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顺治,我又眯了一会,再睁眼,天色已经大亮了,我有预感,今天一定会很忙。
果然,刚用过早膳,淑惠妃就领着几个宫妃来给我请安了,我很是讶异,荣贵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的,不是因为她特性儿,而是因为她内向软弱,在宫中没有什么人与她交好。但今日,却被众人簇拥而至,看着荣贵有些受宠若惊的脸蛋,我不禁暗想,这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经过昨晚,不只荣贵,恐怕就连袭人她们出去,也要被低阶地妃子们称上一声“姑姑”了。
整个请安地过程沉闷不已,每个人都说着毫无营养的话,讲着无聊的笑话,这个夸皇后地簪子别致,那个赞娘娘的绣裙精美,随后又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仿佛每个人都有些小秘密要与我私下交流。这一刻我真是有些佩服 妃,她能每天应付这样的事而乐此不彼,绝不是一天两天就练得出来的。
正在我头痛不已之时,第二批请安的又来了,先前跟荣贵一起来的淳贵人、玉贵人、华常在和月常在纷纷起身告辞,不一会,宁嫔、恪嫔与新进的茹贵人、欣常在、芬常在一同进来,再重复着刚刚的无聊程 序。
我今是才知道,原来不只当皇帝累,当皇后也够累的,时将近午,各位主子们见我没有留膳的意思,便都识趣地跪安了,荣贵也要起身,被我拉住,只好又坐下。
“妹妹,”我问道:“你今天怎么会跟她们一起来?”
荣贵欣喜地道:“今儿一大早,淳贵人她们便去了长春宫,会我跟她们一起来给姐姐请安呢。”
“然后你便立刻随她们来了?”。
看着荣贵点了点头,我轻声说:“以后别再跟她们一起。”
淳贵人她们这么做,无非是想示好于荣贵,再拐着弯讨好我这个手握去留大权的皇后,只是我这个妹妹,也太好说话了些。
荣贵条件反射地点了点头,随即愣了一下,反问道:“为什么?”
我叹了口气,拉过荣贵的手说:“她们不管以后如何,现在只是个贵人常在,而你是妃,以后再有什么事,得让她们去请你、去求你,来之不易,才会被人珍惜,你若是有求必应,她们又如何会将你放在眼 里。”
第二卷 第七十四章 汤若望
荣贵,我忍不住长叹一声,看来我得想个办法,好好 她,最起码让她在众妃面前能张得开嘴大声说话才行。这时顺治派人 来,传我去御书房,这一定就是去见传说中的钦天监监事,精通天文地理的汤若望了。
刚一进到御书房,还没来得及给顺治见礼,我便被一个外国小老头吸引住了目光,他大概六十岁左右,并不像西方人那般生得高大,相 反,还显得有些瘦小,花白的胡子垂到胸前,虽然穿着补服,但却没留辫子,配上他的高鼻深目,倒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顺治想必是刚刚下朝,身上还穿着明黄的朝服,他见我进来,放下手中的奏折来到我身边,指着那个小老头笑着说:“惠儿,这位就是咱们大清朝的‘通玄教师’汤玛法,汤若望。”
玛法,是汉语中爷爷的意思,当年孝庄太后敬重汤若望,曾认其为“义父”,而汤若望又因学识高深很快地得到了顺治的好感和敬仰,所以顺治尊称汤若望为“玛法”。
汤若望深鞠一躬,口中道:“臣汤若望,参见皇后娘娘。”说得一口道地的京片子,这让我对他的印像又好上三分,想了解一个国家的文化,就要先学好这个国家的语言,汤若望显然做到了这一点。
我说道:“久闻汤玛法大名,快请起吧。”
顺治笑道:“汤玛法这次周游列国,带回不少新鲜玩艺儿,那个自鸣钟只是其中之一。”
周游列国?我不禁好奇地问道:“不知汤玛法都去了哪些国家?”
“臣这次都去了西班牙国、法兰西国、英吉利国、比利时国、荷兰国,还有我的国家。日尔曼国。”
日尔曼?原来这个汤若望是德国人。“汤玛法离乡多年,的确该趁此机会回去看看。”
汤若望摇了摇头说:“这次时间紧迫,臣只到了柏林便匆匆赶回,并未回到故乡,唉,我的科隆城,我已经十几年没回去过了。”
“科隆?”我笑着问道:“不知汤玛法离开地时候圣彼得大教堂建好了吗?”圣彼德大教堂就是后世闻名地科隆大教堂,它出名不只因为它是世界上最高的双塔教堂,更因为它足足经历了四百多年,才正式竣工。
汤若望讶异至极。他惊呼道:“皇后娘娘也知道圣彼得吗?”
我轻笑道:“我不仅知道圣彼得,还知道如果站在教堂的塔顶极目远望,就能看见美丽的莱茵河像锻带一样从科隆城中飘过。”
“莱茵河!”汤若望激动得手足无措,“我就是在莱茵河畔长大 的,那是科隆的母亲河,真没想到。皇后娘娘竟然全知道。”
顺治牢牢地盯着我,眼中充满了惊奇地问道:“这些也是在那个西洋传教士送你的书中看到的吗?”
呃……如果我说是。算不算欺君?
汤若望听到“西方传教士”这几个字立马道:“皇后娘娘也认识从西方来的兄弟吗?”
还没等我开口,顺治便“热心”地道:“皇后在家乡时,遇见过一位叫汤玛仕的传教士。”
清朝时期,在中国地外国人很少,而且传教士之间大都是有联系 的。汤若望捻着胡子想了半天。大概是在想这个“汤玛仕”到底是何方人物,他摇了摇头,“臣并未听过这位兄弟的名字。”
我笑道:“耶 会的信徒何止千万。没听过一个人的名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听到“耶 ”,汤若望立刻来了精神,他忙问:“皇后娘娘也信奉天主吗?”
这个汤若望,还真是时时不忘宣传耶 ,顺治略有不满地皱了皱 眉,我笑着说:“如果本宫不是大清朝地皇后,大概也会加入耶 会 吧。”
看着汤若望微有不解的眼神,我笑了笑,看向顺治:“大清朝地皇后,只信一人,那就是大清朝的天子。”
顺治的笑容里夹杂着一丝欣慰,我又朝着汤若望问道:“不知汤玛法此次回来还带回什么稀奇的东西了?”
汤若望欣然道:“稀奇的东西地确带回来不少,但无论是什么,都比不上臣带回地另一样东西。”
“是什么?”我好奇极了。
“是人。”说完,汤若望与顺治相视一笑。
“人?”
“不错,”汤若望说:“臣这次是奉了皇上的旨意,邀各国的兄弟到大清国来传教,他们来了,就会带来他们
,他们的技能,也能使两国交好,让两国的子民亲如
我微讶地看向顺治,谁说清朝的皇帝个个封闭?眼前的这个分明就有着超前的见识和眼光,不仅打破了种族的偏见,而且丝毫没有身为天朝的自大张狂,懂得发现和探索别人的优点加以利用吸收,自己才能不断进步。
我心中隐隐升起一股自豪感,这就是我的丈夫,大清国的天子,只是……我面色微变,历史会出现变更吗?如果历史将有偏差,他能像康熙一样成为受后世推崇的一代明君吗?多了我在他身边,他还会在乌云珠死去的时候万念俱灰吗?不,我一定要努力改变,如果我不能改变任何事,那我回到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惠儿。”顺治见我有些发呆,笑道:“说着话也能发呆?在想什么?”
我赧然一笑,说道:“臣妾在想,皇上真是个有远大抱负的明 君。”
顺治打趣道:“没想到皇后也拍起朕的马屁来了。”
我轻笑:“臣妾说的是真心话,西方各国子民,因样貌与东方之人相差甚多,故而自古皆称为‘夷’,各朝皆以‘未开化’而论,皇上能打破陈规,并不因为肤色不同而歧视外族,接受不同的信仰,这说明皇上待天下各族一视同仁,胸怀天下,没有东西之分,堪称明君。再者,皇上能接受西方的文化,知道‘人’的重要性,促进大清与各国的交 流,使世人皆知我大清的求才若渴,吸引像汤玛法这样的有识之士前来东方,这说明皇上不甘愿只做一个蒙先人余荫的守成之帝,皇上是真正的放眼世界、志在天下,这样,还不是一个有远大抱负的明君吗?”
顺治听完我这一套长篇大论,满脸的诧异,眼中华光闪动,汤若望欣然叹道:“难得皇后娘娘竟有如此见识和眼光。”
我不好意思地道:“什么见识眼光,只是一些妇人之见罢了。”
顺治握着我的手,颇为欢喜地道:“你这些若是妇人之见,前边儿那些有‘真知灼见’的大人们就连三岁小孩都不如。”说着,他略带气恼地哼了一声:“只知争权斗势,占房圈地,对汤玛法出使之事百加阻挠,哼,朕偏不如了他们的意!”
啥?我不由得愣住,难道顺治并不是因为我说的原因才派汤若望出使各国?而是……为了跟群臣置气?
汤若望见顺治有些怨气,上前一步说道:“皇上,待以后各位大人见到了出使带来的好处,相信他们一定会同意皇上与各国建交,开关通商的提议的。”
听着汤若望的话,我不禁膛目结舌,NND, 不简单,建交通商?他竟想让中国提前三百年加入世贸吗?
顺治没留意到我的诧异,他长叹一声,道:“他们以为,整个天下都是大清的,他们不知道,外边儿的世界大着呢。”
我捏了捏他的手,道:“俗话说‘先到为君,后到为臣’,身为君者,自是要给群臣做一盏指路明灯的。”
顺治盯盯的看着我,突然笑了:“罢了,谁让朕是个不世的‘明 君’呢?”
我与汤若望听着顺治的自我评价,相视而笑。
顺治六岁登基,十四岁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