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前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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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前传- 第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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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氏三雄兄弟连心,薛方丧命,另两人心如刀绞,两骑斜出,箭出连珠。那鞑子双腿控马,左手扬弓,打落一箭,右手接住两箭。薛容蓦地想起,那日萧冷也曾用这手法接箭,不由恍然大悟:“这鞑子与活修罗是同党?”念头没完,一支羽箭,势若奔雷,正中他咽喉,薛容一口血雨喷向天空,眼角到处,薛工也中箭落马,一只马蹄正从他的头上践了过去。
  梁天德得薛氏三雄挡住那蓝袍鞑子,腾出手来,率领一众残军,左冲右突,他十多年前便是孟珙麾下冠军之将,蒙古兵将闻之胆落,多年来朱缨久旷,雕弓断弦,以他烈火也似的性子,自然无限寂寞。今日得展所长,当真痛快淋漓,仗着枪法精绝,弓箭神准,屡杀大将,蒙军统帅见状,急调一个万人队兜截过来,要将他与城内援军分割开来。
  梁文靖此时早已无暇发愣,眼看父亲孤身陷阵,生死一线,直紧张得喘不过来。忽见蒙古大军围住父亲,情急间,也忘了自家身份,飞奔下城。眼看城下战马甚多,夺过一匹,一道烟飞驰出城,突入乱军之中。他去势奇快,城头诸将阻拦不及,无不惊骇,王坚慌忙号令三军,全军突出城外,与蒙古大军决一死战。
  宋军将士正自厮杀,忽见淮安王不着片甲,亲蹈战阵,先是震惊,继而士气大振,一个个奋不顾身,拼死冲杀。梁文靖却只想冲到父亲身边,助他脱身。他生来有些痴气,一旦专心致志,便不顾身边流矢乱飞,马下刀枪如林,埋了头只管前冲。
  忽听一声断喝:“哪里去。”声音中尚有几分稚气,继而一条烂银枪如矫电破空,抖起斗大枪花刺来。有道是“枪怕走圆”,枪杆韧性十足,枪花抖圆,枪尖如寒星乱迸,令人莫知所出。梁文靖只见银光乱迸,换作他人,原本难挡,但他此时一心救父,精神专注无比,只觉这一刻,光阴也似变得慢了,那枪花虽然一朵接着一朵,来得幻奇猛烈,但花中一点寒星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画着一个又一个圆弧,慢慢刺来。
  梁文靖也不知为何瞧见如此异像,但既然看到寒星走势,伸手便抓,只听嗡的一声,那枪花一歇,竟被梁文靖拽住枪杆。梁文靖只觉那长枪如一条活蛇,在掌心抖动不绝,半个身子也被震得发麻,抬眼一瞧,却见来人是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年将军,因被破了枪势,面露震惊之色。
  梁文靖认得这少年将军正是刺死向宗道之人,不觉一呆,怎料他拽着长枪,身形未动,坐下骏马却兀自前冲。梁文靖本就不善骑马,全凭内力有成之后,身轻如燕,勉力驾驭,此时措手不及,竟被颠落马背,重重摔在地上。
  那少年将军年纪虽小,却身经百战,见状一提缰绳,战马前蹄纵起,向梁文靖面门踹落。梁文靖被摔得浑身疼痛,右手兀自紧抓枪杆不放,忽觉劲风压顶,不及转念,右手探出,竟将一只马蹄握住。但那少年将军连人带马,这一压何止千斤。梁文靖阻拦不住,情急之下,体内“浩然正气”自然生出,涌出掌心,顺着那马蹄传将过去,那马热流入体,浑身酥软,悲嘶一声,歪倒在地,将那少年将军也颠了下来。
  

战城南(4)
梁文靖死里逃生,趁势滚开,不料那少年将军也极剽悍,纵是摔倒,兀自紧攥枪尾,一时两人各拽一端,奋力拧动,但那枪杆极为坚韧,拧之不断。梁文靖心念一动,蓦地松手,那少年将军气力落空,踉跄后退,忽觉后颈一热,已被梁文靖使步法转到身后,运劲拿住。那少年大怒,反肘便顶,但梁文靖步法展开,动若疾风,竟将他抡将起来,四周蒙古军士见状,无不收了兵刃,四面散开。
  梁文靖一招得手,又惊又喜,见那少年还要挣扎,当即逼出“浩然正气”,制得他动弹不得,然后掉头望去,只见父亲在军阵中纵马飞驰,与那蓝袍鞑子你一箭,我一箭,彼此对射,两人棋逢对手,往往两箭凌空相交,双双折断,地上一时落了断箭无算。宋蒙两军何曾见过如此神技,各自列阵瞪视,瞧得呆了。
  梁文靖望得心惊胆战,正没法度,忽听那少年将军叫道:“伯颜大哥救我。”说的是蒙古话,梁文靖不明其意,那蓝袍鞑子却听得清楚,闻声一瞧,失声叫道:“阿术。”挥弓挡开梁天德一箭,纵马奔来。梁天德喝道:“兀那汉子,胜负未分,便想走么?”
  那伯颜浓眉一挑,蓦地已有决断,以汉话沉声说道:“好,我撤围让你们走,你们放了阿术。”原来他见城中宋军倾巢而出,列阵逼近,梁天德统军有方,箭法又是自己的敌手,遽然间难以击溃,更何况己方大将被擒,再斗下去,难言必胜,于是当机立断,提出如此要求。
  梁天德沉吟未决。梁文靖却求之不得,忙道:“一言为定。”低头忘去,见那阿术年纪幼小,面容稚嫩,不由心头暗叹,伸手拍拍他脸,说道:“你一个小娃娃,使什么枪,打什么仗,还是乖乖回家放牛去吧。”
  他这话原是怜这少年幼小,不忍他在军阵中厮杀送命。但落到阿术耳中,却是生平绝大耻辱,一时瞪着梁文靖,双眼便要喷出火来。梁文靖被他盯得心慌,见伯颜撤围,忙不迭甩手将他抛开。
  阿术翻身跨上一匹战马,驰归本阵,入阵之时,忽地掉转马头,以汉语向梁文靖大声道:“你叫什么名字。”梁文靖随口道:“我叫梁……”话未出口,忽听梁天德喝道:“千岁。”梁文靖猛地惊醒,忙转口道:“我便是淮安王了。”
  阿术甚是惊讶,打量他道:“竟然是你。”蓦又冷哼一声,高叫道:“我乃蒙古万夫长阿术,淮安王,来日破城之时,咱们再比一场。”梁文靖听得好笑,说道:“你小娃娃……”忽见阿术目光如冷电般射来,心头一怯,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寻思道:“这小娃娃年纪不大,招子却好吓人。”梁天德也是吃惊,心道:“这少年如此年纪,竟已是万夫长了?”当下率军与梁文靖徐徐后退,和王坚会合,退往城内。
  阿术与伯颜相会,率军退到帅旗之下,见到元帅兀良合台,阿术惭愧道:“阿爸,孩儿无能,竟被对手擒了……”兀良合台面冷如铁,蓦地喝道:“来人,拖下去斩了。”众军欲上,伯颜急忙喝止,劝说道:“兀良合台元帅,汉人有句话,叫做‘千军易得,一将难求’,阿术往日攻战无敌,很有令祖速不台将军的样子,今日不过小有挫折,若是杀了,岂不寒了众将的心。”
  兀良合台原也不忍杀这爱子,此举不过做给下属瞧瞧,闻言点头,喝退阿术,问伯颜道:“我本想这合州容易攻打,没料到城内除了兵马多多,更有如此厉害的人物?伯颜将军,你可有什么法子么?”伯颜沉吟道:“若是强攻,我军折损必然厉害,莫如封锁要道,围而不攻,待大汗水陆齐至,再做定夺。” 兀良合台叹了口气,道:“看来只有如此了。”当下勒令收兵,对合州围而不攻。
  宋军返回城内,此战虽折了向宗道,但相较之下,蒙军死伤更多,宋军可说略占上风。
  当夜王坚在府内设宴欢饮。梁文靖父子此番大显神威,尤其是梁文靖轻袍快马,翩然入阵,不仅逼得伯颜撤军,抑且生擒阿术,当真潇洒破敌,威震沙场。城中诸将久在军中,生平最服勇者,对梁文靖无不心悦诚服,筵席间自然谀词如潮。
  

战城南(5)
王坚此番更加坚信梁文靖装疯卖傻,意在试探自己,心中好不忐忑,瞧得众将吹捧,不甘落后,笑道:“千岁固然神勇,但强将手下无弱兵,大家又怎么想得到,梁老将军神箭无敌,统兵有方,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当下亲至梁天德身前,举杯笑道:“先前王某有眼无珠,还请老将军见谅。”梁天德笑笑,举杯干了。众将想到他与伯颜那一阵斗箭,端地神乎其技,无不佩服,纷纷上前敬酒,梁天德酒量甚豪,酒到杯干,绝无推辞,十杯下肚,不自禁豪兴遄飞,流露出当年指挥千军万马的气概来。
  场中虽然热闹,梁文靖却无心久坐,心里满是萧玉翎的影子,只盼早早回房,将今日大出风头的事告诉她,也好教她欢喜。眼见父亲被诸将困住,真有不胜之喜。又想萧玉翎一天呆在房中,未尽饮食,必然饿着,不由得好生心痛。当下趁着众将不觉,偷偷将几味点心包了,揣入怀中,然后起身退席,快步返回宿处。推门入内,但觉暖意犹存,余香犹在,相比之下,门外便是阎浮地狱,门内却是极乐世界了。
  他心中喜悦,关好了门,高声道:“玉翎,玉翎。”目视书房门口,只盼萧玉翎穿帘而出,纵入己怀,不料叫了两声,并无声息。梁文靖心头奇怪,忙掀帘入内,但见屋内空空,梁文靖忙道:“玉翎,别跟我捉迷藏了,我有好事情跟你说。”一边说,一边瞧看床上床下,床前床后,乃至于衣柜中,书桌下,都寻了个遍,却没见半个影子。
  梁文靖遍寻不获,焦急起来,搓手顿足,来回踱了几步,猛可冒出一个念头:“莫非……她师兄来了,将她抓走了?”一念及此,出了一身冷汗,慌忙推窗而出,跃上房顶,向着府外狂奔,直落到大街之上,因为大军压境,城内宵禁,故而街上冷冷清清,没有一个人影。
  梁文靖奔出几条长街,一个人也没瞧见,唯有晚风萧瑟,寒雾侵肌,令他更添凄惶。梁文靖心头冷飕飕的,蓦地悲不可抑,立足街心,哽咽起来。
  忽然间,只见前方黑暗中,飘飘忽忽,浮出一个人影。梁文靖绝望之际,忽见来人,不禁平生依靠,快步迎上,却见那人面容冰冷,黑衣如墨,手提一个狭长锦囊,竟是萧冷!
  梁文靖见了他,不惊反喜,劈头便问:“玉翎呢?”萧冷被他问得一愣,皱眉道:“我也正在找她,你见到她了?”梁文靖只觉心往下沉,喃喃道:“你没捉她?”目光一滞,忽地绕过萧冷,呆呆往前走去。
  萧冷面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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