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新知青访贫问苦到书记家(2)
杨玉珍很善意地笑着对我说:“你不用留下来陪我。我们老知青,谁都是啥样人品,小堡大队的领导和贫下中农都已经熟悉了,彼此之间也相处出来了一些阶级感情。但你们新知青则不然,一个个都是新来乍到。十一名新男女知青中走了十人,就剩下你自己两手空空,不带些东西到大队尹书记的家里,更容易叫大队领导产生误会了。”
听杨玉珍这样一说,我更加感到羞愧,而且羞愧得有些无地自容。我满脸涨得通红地朝杨玉珍连续地摇了好几下头,接着把脸迅速转向山顶上方向将眼睛看去。说真的,我不懂得送礼。但我的十名做了新知青的男女同学都回他们的住处取东西去了,这明摆着在暗示我和提醒我。可是我衣兜里只有七元钱,还是我在临下乡前将自己安装的一台半导体收音机卖了,准备齐了下乡的行装后剩下的。我那时觉得很尴尬。我想学他们,但我做不到。我兜里仅有的七元钱,是我下乡后许多日子里的其他日常生活费用。
杨玉珍似乎看出我的窘境,不知是为她自己,还是为我,轻轻地叹了口气,也把脸向一旁扭去,看附近山顶上的风景。
半个多小时后,十名新男女知青身上和手上都带满了能吃能喝能抽的东西,兴高采烈地回来,组成一支浩浩荡荡的送礼中队,向尹书记的家走去。这引起附近站在农舍门外的村民投来疑惑和羡慕的目光。而我和杨玉珍两个人都是两手空空,夹在这支十名新男女知青的送礼队伍中,都感到有些不自然。
向尹书记的家行进途中,我的心情突然地变得格外不舒服起来。我觉得我是夹在一支人人身上都怀揣着不知有多少计谋的送礼队伍中。显然,在我与十名男女同学从城市到农村来的临行之前,他们的父母就已经准确无误地为他们安排并准备好了一切。而我什么安排和准备都没有做,也没有条件和无能力做那一切。
细想想,十名新男女知青之所以这样做,都有自己充分的理由。一九七○年与一九七一年,城市已经实行从在农村插队落户的部分男女知青中招工。不少新知青还没有上山下乡到农村来,便开始为自己能够早日被招工抽调回城来,创造着有利的条件。
我们一九七一年这一届初高中毕业生,比六八届老知青幸运的就是,我们从上山下乡的第一天起,就已经明确无误地知道,我们将来是要被招工抽调回城市里来的。那时,上山下乡是全国绝大多数初高中毕业生唯一要求政治进步,个人仕途能够飞黄腾达的人生途径。即使到工厂里做一名最普通的工人,也要先上山下乡。如果不能够在初高中毕业时找出充分理由或提出充分条件被留城,就只有先上山下乡到农村去,经过在农村锻炼二年后,及至更多年头,再被招工抽调回城来参加工作。想要早些日子被招工抽调回城来,就要在农村表现得好一些。而在农村表现得要好一些的内容,则是多方面的。而且因人而言,表现好一些的内容也有各种不同解释。
即时的政治背景,*中冤假错案遍及全国各地。思想落后者,很容易被即时的主流政治势力打入另类,及至划入黑七类一大圈中。因此每个人都争先恐后地要求着政治进步。都恐惧政治上被认为不进步。忠字舞之所以能够在全国范围内广泛地发动起来,将男女老少都动员起来去轰轰烈烈地跳,而且每个人在跳忠字舞中,几乎都表现得极其倾情,极其虔诚,是都想将自己扮演成一个从里到外都充溢着革命气概的革命者,或是在政治上积极要求进步者。另一个重要原因,都恐惧政治上被认为不进步,从而被划入另类及至黑七类人群中,最终成为被打倒批臭的专政对象。
当应届初高中毕业生毕业后上山下乡的运动被视为*中的新生事物时,当城市应届初高中毕业生毕业后除了到农村去也没有其他第二条可供选择的道路去走时,当城市各企事业厂矿单位用人都由着市招工办统一从上山下乡到农村去插队落户的知青中招工时,他们只能接受上山下乡的毕业分配,而且还要高高兴兴地去上山下乡。
在这种政治背景下求生存求成长的大多数新知青们,一方面不断地用嘴巴头子喊出豪言壮语,不停地把自己的精神境界拔高,同时又貌似虔诚地将全身心溶入进去。但在另一方面,又不能不务实地搞些小动作,暗地中走后门,到处求关系,争取给自己多创造些好条件,好能够早些日子把自己被城市招工抽调回城去。
009 新知青访贫问苦到书记家(3)
因此当高海天主张和提议把大队尹书记做为全体新男女知青第一个访贫问苦的对象,很快地得到其他新男女知青的一致赞成,这表明着新男女知青们一到农村来,活得就显得稍微现实些。换句话说,他们要结交大队尹书记,能够让大队尹书记早日的认识他们中每一个自己,很需要给自己找一个涂点政治色彩的好听借口。其实都是各自心中藏着目的。
尹书记具体的岁数,是四十五岁零三个月。中等身材,不胖不瘦。有一张质朴而又透着诸多亲切的脸。两只眼睛不是很大,两侧面颊总是红红的,让人怀疑他正患着肺结核病。据杨玉珍介绍,平日里尹书记爱喝点白酒,喜好抽口烟。尹书记常对人说起他在乡下的日子,就这么点个人喜好和快乐。
我注意到,尹书记的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与大多农家人一样,尹书记的家有一个庄稼院,靠院北头盖着五间房。房子的大墙窗台以下是石块做基础垒墙,从窗台向上的墙则都是红砖砌出来的。稍微比其他贫下中农盖房显得富裕些的特征,房顶铺的是瓦。院子或者说是自留地,则与其他村民没有什么区别,差不多一般大。
尹书记的第二任老婆名叫刘素敏,是大队看山员刘富山的亲姐,三十三岁,比尹书记小十二岁。刘素敏的脸蛋长得挺漂亮的。
新知青们走进尹书记家的院门口时,刘素敏正给圈里的四头小猪和一头大猪喂食。院子里还养着十几只鸡,蹦蹦跳跳或悠闲自得地到处览食。尹书记的十二岁小儿子与十岁小女儿蹲在院内一旁,在专心致志地逗着趴在地上的一只大狗,游戏着。
看到新知青们由着杨玉珍引领着走进院里来,刘素敏立刻放下喂猪的食盆,先向新知青们将脸上挤满笑容,继而向在屋里坐着的尹书记很亲热地大声地喊了一嗓子:“杨玉珍带着新知青们,到我们家串门来了!”
尹书记满脸带笑,披着黑棉袄从房门口迎出来,将知青们让进屋里去。当我最后一个从尹书记的面前走过时,尹书记笑着对我说:“你的口琴吹得挺好听的。”
我很腼腆地朝尹书记笑了笑。聆听着尹书记对我的夸奖,虽然他只夸奖我吹口琴吹得挺好听的,这也表明我给尹书记留下的第一眼印象是挺好的。我的心里顿时涌起一股真诚的激动。但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应该再向尹书记说句什么。
在女点长杨玉珍的带领下,把我加入在内,共是十一名新男女知青,一名老女知青,一同涌入尹书记家的外间屋内。一下子就将尹书记家的外间屋地上,拥挤得水泄不通。最先奔进尹书记家屋里的高飞雁,率先将手里拿着的身上背着的东西,都慷慨大方地摆放在尹书记家外间屋的火炕上。其他九名新男女知青学着高飞雁的样子,也纷纷将自己手中拿着的身上背着的东西,都一一摆放在尹书记家外间屋的大炕上。各种彩纸包装的糕点,以及瓶酒,以及成条的烟,一下子就将尹书记家外间屋的大炕上堆满了。真是琳琅满目,煞是好看。
我和杨玉珍站在一旁观望着,心里很有些不是滋味。那时我真希望我也带来了一大堆好东西,放在尹书记家的大炕上,而且最好比别的新男女知青摆放得还要多,那该多好呀!但这只能是一种假想。我看到杨玉珍向大炕上堆放着的那一大堆东西观望时,眼里如我一样也是充满了假想。
尹书记脸上堆满了笑容,朝着往大炕上放过东西的十名新男女知青热情地说:“来我家坐坐,就坐坐。带东西来干什么?!”
尹书记的老婆刘素敏也从门口挤进屋来,对放过东西的十名新男女知青笑着说:“快都脱鞋上炕里坐,地上站着凉,别把脚凉着了。都是从城市里来的小知青,在城里的家里父母面前,一个个说不定都有多么金贵呢。到农村来,就要受苦受累了。”
因为往尹书记家的外间屋大炕上放过东西,十名新男女知青无疑地都有了与尹书记一家人亲热的资本,对尹书记和尹书记的老婆刘素敏表现为一种自来熟,也都装作很实在的可爱样子,脱鞋上炕里坐着的,坐在炕沿上的,很快地把大炕前半截坐满了,倒把地上媵出了大块空间,由我和杨玉杨放直条地站立着。
尹书记便挤坐到大炕中间由新男女知青留出缝隙的炕沿上。
挨着尹书记身边坐着的仲初秋将整张脸朝向尹书记,亲热地对尹书记说:“爸妈都希望尹书记,春节期间到城里去串门哩。”
其他九名新男女知青见仲初秋那么一开口,都争先恐后地抢着说:“是呀是呀,尹书记在春节期间,带着全家人到城市去串门吧。新知青们一家住一天,就是十一天。”
009 新知青访贫问苦到书记家(4)
尹书记的大女儿尹娜从里屋出来,站在里屋门口朝我们十一名新男女知青挨个打量着。尹娜的年纪看起来,似乎比我们新男女知青略微小一些,一张好看的脸蛋,红红的,像是熟透了的苹果。农村女孩由于时常下田地干些粗活和重活,向身体下方使力气,把两瓣屁股锻炼得丰满圆润,看起来很有性感。
当尹娜将目光望向仲初秋时,仲初秋正在用眼睛瞄着尹娜的脸蛋,于是两双眼睛就对上眼了。仲初秋的两只眼睛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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