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念笑而不语,只静静地看着她。
妙衣从未见过师兄这种表情,眼泪渐渐止了,脸上绯红一片,看了看手里的绢子垂睑道:“这绢子等我洗了再给你吧。”
君无念笑着道:“那就谢了。”见她刚才脚步似有不稳,又闻着有一股淡淡的酒香飘来,又道,“快坐下歇着,你刚才喝了不少吧。”
妙衣依言在椅上坐下,有些不好意思:“也没喝多少……不过是有点头晕,还不至于醉的……你也坐吧。”
“我现在是小厮,怎能与夫人平起平坐?”君无念站在一旁揶揄道。
妙衣无奈叹气:“唉……你何必又来打趣我……不过你怎么想着要跟过来呢,小厮又不是什么好差事,每天要做多少事?你一个无名山少主,何苦到这里来平白无故受罪?你是糊涂了。”
君无念见她神情极是认真,有些好笑:“我虽是个无名山的少主,却是闲时居多,亲自过来,也能让路师叔放心。再说,我最爱新鲜,这小厮我还是头一回当;而且我的身份他们几个都知道,巴结我还来不及呢,哪能让我做事?自是都替我做了。我早想到这江湖有名的明夷宫来做客玩耍,又苦于一直跟魔教的人攀不上交情,如今岂不正好偿我心愿?”
妙衣朝天翻了个白眼:感情这人是来游玩来了!
君无念沉吟片刻,渐渐敛了笑容:“你现在既然已是嫁给了他,就好好跟他过日子,不要动旁的心思。他一个魔教教主,到现在还没有娶亲,却单单对你念念不忘,想是早就看上了你,才会愿意如此大张旗鼓娶你。他能在中原各派面前坦然许下承诺,也定会真心待你。当初在武林大会上,你心甘情愿嫁给他,路师叔本是要以己之力与他斗个两败俱伤的,谁知他宁愿自己身受内伤也不愿伤及路师叔,足可见他的真心。路师叔也是因为这一点,才终愿意将你嫁与他。我听小山说他拿了你一件东西,你一直想找他要回。我猜就是那天他用来要挟你的那个戒指吧,想必他现在已经还给你了。既然如此,该收的心思都收了。他可是个教主,你有什么计策手段还能玩的过他么?”
妙衣心中忽然乱起来,酒也醒了大半。想起路途中的这些日子,她有时就见他在运功调息;用的粥膳也是单独做的,远远就能闻见一股药味,想来是用来调理的药膳了。她因对他的琐事从不在乎,还以为是他的习惯,就没有往他受了内伤的方向去想。
她甩甩头,暗自吸了口气,努力让心情平静下来。对于刚才的心软忽然有些懊悔:她这是怎么了?他是她的仇人,她居然会为了他隐隐感到一丝愧疚和心疼?
“师兄,有些事,你不明白……”
君无念眉间若蹙:“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当年那件事,我觉得或许另有隐情,已经派人暗中再去查了,一有消息就会告诉路师叔。我也是怕你这段时间做出什么傻事来,所以才陪你到明夷宫来。”
妙衣看着亭外的荷塘,摇了摇头:“没有用的。幽冥宫已经查了无数次了,都是魔教的人无疑……”她转过头看向他,眸光有些恍惚,“师兄,你不用劝我,也不用担心我。这种事,我不会仓促去做的,我也不会随意拿自己的性命冒险,我答应过思梵会去看他……而且,我为什么会嫁给他,他是明白原因的。我虽然武功很差,但不代表他就不会对我没有防备。”这种事,一定要等时机成熟了才行啊。
君无念凝视了她好一会儿,见她面容镇定,想到眼下不会出什么事,才微觉放心:“你能想明白就好。你的父亲只愿意为了你能幸福,连仇恨都能放下,你应该明白他的苦心。师兄希望你也能放下……因为,师兄也希望你能幸福。”
妙衣苦笑,可是看着师兄难得的认真表情眼中又不禁酸涩。她对玄煜的感情,哪怕玄煜此刻就在她的面前,他也不会明白,她到底有多爱他。
“……师兄,你来这里,小山怎么办呢?我还是寻个日子对那人撒个谎,准你回去吧。你现在毕竟是小厮身份,不能随意进出明夷宫。”
君无念扬眉笑道:“等我在这呆腻了,自然会回去,你不用为这个担心,我自有办法。小山还是孩子心性,家里自有人陪她玩。”
妙衣疑惑地看了他半晌,才又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师兄总是这么让人看不透。
又说了好半天话,听见小竹来报说前面散了,才别了师兄,让小竹和小笋扶着回了现居的淑景苑。
沐浴完,刚躺在床上,就听见有轻轻地脚步声传来。因刚才在温泉里泡过,酒劲又上来,身上惫懒,昏沉地不想动弹。
闻到一股酒气,勉强睁开眼,就见瞑夜正望着自己,眸中氤氲着淡淡的水雾。她咬了咬唇,转过脸不再看他。
许久,感觉到他为自己盖好薄被,才听见他微微叹息了一声:“我今晚在书房,就不过来了……好好睡一觉吧。”
第二天清早,她还在半梦半醒间,就听见外间的说话声:“夫人醒了吗?”
“回教主,还没有。”
不一会儿,就觉得有人在床边坐下,她并不睁眼,放缓呼吸装睡。手被轻轻握住,额头就触到一个柔软的东西,她不自觉地皱了皱眉,抽回手,翻了个身面向床里。
瞑夜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出去了。妙衣听到他在外间吩咐小竹:“不要叫醒夫人,让她再多睡一会儿。”
听见瞑夜已经离开,她才翻身坐起,独自怔忡良久。然后突然清醒一般拍了拍脑袋:妙衣啊妙衣,别被他这种怀柔演技骗过了!
早上正用着早膳,淑景苑就来了一位客人。
妙衣看着粉面含春、艳丽高挑的沐千兰笑着道:“右护法请坐,用过早膳了吗?”
沐千兰告了坐,笑不露齿:“夫人还是叫千兰名字吧。千兰已经用过早膳了,今天因为有事要见教主,所以顺便过来给夫人请安。”
妙衣与她隔了几案坐下,见小竹奉上茶来,便道:“沐姑娘请用茶。”
沐千兰对于她的客气称呼一笑而过,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扫过一旁的小竹和小笋:“夫人跟前只有这两个人么?千兰见淑景苑内的人也不多,着实有些冷清。教主怎么也不多派些人来伺候?”
妙衣淡淡一笑:“他倒是要给我多派些人来的,我因喜欢清静,就没答应。淑景苑有这么多人,已经足够了。”
沐千兰放下茶碗,展颜而笑:“夫人毕竟是教主明媒正娶的妻室,该有的排场怎能简省?将来若是有侧夫人、庶夫人住进宫里来,夫人总得能镇住她们才行啊。教主事务繁多,当然也不免有偶尔大意的时候,千兰一会儿就顺便向教主回明此事吧。”
妙衣觉得有些好笑:“沐姑娘挂心了,只是我一向喜欢简单,教主也是知道的。”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沐千兰就告辞了。妙衣倒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小竹和小笋脸上早已经不好看了。
小竹愤愤道:“哼,真是欺人太甚!以为从前有教主宠着她,就自认为了不起。”
小笋也道:“真是没脸,专挑这时候来!”
妙衣失笑,复又在桌边坐下:“帮我再盛碗粥来吧,我还没吃饱呢。你们俩也别生气了,她也是好心过来问候一下,怎么总把别人想得那么不堪呢?”这两个丫头连她们来之前的事都知道,可见其情报工作做的有多到位。
小竹盛了粥来,小笋将筷子递给妙衣,道:“少宫主您不知道,昨晚上教主没留在淑景苑,今早就有底下的人说闲话呢。”
妙衣嘴里嚼着冬笋,问道:“说什么?”
小竹一边为她布菜,一边道:“总不过是说夫人不受宠、教主是因为幽冥宫的地位才娶了夫人之类的混账话了……少宫主别放在心上。”
妙衣不为所动,大口地喝粥,好容易腾出空闲说话:“唉……既然是闲话,免不了会有人说……让他们说去吧,咱们又不会因为这个少一块肉……嗯,这个茄子好吃……”
小竹有些恨铁不成钢,可又不忍心抱怨,只道:“少宫主,现在不比在家里。你毕竟是教主夫人,有时候就该拿出夫人的款来。”
妙衣喝完了粥,抹了抹嘴站起来:“我吃饱了。”小笋就出去吩咐外面侍立的丫头们进来收拾了。
漱了口,她抱着茶碗在椅上坐下,把小竹和小笋两人叫道跟前:“我现在虽然是教主夫人,可我还是那句话,就像在幽冥宫做少宫主时说的话一样——别对我有什么过高期望,不然,失望的只能是你们。再说,咱们初来乍到立足未稳,还是不要与人为恶的好。”说完呷了一口茶。
小竹和小笋面面相觑,最后叹了口气点点头。
妙衣放下茶碗笑道:“孺子可教也。走吧,咱们去园子里逛逛,这明夷宫的地形,咱们得先摸清楚了再说。”
第54章 他很无奈
经过外院,她没瞧见师兄的影子,想到必是溜到哪儿去游玩了,也就没有问起。一边散步,一边到了花园。
明夷宫的花园明快开朗优雅精致。亭台楼阁、轩廊洲馆一应俱全,假山石堆、松林曲水错落有致。就是皇宫的御花园貌似也不过如此。再瞧瞧明夷宫中各处的排场,也俨然就是大小宫殿一般。
那个人手段果决狠厉,气质冷酷内敛,若是帝王也应该是像他那样的吧。她忽然想起从前有过几次照面的玄烁,就完全不像个皇帝的样子,平易近人又极好说话。就连玄煜那个王爷同他站在一起,气势都要强上三分。
想起玄煜,心中又不禁黯然,这明媚的初秋之景似乎也随之增添了几分萧索的气息。她在花架边的秋千上坐下,情绪低落。
小竹见她脸上显出怀念的神情,知她必又想起了往事,在她耳边轻声道:“少宫主,小竹和小笋推你好不好?……少宫主抓紧了。”
秋千越荡越高,注意力被转移,心情也舒畅了一些。三人的笑声随着花香在空气中飞扬。她望向前方,笑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