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列缺视线扫过众人,却没有得到答复。
青女与滕六对视一番,答道:“电师,我想……云师大概是回到过去所在之地去了。”
“过去所在之地?”
“嗯,电师年纪尚轻,不曾见过由神籍降下的情形,据我所知,那样的人都会重组人身,回到自己当初领受神力的地方去……”
列缺瞄向屏翳:“在哪里?”
“我怎么知道!”屏翳道,“我与丰隆是在同拜入计隆名下之后才认识的好吧?”
“那谁知?”
列缺虽然孤僻得近乎怕生,但这样子的人也有长处,就是心很定,咬住一处可以不松口。看来她是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的了。
见她一对娥眉拧了起来,雪师滕六仔细琢磨琢磨,提议到:“这样吧,虽然我们几人对丰隆的来历都不甚了解,没法找到他如今身处何地,但是有一人应当知晓。”
“哦?”青女转头看他,“滕六郎,你莫要忘记,计隆是已经不在了的。”
就算是青女与滕六这样亲密的关系,两人也并未跟对方报备过出处与身家,更何况对方是云中君里面最爱到处溜达、吊儿郎当的云师丰隆了。
除了计隆,还有谁知道丰隆的出身?
“青女,我想那人一定知的。”雪师道,“我说的不是别人,正是巫妣啊。”
“这……”倒是有可能。
列缺转身便往祀庙方向去。
屏翳拢拢袖子,问青女:“怎样,要追过去么?”
“雨师,为何问我呢?”
“……”屏翳闭上嘴,甩甩手腕,“罢了,反正丰隆又不是回不来,我也要趁这段时日好生修行精进。霜师,姒苏尸就交给你了。”
雪师滕六咳嗽一声:“雨师。”
“嗯哪嗯哪,我又不是甩手不管的,只是现在不想看到姒苏尸而已。”屏翳不满地踱了几步,踢飞足边的小石子,“我只怕一看到那张脸,就想起不愉快的事儿,哼,还是过几天再说吧。”
“那好,我先与姒苏尸相处十日,时限一到……”
青女望向剩余三人,其中雪师滕六立刻表态道:“届时我来替换青女便是。”
霜师青女闻言,不满地轻轻剜了他一眼。她原本是不想屏翳与姒苏尸疏远,打算将二人强行放在一起培养好感的,谁要雪师这愣头青来作好人?
屏翳道:“既然你俩先开口,我也不会占人便宜,这样吧,十日一轮替,顺序是霜师、雪师、电师、风师,最后是我,依次循环。往后要是姒苏尸教导得不好,被帝惦记着责罚了,五人一同担着。”
风师依旧不说话,也没有反对的意思。
滕六道:“这样好是好,可电师不在,若她不答应怎好办?”
屏翳哼上一哼:“那就放空十日好了,我倒不信姒苏尸抓着这么点时日能闹出什么大患来!”西王母族的领地远在中原之西,周围方圆近千里了无人迹,就算姒苏尸要怎么闹腾,也折腾不出这块地方。屏翳倒是不担心。
青女略作思量,道:“也好,就这样定下了。雨师,电师有可能缺席,那你呢?”
“我?随心情。”屏翳说着,转身回村。
本书纵横中文网首发,欢迎读者登录。zonghen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七十四章 白泽
青女与滕六对视一眼,无奈地跟着往回走。两人悄悄牵着手,一路轻声呢喃言语,倒让跟在后面的风师不好意思起来,忙加快几步,越过他俩,追上屏翳。
※※※
此时的丰隆,究竟在哪里呢?
他缩在墙角的阴影里,蜷成一团。
“啧,早知道这么痛,释出云能的时候就不要逞威风弄得那么气派了!”嘴里叽叽咕咕地念叨着,他抱住双手,连连呵气不已。即使如此,指尖上还是一片冰凉,简直可以凝出冰花来了。
“……啊啊,往后不做云师可以当冰师呢。”丰隆凉凉地自嘲着,把身上的衣物裹得更紧了些,扶着墙壁站起身来,观察自己如今身处何地。
……
这是什么地方?
他一手撑着的墙面只剩下半截,其上除了尘土,更隐约有焦痕留存。眼前残垣断壁不过是巨大建筑残骸的一部分而已,往前走上几步,便是早已废弃的祭坛。
“咦,我是在这里跟计隆攀上关系的么?”丰隆挠挠头,太久远的事,实在记不清了。
“这是哪一国的地盘?”
往祭坛下面找了找,没见着有放置皮毛或者编织物的藤筐,这些人撤走的时候,除了废弃的建筑之外还真是啥东西都没留下。
“——阿嚏!”
丰隆揉揉鼻子:“唉呀,可不能刚变成普通人就中风邪了啊?”
他留恋地在祭台上坐了坐,跳下来,慢悠悠地往外走。
外面是……森林。
连路都没了,丰隆望着前方,猜想或许应该有石板或者石土铺过、再浇上水来抹平的道路,不过太久没人光临此地,于是连路上都生出了杂草,渐渐地,石头也动容了,被草根的坚韧磨成了沙土,于是道路就这样消失无踪。
丰隆低头,喃喃道:“好像有些凄凉?”
唉,都是巫苏害的,等以后回去了,一定好好跟她讨这笔账。
丰隆抽出腰间的玉斧,毫不在意地劈砍开挡路的树枝与草藤。他现在要做的是找到水,只要找到小溪或者河流,他就可以沿着水流往下游走,直到走出深山,找到俗人聚居的地方为止。
他小心地注意脚下,以免被某些矮小而可怕的生物攻击。
现在他是人了,应该比以前要脆弱许多,搞不好一下子就意外丧命,别说云中君做久了,连人都不会做,那可真的丢脸丢大了呢。
想是这样想,当丰隆看到一条蛇盘在树枝上的时候,第一反应依然不是避开它小心前进,而是抽出刀斧一起上,将之砍下来作为备用粮。“哼哼,算你运气不好了。”他用枯枝挑着蛇尸,得意洋洋地继续前进。
※※※
列缺杀气腾腾地出现在祀庙外。
“巫妣。”她出声唤着,音量不大不小,正好让巫妣与齐燕妮听见。
巫妣正了正自己脸上的面具,款款地步出室内:“原来是电师,去而复返,何事?”
“云师已经走了。”
“喔,幸苦云中君了,”巫妣道,“这个午后,就请留下共进餐点吧。”
列缺并不废话,她眼神一动,电鸟凌空而起,尖锐嘴喙抵住巫妣颈项。列缺道:“云师去向何处?”
齐燕妮吓了一跳,急忙躲在一旁,捂住嘴巴不敢出声。
盯着列缺的双眼,巫妣不动声色地反问:“丰隆之事,为何前来询问于我呢?”
列缺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只道:“你知是不知?”
“这嘛……”
既然对方有所犹豫或是拖延,那就意味着她就算不清楚详细位置,至少也了解些许情报。列缺冷声喝道:“说!”
谁知巫妣在锋锐的鸟喙之下并无畏惧,反倒呵呵地笑了起来:“电师,这样对待一名巫觋,未免于礼不合吧?”
“礼是周巫的礼。”列缺言简意赅,又道,“云师在何处?”
“我答不上来。”巫妣笑道。
“——你!”
巫妣抬袖补充道:“——嗯,别急,电师。我虽然不知丰隆去向,可有人知道啊?”
“谁?”
“电师,请跟我来。”巫妣无视电鸟的威胁,直接从它跟前退开,转首踱入祀庙内。
列缺顿了顿,双手往袖中一藏,面无表情地打齐燕妮眼前走过,发带啪地一声闪出电光来。
齐燕妮抱着柱子躲开她,又见巫咸娃娃躲在自己脚踝后面,遂躬身问:“巫、巫咸……现在怎么办?巫妣能解决么?”
“唔……”这个巫咸娃娃也说不好,不过电师这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倒是挺有点危险性的,还是离得远点的好。
齐燕妮哆嗦道:“要不、咱们去村里搬救兵?如果琢单他们打猎回来了……”
“寻常的神人还好,这位可是养着电鸟的电师列缺,俗人岂是她的对手?”巫咸娃娃表示不赞成,“巫苏,悄悄跟进去,见势不妙就猛掐无支祁,如何?”
“嗯!好的!”齐燕妮点头,鼓起勇气,把无支祁抱下来,搂在怀里,踮着脚尖接近殿内。
列缺紧跟着巫妣,电鸟停在她肩上。
她的身高比巫妣和齐燕妮矮上将近一个头,因此更显得黑发格外地长,整个人小巧玲珑。电鸟站在她肩头时候,尾部也是拖在地上的。
齐燕妮心惊胆战地看着电鸟黑糊糊的尾羽,或许感觉到主人的战意,它身上流窜的电光一层亮过一层,不时照亮祀庙内昏暗的角落,引起灵光的颤抖。
“电师,请到这边来,当心沙盘。”来到大殿中央,巫妣爱惜地蹲下,盯着沙盘内端坐的沙人。
句龙不耐烦地问:“还有什么事,后稷亲自下厨,我不想错过!”
“呵呵,”巫妣笑笑,平和地介绍道,“句龙,请看,这位神人你或许有过数面之缘。”
沙人扭头望向列缺,嗯了一声,再看看那电鸟,随即到:“是电师?计隆手下的云中君之一吧。”
列缺冷冷地问:“是句龙?”
“你没听见巫妣这样叫我吗?究竟是明知故问,还是耳聋眼昏?哈!”句龙毫不客气地毒舌着。
电鸟噼啪一声响,尖喙啄向沙人。
正在齐燕妮以为又要看见沙人崩溃一次的时候,沙盘内的沙粒突然垒了起来,迅速竖成一面小小的盾牌,这面沙盾恰好将电鸟的攻势抵下,就连电光也立刻被引了下去,落在沙盘里看不见了。
电鸟一击不中,立刻抽身,回到主人肩上。
“哼,无礼之人。”句龙旋身而坐,面对列缺,“你的举动合适吗?是你要见我,而非我有求于你。云中君,想清楚。”
若是以句龙本人的身形来教训列缺,只怕在旁边观看的齐燕妮要忍不住噗笑,不过现在它只是沙人状态而已,倒是意外地显出了几分威严。
列缺不答反问:“云师在哪里?”
“电师,你尚未回答本官的提问。”句龙提醒。
列缺抬手,让电鸟移动到自己的手臂上。她说:“答案在你。”
“我?”
列缺不说话了,当真惜字如金。
此时巫妣看不下去,只得替列缺解释道:“电师之意,是若句龙你知晓丰隆下落,那她就算有求于你了,要是句龙你什么也不知情,她压根就没欠你人情,即是无所谓礼不礼了。”
“原来如此。”句龙嘘了一声。
列缺神色不变,倒是电鸟扇了扇翅膀,吃惊地看�