘记那一夜的不堪记忆,也只有他的怀抱可以治好她。
她一直空洞、游离的眼眸终于稍稍流露了一丝感情。
她想念江无夜的怀抱,那么深重的想念,就像向日葵渴望阳光,她渴望他的怀抱渴望得心痛。
☆☆
阳光暖暖地照着,枫叶从大树上飘下,偶尔夹带几瓣落花越发显得幽雅,仿佛仙境一般。
枫树下吹着秋风,柳芊芊静静地坐在枫树底下。
一无所获。
找了一个又一个圈,找了一个又一个夜玉佩可能藏身的角落,还是一无所获。
仰起头,阳光有点明媚,照得她微微地半闭起眼睛,恍然不知身在何处。
她不喜欢阳光,喜欢雨和雪,因为它们能证明天空不是空的。
找不到再见他的勇气了。
找不到了。
她茫然得不知该何去何从。
冷,刺骨的冷。
没有风、没有雪、也没有雨。
有阳光的照射却出奇的寒冷。
好像渗进了骨子里似的,让她缩着身子瑟瑟发抖。
眼眶里温温的,湿湿的,抬手,她将湿濡抚去。
再睁眼,她竟看到一只小狐狸。
她眯起了眼。
一只小狐有着银雪色的美丽皮毛,还有一双如月辉般柔和狡黠的眼。
温暖的阳光,柔软的微风,清新的空气,一人一狐,大眼瞪小眼。
好一会儿的好一会儿以后。
“小狐,你可以帮我找回夜玉佩吗?”她抱起了小狐,温柔地抚着它尖尖的小脑袋开口道,“它不见了……”
小狐狸的眼眯成一条线,它似乎在笑,叫了一声,然后下一瞬便跳离她的怀抱,如离弦之箭飞快地冲了出去。
它的身形在绿林中若隐若现,其速度之快令人惊叹。
柳芊芊自嘲地笑了,笑意极浅,却顿然醒悟。
起身,往屋里走。
她是柳芊芊。
柳芊芊从不会自怨自哀。
柳芊芊从来不相信运气,不相信偶然,只相信自己。
所以,就算上天没有给她活下去的机会,她也可以自己创造一个出来。
也是在这份信仰之下,她才能活到今日。
所以,就算上天没有给江无夜爱上她的可能,她也可以自己创造机会。
运力于手,她用力向右一扳灯台——
没有动静。
柳芊芊运足十成功力,再次全力扳动——
灯台就在她的面前,牢牢定在地上,丝毫不动。
柳芊芊盯着灯台,再看一眼郭琛航留下的草书,她的视线注视着那已经暗黑的血片刻,又落在自己的手上。
她用左手臂往暗红色的铁制灯台尖锐边角用力一划,扬起手臂让鲜血汩汩地流到灯台下方的暗槽。
右手再次扳动灯台。
一阵沉闷的吱嘎声响起。
在鲜血的润滑之下,机关终于启动了。
灶台前一块三尺见方的砖石缓缓向旁边移开。
柳芊芊撕下衣摆下角,随手将手臂的伤口包扎好。
才刚要踏步,脚步就顿住了。
往下,她看到拦住她的始作俑者。
原本一身漂亮的银毛此刻完全肮脏的纠结成一团一团,若非那双眼睛,柳芊芊只怕自己也决计认不出它是刚才那只漂亮的小银狐。
她皱紧了眉,蹲下身子。
小狐蹭蹭她,跳到她身上,然后将死死抓在爪子里的翠玉放进她手里,似乎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瘫在她怀里就不走了。
柳芊芊怔住,两脚像生根了一般,呆呆地看着手中的夜玉佩。
小狐亲昵地用柔软的皮毛磨蹭柳芊芊的脸颊,想唤回她的注意。
“小狐,你是想跟着我吗?”她问,目光柔柔的。
小狐再蹭蹭她,往她怀里缩了缩。
“跟着我有什么好?”她好言相劝,捏紧了掌中青绿色的温润软玉,“你应该去找一只小母狐狸,然后生一窝小狐崽子,一家人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小狐似乎能听懂她的话,稍稍地安静下来。
“这里才是你的家,跟着我,去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不会有同伴,而且很有可能被杀,你不怕吗?”柳芊芊将它放下,在它的头上拍了拍,示意它离开,“小狐,走吧,谢谢你帮我找到夜玉佩。”
动物是有灵性的。
小狐看了她半天,面部表情开始出现挣扎的痕迹。
柳芊芊看着它,眼珠子亮亮地在笑,“我们素不相识,你跟着我,我也没有办法照顾你,走吧。”
小狐甩着尾巴敲打地面,不停转圈,表示自己的不满,又凑到她脚边,磨蹭。
心缩了缩,犹豫片刻,蹲下,柳芊芊将夜玉佩戴在小狐的颈项,她轻声呢喃,“好吧,小狐,从今往后,你就跟着我,你要好好帮我照顾这块玉,我们再一起去找它的主人,好不好?”
她微微笑着,理了理小狐的美丽皮毛,抱起小狐,往暗道走。
没有人知道自己的将来会驰向何方,所以,她从来都是用尽全部力量朝前走,从不会浪费时间去后悔,更不会时常回头去追悔。
发生的总是发生了,后悔无用,追悔无意,只能向前看,只能往前走。
洞口的光线逐渐变小。
缓缓地,石板完全覆盖,无一丝异样。
一人一狐就这么消失在黑暗中。
郭琛航步履如风,从树后隐出,悄然出现,衣袂翩翩,逸雅飘然,走进屋内。
他的眸光紧随那人影早已消失的地方久久,久久。
心一痛,扯动胸口的重创,缕缕鲜血从他的胸口一丝丝流下,染红他洁净的蓝色锦衣。
他脸色苍白却不以为意,走到床榻拿起那块她咬了几口的饼,吃起来,动作优雅而制式。
有她的味道。
他淡淡地笑了,那笑竟如此隽永。
“芊芊——”他出声唤她的名,喉头就像揉入沙石一样粗哑却包藏着一种压抑的温柔,“那男人在前方,你在追,明知很难追上,还是去追,为什么不能停在原地呢?不需要回头,只要停在原地……只要停在原地一会,让我追上你……”
☆☆
chapter 21?
chapter 21
路是蜿蜒曲折的,愈走愈冷清,愈走愈黑暗,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
在黑暗中她摸索着,一直往前走。
终于,朦胧昏暗的几丝光线从暗道头顶的缝隙照射下来,照亮了眼前的出口。
手指握住铜制把手的时候,柳芊芊不禁笑了,心里闪过一个古怪的念头——如果这出口一打开就看见江无夜,他就站在眼前,朝她张开双臂,那该多好。
想归想,她深吸几口气,扳动了把手机关。
柳芊芊从暗处走出,太阳正要落山。
晚霞红艳艳地洒满四周的绿竹。
再往前走了数丈。
“来喔!来喝碗热腾暖身的冬瓜茶喔,来喔——”
吆喝声传入耳。
没想到出口就在市集附近。
柳芊芊放下小狐,有些恍然,仿佛看到江无夜坐在紫檀华椅上对她笑。
他问她,“你不后悔?”
才一眨眼,他就不见了。
只有小贩的吆喝声及众人的讨价还价声,一声接一声地彻底显示出百姓的安乐。
原本冷冷清清的市集,现在热闹非凡。
原本寥寥无几的人群,现在熙熙攘攘。
银雪色小狐一直跟在柳芊芊身边,柳芊芊走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
见主人不睬它,小狐不知从哪里叼来一块大饼。
突地,一个妇人拿着扫把冲过来,直打小银狐,小银狐忙躲到柳芊芊身后,扫把打在了柳芊芊身上,小狐灵动的眼看了看柳芊芊,又直直地看着妇人,直接朝妇人扑过去,尖利的爪直抓她拿扫帚的手。
柳芊芊从思潮里回溯,此时,路人们见状纷纷就地取材拿起地上的石子就往小狐身上扔。
小狐衔起掉落的饼,巴巴地送到柳芊芊面前,柳芊芊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小狐!”她气结地抱起肇事者,将它护进怀里。
妇人怒瞪着正缩着脖子的小狐,要讨公道,引来越来越多的路人停驻。
柳芊芊抱歉地看着妇人,因为她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也没有银两可以赔偿。
前方木制的车轴单调的摩擦声传来,然后在人群聚集的地方停下来。
走下来的是一个书生。
书生询问了情况,适时解救了柳芊芊。
车夫也在这时走了过来,他对书生道,“公子,我们得快些赶路了,否则到京都的时辰又得晚了。”
京都?
“你们要去京都?”柳芊芊抓住关键字。
“噢,是。”书生道,“听姑娘口音,难道姑娘也要去京都?”
柳芊芊道,“我姓柳,想搭公子的车一齐前往京都,请问公子是不是可以行个方便?因为我身上没有盘缠。”
书生思索数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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