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马上露出笑脸,拱手拜道:“小的没长眼,还真是位爷!我这鸡毛小店还从没收过银子。想吃什么?小的这就侍候您!” 祁子俊摆手道:“大鱼大肉的不想吃,就几个白馒头,一碗好汤!”  
《龙票》 第三章(5)
老板高声喊道:“好呐!” 有人道:“真是遇着怪事儿了。未必真像戏里唱的,逢着公子落难,要么是太子私访?” 三宝低声道:“你不想吃肉,我可是肚里没油了!” 店家很快上了馒头和热腾腾的汤:“二位慢用,还要什么,只管使唤!” 忽听远处人吼马嘶。祁子俊惊起,拉着三宝就跑。三宝跑了几步,回头抓起没吃完的馒头,匆匆说:“店家,谢了。” 一队官军吆喝而来,尘土迷天。一位长官模样的人高坐马背,手里拿着缉拿祁子俊的告示:“你们见过这个人吗?二十岁上下,山西口音。这是朝廷钦犯,若有匿藏、包庇、知情不报,一并治罪!” 祁子俊同三宝躲在草坐里,把这一切都看得真切。等官军远去,祁子俊长舒一口气,翻身摊在地上。 三宝很害怕,压着嗓子说:“二少爷,这下可完啦,到处都是抓你的官军!” 祁子俊道:“我家到底出什么事了?我可从来没听说过什么私存官银的事哪!” 三宝说:“我说了您又要骂我。这些天,除了您手里多了张古怪银票,该没什么事呀?二少爷您什么稀奇玩意儿都懂,怎么就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呢?” 祁子俊打开盒子,掏出那张大银票,仔细看了会儿,道:“未必这就是龙票?” 三宝说:“什么龙票?” 祁子俊说:“清太祖奴尔哈赤入关之前,早有雄心图霸中原。苦于军费不足,派人同关内富商暗中联络。有些大户识时务,顺天运,慷慨相助。清太祖就向这些大户出具收银凭据,约定朝廷入关之后偿还银子。因为票据上印有黄龙,盖有清皇玉玺,被人称作龙票。我自小听父亲说过龙票,却从未见过。山西很多商富家里都藏有龙票,并没有去找朝廷兑银子。朝廷对这些大户也很恩宠。” 三宝说:“您家可有龙票?” 祁子俊说:“我家没有,那会儿我家祖上还在推板车哪!” 三宝说:“您家没有这玩意儿,拿着只怕就是个祸害!” 祁子俊发火了:“你别再吓我好不好?” 三宝觉得委屈,说:“平时不听我半句话,出事了找我发火!” 祁子俊自知无理,道:“好好,我不发火。起来,我们逃命吧。” 三宝说:“怎么逃呀,哪儿都会碰上官军的!” 祁子俊咬咬牙说:“我们逢城绕道,遇兵便藏,见官就躲。不走大路,只行小道,哪怕往地底下钻,也要回山西去!” 三宝说:“二少爷,我可说了,像你刚才在鸡毛野店那样,摆少爷的阔气,会送命的啊!”   txt小说上传分享
《龙票》 第四章(1)
黄玉昆跪在瑞王爷面前:“黄玉昆感谢瑞王爷再造之恩。若不是王爷您全力搭救,我黄玉昆脑袋早已不在肩上扛着了。我黄玉昆将一如既往,替王爷您当牛做马。” 瑞王爷哈哈笑道:“玉昆起来,别当牛做马的了,还是好好做你的官吧。好了,起来,坐下说话。” 瑞王爷抿了茶,又说:“范其良可惜呀!他学问好,人品好,只是办事太迂了些。好好儿把银子弄回来就得了,何必寻死呢?他一死,倒弄得本王被动啊!” 黄玉昆道:“王爷的拳拳顾爱之心,范侍郎九泉有知,也会感念不尽的!” 陈宝莲在旁插话:“王爷在家念叨过好几次,说范侍郎真是可惜了。” 瑞王爷肥厚的手掌在椅子扶手上悠闲地拍了几下,又道:“我知道,你很器重范其良;我还听说你们两家孩子自小就订了娃娃亲。” 黄玉昆脸色尴尬,支吾道:“这个……” 瑞王爷并不理会黄玉昆的难堪,接着说:“可是,本王也有难处啊!摊上桌面来说,范其良犯的什么罪?那可是要诛九族的!把他女儿润玉发配漠北,已经是法外开恩了,你还想替她求情。你去求情,就显得你理亏!僧格林沁他们就更会起疑心!” 黄玉昆立马紧张起来,低头不言。黄玉昆嗫嚅半晌,问:“我们抓了义成信几个伙计,看样子他们真的不知道北京义成信的帐册下落。王爷您看……” 瑞王爷有些不耐烦:“这事还用问我?” 陈宝莲道:“依我看,打他一顿,放了。你不打,他不知道自己有罪。” 瑞王爷眯眼而笑:“玉昆,宝莲先生悟性很高!现在要紧的是尽快抓住祁家二少爷祁子俊!” 黄玉昆笑起来有些不是滋味,道:“下官马上照王爷您的旨意吩咐下去,告诉杨松林山西那边也看紧些。” 祁家正门悬挂着一副对联:思亲总觉汾水冷,念祖常怀驼道难家祠神龛上供奉着祁家列祖列宗牌位。香炉里香烟缭绕。祁老夫人重新点了三柱香,插进香炉里,双手合十,跪下叩拜。素梅和宝珠侍立在后。待母亲祭拜完,素梅点了三柱香,插进香炉里,双手合十,跪下,叩头而拜。 祁家家祠里有个远近闻名的五宝堂,供奉有祁家先祖创业的五件宝贝:推车、沙锅、打狗棍、扁担、石磨。五宝堂的对联也是四乡有名的:双肩挑日月,一手转乾坤。拜毕祖宗牌位,祁老夫人带着素梅,祭拜五宝堂。 祁老夫人道:“想我祁家先祖,一根打狗棍,四乡乞讨,流落到此,做苦力,磨豆腐,闯关东,走西口,一勺土一勺土,挣来这个家业。我们不能眼看着这个家就毁在我们手里。大不了把祖宗吃过的苦再吃一回。我同乔管家带着大家磨豆腐去。” 素梅说:“娘,能行吗?” 祁老夫人道:“先祖就是这么白手起家的,我们好歹还有个祠堂遮风避雨。先祖能做的,我们怎么不能做?我们本来就是穷人家出身,还怕丢了脸面不成?素梅,你好好儿带着世桢,他是祁家香火啊。家里这个样子,不好再请苏先生来讲学了。你自己也是识文断字的人,领着儿子读书吧。” 素梅说:“昨日苏先生来过,他说世桢是个读书种子,辍学太可惜了。我寻思娘的意思,就辞谢了。” 祁老夫人说道:“苏先生可是位好读书人哪!我们开不了月俸,别误了人家生计。他一家子,就指望着他那点月俸吃饭啊。” 宝珠急着说:“其实苏先生说了,月俸的事先不必讲,世桢的学业要紧,还说他反正是歇着。” 祁老夫人慈祥地望着宝珠,摇头叹息。宝珠脸红了,低了头。祁老夫人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也不知子俊在哪里?我是盼着他回来,又怕他回来。院子被官府围得跟水桶似的。” 夜里,素梅在灯下缝衣服,儿子世桢已经熟睡。祁老夫人轻轻进来了,说:“世桢睡着了?” “娘,您坐吧。”素梅招呼祁老夫人坐下,又说,“我想着,子俊要是哪天突然回来了,连件换洗的衣服都没有。那天县衙的人来得太急,子俊的衣服全封在他屋里了。” 祁老夫人望望素梅,点头道:“孩子,娘没想到的事,你都替娘想到了。唉,子俊他,也该有个消息了……” 素梅望着婆婆,说:“娘,我掐指算过,子俊若是从京城逃回来,也只在这一两天就能到了。” 祁老夫人说:“素梅,子俊要是回来,别告诉他爹和哥是怎么过世的。子俊年轻气盛,怕他闯祸。爹最后交待的话,也别急着告诉子俊。还没到时候。” 祁老夫人叹息着,说:“也不知道袁掌柜和阿城他们怎么样了。他们要是出什么事,可都是我们害了人家啊。” 素梅劝道:“娘,您别这么说。天意弄人,谁料得到呢?” 筹备好了,祁家豆腐坊开工了。夜里,祁家家祠,灯火通明。祁老夫人身腰间系着围裙,像个寻常村妇,也同大家一起做工。乔管家过来说:“祁老夫人,您早些儿歇着吧,您都忙了一整天了。” 祁老夫人笑道:“乔管家,你别管我。我又不是没做过事的人。你是管总的,你忙你的去。” 素梅进来帮忙,却让祁老夫人叫住了:“素梅,这里没你的事,你招呼世桢读书要紧。” 素梅说:“世桢自己在温习,我来干干活,也多个人手。” 有人叫道:“老夫人,过来看哪,这是头桌豆腐,又白又嫩!” 祁老夫人过去,拿刀切下小块,尝尝,说:“不错,不错,应该是这个味儿。乔管家,你尝尝。” 乔管家尝尝,道:“好!还是祁家老手艺!” 祁老夫人道:“乔管家,大家磨的豆腐没让老祁家丢脸!改用祖传的豆腐模子,这么好的豆腐上面,就该有个堂堂正正的祁字!” 乔管家应道:“好呐!” 祁老夫人吩咐道:“老模子不够,也旧了,马上照老样儿,赶置些新的。” 伙计福贵慢慢地推着石磨,笑问道:“有谁知道老爷家五宝堂对子是什么意思吗?双肩挑日月,这日头和月亮,谁挑得动?” 黑娃笑着答道:“老爷家祖宗就挑得动。告诉你吧,那日月,讲的是两个箩筐!老爷家祖宗一担箩筐走天下!” 福贵又问道:“那乾坤呢?” 大伙儿都笑了起来。黑娃笑道:“你自个儿正转着乾坤,还问谁呀?” 福贵乐了:“嗬!那我可有福气,正学祖宗样儿,转着乾坤哩!”说着推磨的动作不由得快了起来。 乔管家乐了,说:“要不你叫福贵!”  
《龙票》 第四章(2)
祁老夫人低头忙着,听伙计们叨着祖宗掌故,面带微笑。她见福贵动作快了,叫道:“福贵,你别一高兴,就把磨子推得飞快。碓要快,磨要慢!慢磨出好浆!” 福贵复又放慢动作,不好意思起来:“我说着话儿就忘了。” 祁老夫人说:“这磨豆腐呀,里头有我祁家发家的学问!当年祖宗每天只磨十桌豆腐,不准多。有回磨出十一桌来,老祖宗硬是买十送一地送出去。” “为什么呢?”宝珠问。 祁老夫人道:“同样多的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