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中被拥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里,虽然已经知道这个人就是梦中的那人,但是以如此突然的方式揭晓,还是令她有些措手不及,并且觉得不真实。
这是只有梦中才会出现的情景。
许久,她终于回过神,心中翻腾的激烈情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爱还是恨。她狠狠地推开了他,眸中渐渐泛起一层水雾:“……为什么骗我?如果我没有认出你,你是不是打算一直骗下去?!”
君无念静静地看着她,半晌之后唇间才发出一个音节:“是。”
眼泪夺眶而出,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为什么?”
君无念眸光闪烁了一下,唇边渐渐溢出一丝淡淡的苦笑:“因为害怕。”
害怕?她有些发懵地看着面前的人,这个人竟也有害怕的时候?究竟是什么让他也会有“害怕”的感觉?脑中仿佛有一道电光闪过,她盯着他的面容,瞳孔收缩了一下,莫不是……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她只希望所有的原因都由他自己讲出来。
君无念走到她的面前,轻抚着她的长发,轻轻叹息了一声:“妙衣……闭上眼好吗?”
她心中一颤,终是依言阖上了双眼。
片刻后,手被修长温暖的手握住,微带薄茧的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背,竟引起她微微战栗。手被慢慢抬起,最终触到了他的面颊。曾经在记忆中描绘了多少次的轮廓,此时就在她的指尖。这种真实的触碰,令她再一次地落下泪来。
那只温暖的手一直在引导着她。如玉一般纤柔的手指触摸到他的额头,眉骨,鼻梁……心中剧烈地跳动起来,她猛地睁开眼。
“煜……”
眼前的人仍然是记忆中的模样,除了俊美的脸上多出一道自右面眉骨划过眼角和鼻梁一直延伸到左脸颊的深刻的刀痕,以及双眸中隐隐的复杂并几乎要黯淡下去的光芒。
“你这个混蛋……”泪水越流越多,难以抑止,声音哽噎地差点发不出来,“这就是你所谓的真相?这就是你一直逃避我的原因?”她的手指仍然停在他的面颊,摩挲着那一道伤痕,“这就是你害怕的原因?……你这个笨蛋……天底下最笨的笨蛋……”她的眸中燃烧着怒意,拳头如雨点一般落在他的肩上。
注视着她的双眼,那双快要黯淡下去深褐眼瞳渐渐闪出光彩,亮如星子。
握住她的手,顺着她的力气更用力的打在他的肩头、胸前,他的声音仍是那么轻柔:“你打吧,如果能够解气,不管怎么打都可以……只是小心手疼。”
“你混蛋……呜呜呜……”妙衣收了手,忽然扑进他的怀里大哭起来,“我恨你……恨你……你这个混蛋……你怎么忍心这样对我……”
“妙衣……”玄煜紧紧搂着她,脸颊贴着她柔软的发,沉沉地道,“你真的不害怕不讨厌吗?我现在这个样子,任谁看了都会害怕……”
“你这个笨蛋,你以为你现在的样子和原来的样子,在我眼里会有分别吗?我爱的人是玄煜,是谁都无法替代的,不管他变成什么模样,他都是我的玄煜……”她扬起脸,捧着他的面颊,慢慢凑近吻了上去。
她将他用力推倒在椅上坐下,偎进了他的怀里,细密的吻落在他的额头、眼帘、鼻尖……并沿着他的伤疤,吻上了他的唇角……
幸福融着隐隐的钝痛铺天盖地而来,在她的心口猛烈地撞击着,不断膨胀;满满的温暖,却是酸楚中带着无法忽视的甜蜜。热泪滴落在他的脸上,引起他的心中一阵轻颤。
他终是变被动为主动,一手按在她的脑后,一手搂住她的纤腰,加深了唇间的亲吻……
这个吻从如柳絮一般的温软渐渐变得如潮水一般的激烈,令她差点忘记了呼吸。脑中有些缺氧,蒙着一层水雾的双眸迷离而恍惚,等到他终于放开她的唇时,她已经被吻得七荤八素,只剩大口喘气的份儿了。
玄煜将她紧紧按在怀里,两人就这样轻阖着眼静静依偎在一起,没有说话,如同睡着了一般。
良久,她低声问道:“究竟是谁?”
玄煜能感觉到她心中的不安,吻了吻她的额头:“这事儿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上次是被那人钻了空子,以后再不会了。”
“……那个人知道你还活着么?你目前的身份有没有暴露?”
“这次师父来,就是要告诉我,端王府池塘中的那条密道,终是被人发现了。那人已经知道我还活着,但是至于‘君无念就是玄煜’,我想他还没这么快弄清楚。妙衣……”玄煜轻抚着她的发,迟疑了一下,才轻声道,“我现在的力量还没到足够强大,撒的网目前还不能收起来,此刻还没有足够的把握赢那个人……所以……”
“所以,你才让我安心去做教主夫人?”妙衣接下他的话,抬眼看着他,“你是害怕我成为你的累赘么?”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你再受到伤害,”他将她鬓边的发捋到耳后,璨如星辰的双眸变得深彻而幽远,“……我不能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妙衣凝视着眼前的人,沉默不语。虽然明白玄煜的担心和忧虑,但是她也不能不怨自己:若不是自己能力太弱,也不会让他受这样的伤害,也不会成为所有人的拖累,更不会到现在还依然是他的掣肘。
“不要胡思乱想……”玄煜对于她的这种注视仍然有点不自在,手指抚上她的眼帘,令她不觉闭上了眼,只听见他在自己耳边道,“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相信我……用不了多久,我就不用再做‘君无念’……而你,也要冷静地好好想一想。我不会强迫你,你有你的选择,无论你最终选择谁,我都认了。因为我知道,你不愿伤害禹珩,这么长时间,或许你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禹珩在你的心里早已占了一席之地,并且牢不可破……不要急着回答或者反驳我,冷静地想想,好吗?”
妙衣默默垂下眼睑,敛去眸中复杂的光芒。许久,她才微微点了点头。那个想要伤害玄煜的人,她或许已经知道是谁了。
第67章 久违之爱
妙衣只觉得天空分外晴朗起来,胸中的积郁一扫而空。有一种力量在心底涌动,疼痛、酸涩,却足够温暖,撑起属于她的那片湛蓝天幕,令她只要仰起脸就有了一切。
玄煜还是她的玄煜,师兄却不再是那个师兄——眸中的清冷与忧郁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汪深潭中泛出的暖如淡日的光彩。
“君师兄,小弟发现你这两日跟平时有点不一样了。”能用这种明显不怀好意还偏偏一本正经十分体贴的语气说话的,自然是顾桃花那个家伙无疑了。
玄煜挑眉:“哦?有什么不一样?”
顾离亭凑上前,手搭在玄煜肩上,似笑非笑:“君师兄,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喜事了?”
妙衣和易老头子刚进院子,就看见了顾离亭一脸八卦的表情依在师兄身上,当即笑道:“好像遇到喜事的是某人才对吧!顾桃花,你和嫣然的日子可已经定下来了呢!这下做梦也会笑醒吧!”
顾离亭站直身体,一双桃花眼溢出点点笑意,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嘿嘿,非也,是笑得睡不着了!”
玄煜在一旁打趣:“你俩可算修成正果了!”
易沉阶一听就乐了:“哇,那岂不是就有酒喝了!”
妙衣面无表情地看着易老头子:“我说师伯啊,那二十坛酒你都喝完了?你也太厉害了吧!照你这个速度,别说幽冥宫的酒不够你喝,就连皇宫玉酿也未必够吧!”
易沉阶两眼放光,扯了扯妙衣的衣袖:“丫头,皇宫里的酒是不是很好喝啊!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想到去皇宫尝尝那里的酒……对啊,皇宫是什么地方,包括各方进贡的、私酿的,那得有多少好酒啊!”然后一脸向往的搓了搓手,“嘿嘿,看来不喝宫廷玉液算是白活了……”
妙衣见他有立马开溜的架势,连忙一把将他抓住:“喂,你不会是真要去皇宫里偷酒吧?!”
易沉阶眼珠乱转:“这个……那个……哎呀,我要去趟茅房……”说完挣出袖子跑了。
妙衣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玄煜道:“师兄,你就不管管师伯?万一捅了篓子怎么办?皇宫又不是说能进就能进的……”
玄煜微微一笑:“不用担心,师父的本事我还是知道的。”
顾离亭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及其奸诈地呵呵一笑,随即在妙衣的瞪视下脚底抹油般溜之大吉。
玄煜见妙衣手上拎着食盒,眸中笑意更深,走过去从她手中大方地接过,揭开盖子的一角闻了闻:“好香!走,陪我一起吃!”说着拉着她的手就往屋里去。
将饭菜摆在桌上,玄煜便拉着她坐下一起用,一边吃一边笑着道:“不错,熟悉的味道。”
妙衣一手托着下巴看他吃的津津有味,唇边的笑容徐徐绽放,似乎又回到从前时候,两人在一起度过的那些甜甜蜜蜜吵吵闹闹的日子。
等到他吃完饭,漱了口,手里端着一碗香茶的时候,妙衣才问道:“你这一天都去哪儿了?”
玄煜轻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碗,伸手将她搂进怀里,凝视了她半晌,才低声道:“去看母妃了。”
母妃?莫非他进宫去了?不对啊,宫里的太后他不是应该叫母后的么?再说,即使脚程再快,宣都离此地也不是一日之内就能打个来回的……妙衣疑惑地看着他。
“宫里的那位,不是我的生母。”玄煜语气淡然,眸中却透出不可捉摸的光芒,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清寒中溢出点点落寞与悲伤。
妙衣不自觉地搂住了他的腰,静静地枕在他的肩头,轻声道:“煜,你从来没有跟我讲过你过去的事。”
玄煜轻抚着她的发,沉吟半晌,才开口将他小时候的事情一点一点的讲来。
关于年幼时代的记忆中,最深刻的莫过于炎国皇宫里那一座清冷的宫殿以及四周高不可攀的围墙,还有整日相伴的苦涩的药味儿。那个时候他同身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