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应是你?”江无夜边出招应战,边道。
“全部上。”卢文建翻飞起跳,发出一道沉稳的命令。
瞬间,跟随江无夜而来的所有卫军全都面向江无夜。
江无夜的疑惑只是短暂的。
在刀剑相交的时候,面对自己的无论是谁,都是敌人。
卢文建双手握剑运气,可江无夜的气势怎是他能抵挡的,剑瞬即被江无夜用食指和中指折断,沾上鲜血的剑掉在地上,剩下那一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刺入卢文建的身体里,没及剑柄而出。
卢文建双眼瞠大,倒在地上,连换气也没有,便被江无夜游刃有余地排除。
「你觉得卢文建值得信任吗?」
「恩。」
江无夜缓缓蹲下,他的手带血,抚上卢文建的双眼,让他闭上,轻声道,“柳芊芊,你就这么想我死吗?”
锵、锵!
韩骏替江无夜挡住朝他而来的剑。
“主子,我们中计了!”韩骏心焦,偏偏他又受了伤,“这地下全都埋了火药!”
火势越来越大,蔓延而至。
卫军越来越少,平躺在地。
江无夜,传闻可以以一抵万。
即使是讹传,也绝对不容小嗣。
卫兵的动作慢了,全都往后退。
但见江无夜一人边闯边夺下朝自己杀来的武器,身轻如燕,俊逸的脸孔流露出志在必得的欲望。
转身,柳芊芊素白的裙摆翻飞飘荡随风扬起。
她离开了。
随时都注意着柳芊芊的江无夜恍了神,鹰隼似的双眸紧锁着在眼间一闪而逝的白影,差点来不及躲开直刺而来的利刃。
她要去哪里?
难道郭琛航要带着她走了?!
他们就这么小看他江无夜吗?!
江无夜的动作停下来了,他冷酷的眼眸凝聚在已空无一影的山峦。
本来就是请君入瓮的鸿门宴,要多少火药可以将他围困于火海,想必都已在郭琛航的算计之中。
刀光剑影中,分神是忌。
肩上传来剧痛。
江无夜被剑刺中。
她不能走!
没有他的允许,她哪里也不能去!
江无夜下手更猛、更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行进。
“主子?”韩骏负伤,来到江无夜身边。
他们的周围全是死尸。
或许,明白已经无法逃过此劫,韩骏的心竟反而平静了。
即使现在他们周围已没有了敌人,火势越燃越旺,烟雾弥漫,外面又是伏兵重重。
韩骏慢慢软倒在地,用剑撑体。
此时,晚风拂来,带着湿气。
原本明朗的苍穹,乌云来势汹汹地团团围住晴朗的天空。
下雨了。
这场雨突如其来。
很大,很猛。
当雨打在脸颊,韩骏张开双眼,笑了,精神抖擞,他将撑体的剑一鼓作气地拔出,飞速来到江无夜身旁,“主子,天也开眼了。”
火势渐渐被雨水浇熄。
无数卫兵朝江无夜和韩骏冲来。
韩骏挡在江无夜身前,抽出剑,凛冽的剑身透着寒气,散发出令人心畏的杀气,“主子,我来为您突围,您一定要活着出去!”
江无夜没动,没回答。
柳芊芊和郭琛航出现在数十丈外。
“过来!”江无夜沉声低喝。
他的话是对柳芊芊说的。
柳芊芊没动,没回答。
剑气横飞,地上的残花随着剑气的吸引围着江无夜转着。
那残花都变为寒气森然的杀人之剑刺穿试图接近江无夜的卫兵的胸膛,卫兵们纷纷倒地身亡。
此时,远远传来大批马蹄声,震得忘峡谷仿佛都摇晃了。
不消多时,人未到,声已来,“何其领兵数千,护驾来迟!请主君恕罪!”
马背上的人,一入忘峡谷即刻纷纷翻身下马,朝江无夜跪喊。
围住江无夜的卫军此时一步步往外退,似乎预料大势已去。
江无夜踮脚飞身,直立于柳芊芊与郭琛航身前。
江无夜的衣是血,嘴是血,手是血……浑身无一处不是血……
柳芊芊太过震慑,动弹不得。
江无夜凌厉傲气的神情一闪而过,略过柳芊芊,他直视郭琛航,“我们是各自率部下继续来个混战,还是我们两人之间比试定天下!”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郭琛航,反而要以命相搏呢?
江无夜也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
“好!就让你我二人——”郭琛航飞身而起,朗声道,“以生死定胜负罢!”
“很高兴我们有志一同。”雨打在身上,让江无夜看起来更加俊美不羁。
“主君!——”
“王爷!——”
“退开!”江无夜和郭琛航齐出声。
柳芊芊脸色微变。
她眼睁睁地看着江无夜和郭琛航立下生死之约,以天下为赌。
郭琛航的剑已在手。
江无夜的手在袖中。
仿佛电光火石的那一刹那,两个相隔数丈的身影齐齐掠起。
一瞬间,由极静至极动。
然而,毕竟伤势不轻,交手不过一刻钟,江无夜的动作渐渐迟缓,处于下风。
硬拼的结果让原本就划伤的伤口又裂开了,湿濡不断。
过多的失血量让江无夜开始头昏。
穿过雨丝,剑锋织起的幻影直指江无夜的胸膛。
而同一时间,江无夜的掌也已经准确地印上了郭琛航的胸膛。
只要江无夜掌心向外翻转用力,郭琛航的五脏六腑便会震碎而亡,然,他却没动。
心头突然升腾起一阵剧烈疼痛。
那种熟悉的绞痛随着血液的传输从四肢百骸同时发作,仿佛要将江无夜的心肺腐蚀干净。
这样一个犹豫的瞬间,剑锋在江无夜的脖颈间移动,划出一道细而长的血口。
剑刃正要深入,被玉箫隔开。
看着站在眼前的人,江无夜笑了,鲜血沿着脖颈曲线流下来,一滴滴的落到地上。
江无夜的身体微微颤抖,竭力忍耐着,却还是在郭琛航的面前痛苦得扭曲了面容。
一阵强大的内力如排山倒海般汹涌而至,然后,他再也支撑不住,捂着胸口,半跪在地上大口吐着血。
“主子?……”韩骏跑到江无夜跟前,他瞳孔沉沉,有如乌云翻滚的阴霾天空,他瞪视着柳芊芊,“柳芊芊,因为你,你知道主子他要日夜受——”
“住口!”江无夜沉声喝止。
韩骏噤声,他的嘴唇蠕动了几下,还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空气中传来剧烈压抑的咳嗽声,一声又一声。
柳芊芊喉头一哽,别不开眼。
江无夜的脸被错落的阴影遮掩,他勉强站起来,不让自己再跪下。
“你恨我?”他问她,语气中带点苦涩。
柳芊芊哑声说道,“恨!”
她恨他,真的恨。
恨到连文字都难以表现。
恨是爱的反面,有多爱,就有多恨。
“恨到想让我死在这里?”他再问。
“没错。”她这么回答。
江无夜以极快的速度拔出韩骏身侧的剑,把剑搁进柳芊芊的手里,“那就亲手杀了我。”
柳芊芊茫然地看着剑。
剑锋泓光如水,流动着温润光泽。
这是她希望的,不是吗?!
那胸腔的苦涩滋味是为什么?
“我恨你!”她喃喃道,嗓音却开始震颤。
江无夜反而笑了。
一阵甜腥涌上喉头,他呕出一口又一口略呈青黑色的血。
闭起略带水光的眼,他痛苦的狂笑,不停的笑着。
青黑色的血随着他的笑溢出口,但他仍不停地笑着。
血染上了他的衣襟,而笑声却从未停止。
“那很好。”说着,他冲向她手中的剑。
柳芊芊来不及反应。
又是血。
血,大片的喷洒。
雨水也冲不净。
空气中一声低低的叹息。
“郭琛航,你赢了。”
江无夜,这么说。
雨雾迷蒙中,江无夜在所有人的眼前倒下。
柳芊芊的呼吸倏然停顿。
郭琛航视线锐利地盯着眼前这个毕生的对手。
纵然被江无夜的一掌伤到呕血不止,但他执剑的手却稳定,分毫不动。
时间仿佛静止了。
在场所有人,鸦雀无声。
柳芊芊的手中还拿着剑,黑眸骤然垂下,模糊的映出江无夜的身影。
染血的剑刃反射着森冷的白光。
剑落了,她也跪下来了。
染血的手先是在江无夜的脑袋旁徘徊,最后小心翼翼把他的头搬到自己的怀里。
她的手颤抖地探上他的脉搏。
泪珠一颗颗,扑簌簌,决了堤防。
惊恐堵住喉咙。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毒伤早被江无夜趋出体内,化作烟消云散。
可事实并非如此。
原来,原来江无夜将毒全部都渡到了他自己的身上,一直在代她受苦,她却全然不知!
早该想到!
她中的本就是无解之毒!
她将脸贴向江无夜,他的鼻息微弱得无法确定是不是风吹的气息被她捕捉。
泪涌出来,她拼命拭,拼命拭。
“我是该恨你的……该恨你的……你总是在伤我的心……”她带血的手抚上他的脸,额头抵着他的,她说着,抽抽噎噎地。
他好冷……
怎么会这么冷?
柳芊芊慌乱地寻找能保暖的衣物,想替他驱挡寒意,但即使她将他抱得再紧,都还是冷。
好痛!
胸中的洞又更大了,大到可以吞噬她自身。
雨下着,淅淅沥沥。
江无夜没有死,也没有昏过去,他只是没有力气睁开眼睛。
是怎样的情缘,将他们的命运纠结,难解,使他们的心,咫尺天涯?
他冷她热,无疑是种报复折磨。
他热她冷,只道是他伤透了她。
她压抑的啜泣,泪水全落在江无夜的脸上。
“你的泪……是为我而流的吗?……”他的声音很小,很虚弱。
“柳芊芊……”
他微微一笑,失去意识之前,吐露的最后三个字,是她的名字。
锵!
那是弃械的声音。
郭琛航笑了。
笑容却带着无尽苦涩。
他得到了天下。
纵然可以成就大业,失去了可以分享的人,独自一人高高在上地活着,就是幸吗?
他闭了闭眼睛,紧握在手中的剑也落了地。
他的笑容决绝而凄凉。
江无夜——
赢的人,其实是你。
不知何时,雨停了。
阳光照在血迹未干的大地上。
生命的活力是那么的明亮耀眼。
宛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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